明熹宗天启元年,紫禁城内外气象一新,先帝光宗驾崩未久,新君即位,百官肃立,万民仰望,然而国不可无后,礼也不可废。于是,一场自洪武以来罕见的“全国海选”悄然拉开了帷幕,选什么呢?当然是选皇后了。
《明史·后妃传》载,“熹宗懿安皇后张氏,河南祥符人,天启初,以良家子选入掖庭。”明代选后素重德行与门第,然天启朝此次选后,却破例广诏天下,凡良家女子,不论出身,皆可参选,此令一出,江南江北,士庶震动,无数闺中少女被父母精心梳妆,送入了京师,史称“海内遴选,凡三千余人”,其规模之盛,几追永乐选妃之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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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氏,名不详,籍贯河南祥符,父亲为锦衣卫百户,虽非显贵吧,亦属勋卫之裔,其人“欣秀丰整,面如观音”,《酌中志》中如此形容她。
宦官刘若愚亲历选妃之仪,于书中记道,“后姿容端丽非凡,举止安和,音若幽兰,众皆惊为天人。”此语并非虚饰的,明代宫廷画像虽多失传,然现存一幅疑似张皇后的半身像,画中的女子眉目清润,额广鼻正,唇若点朱,确有观音之相,慈静中藏威仪,非俗艳可比。
选妃历时三月,初试形貌,复试女德,终由司礼监、礼部与太后共同评定,可最终决断之权,还是归于天启帝本人。
据《明实录》载,天启元年三月,帝亲临乾清宫西暖阁,召候选九女列于阶下。皇帝年方十六,少不经事,但是在美人面前,亦有些少年心性。
九女依次而立,或娇羞低首,或故作端庄,唯张氏独立其中,不卑不亢,目光平视,如松如竹。
皇帝问她,“你何特长啊?”
张氏回道,“女子无才便是德,妾唯知孝亲敬上,守礼持身。”
皇帝帝点点头,很满意,又问她,“你若入了宫,害怕吗?”
张氏不卑不亢地说,“生死荣辱,皆由天命,妾不敢惧,唯恐德薄负陛下所托。”
此语一出,满殿寂然,皇帝凝视良久,忽笑道,“此女有骨气。”遂定她为后,诏告天下,册立之礼于同年八月举行,极尽隆重。
张皇后入主中宫时年方十七,正是豆蔻年华,但是她的为人却是非常端正娴雅的。《酌中志》称其“性严正,不苟言笑,虽在深宫,常读书史,通大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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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启帝好木工,终日操斧弄凿,不理朝政,权宦魏忠贤遂乘隙专权,结党营私,人称“九千岁”,后宫之中亦多其耳目,然而张皇后独居坤宁宫,闭门读书,不与外通,魏忠贤屡遣心腹宫人入侍,实为监视其行动,皆被她以礼遣退,不假辞色。
曾经有宫婢献媚说,“魏公掌东厂,权倾朝野,皇后何不稍假颜色,以固宠眷?”
皇后正色斥之,“吾为天子正配,守的是祖宗礼法,非权阉颜面。汝若再言,即逐出宫。”骂得非常狠,意思很明显,你个太监有什么资格来管我,谁给他的脸。
魏忠贤听了,心里那个恨啊,想马上“刀”了张皇后,可是张皇后德望素著,又得皇太后垂怜,他不敢明害。
那魏忠贤是好惹的吗?于是暗中阻皇后亲族的升迁,贬她的近侍,更于天启三年,借“私通外臣”之名,构陷张皇后的老爹,还下了诏狱。
张后听到这事后,跪在乾清宫外,叩首泣请,“父虽微官,未尝犯法,若因妾故而罹祸,妾何颜立于中宫?”皇帝听了此话,一下子就醒悟过来了,把皇后的老爹放了,但是也没有加罪魏忠贤,仅以温言抚慰了皇后。
张皇后知道朝局难挽,于是转而专注内廷的教化。
她重修《女诫》、《内则》,亲授宫嫔,又设“慈幼局”于宫外,收养战乱流离之孤女,教以针黹、识字。
《明宫史》载,“后每岁出内帑千金,以资孤弱,不假宦官之手,亲命女官督办。”此举虽小,然而于民困之世,如暗室点灯,实乃大德。
天启七年,皇帝驾崩,没有儿子可承继皇位。张皇后临危不乱,力排魏忠贤立异姓之议,密召信王朱由检入宫,主持大行皇帝丧仪,并亲授遗诏,助其即位,是为崇祯帝。 魏忠贤谋反未遂,最后被诛杀了,崇祯感其恩德,尊为“懿安皇后”,礼遇有加。
然而张皇后不居功,不干政,踏实做自己。
崇祯初年,每遇大典,必亲率后妃朝见,她虽然退居宫中,闭门诵经,不问外事,可该出来的时候就出来。
她尝对心腹女官说,“我一个女子,幸免于乱世,守得清名,足矣。国事有天子,我一个妇道人家管什么呢。”
甲申之变,李自成破京师,宫中大乱,崇祯帝命后妃自尽,张皇后焚坤宁宫,投缳未果,为乱军所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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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传言称农民军入宫,见一女子端坐于火光之中,衣冠整肃,面如平日,皆不敢近,后不知所终。
有人说张皇后自焚而死,有人说起义军把她护送出宫,隐姓埋名,终老山林。
《明史》仅书,“城陷,后崩。”语言极简,但是其气节已跃然纸上。
张皇后一生,始于海选,终于国难,她未有显赫功业,也不是权倾一时,但是她端丽的相貌、刚正的性情、守礼的品德、济世的心怀,却在明末昏暗的政局中,如一盏孤灯,照亮了宫闱。
她不是政治家,却在关键时刻做出正确的选择。她不善权谋,却以正气立身,不为浊流所染。
魏忠贤权倾天下,她不惧,崇祯登基,她不骄,国破家亡,她不屈,所谓“端丽非凡”,非止于容颜,更在于风骨。
《涌幢小品》记一事,天启初年,皇帝曾以西洋镜赐予皇后,镜可照人,须眉毕现。后览之,久不语。
皇帝问何故,她说,“妾观镜中人,貌虽可人,但是不知道心和面相是否对得上?”皇帝愕然,久之叹曰,“皇后真是贤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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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语可为张皇后一生的注脚,她知美貌易逝,权势如烟,唯德行可传千古。
她以一女子之身,在宦官专权、君主昏庸之世,守住了皇后的尊严,也守住了士人最后的体面。
后人或谓明之亡,亡于天启之怠政,亡于崇祯之多疑,然而若细察宫闱,尚有如张后这般人物,知礼守节,临难不苟,则明之气数尚未全尽,其身虽没,其影长存。
今河南祥符尚有张氏故里碑,村人传其幼时便有异相,眉心有朱砂点,夜能微光,乡人谓之“观音转世”,虽为乡野之言,然民心所向,亦可见其清名之远播。
张皇后,生于盛世之末,死于乱世之始。她未改天命,却守住了人道,她的美不只是“面如观音”,更是心如明月,照破了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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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资料:
1. 《明史·卷一百十四·后妃传》
2. 《酌中志》(明·刘若愚)
3. 《明实录·熹宗实录》
4. 《明宫史》(明·吕毖)
5. 《涌幢小品》(明·朱国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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