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老公手术钱借给男闺蜜买车,离婚后却见闺蜜成了他的新女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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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手里的百合花束差点掉在地上。

傅钰玲系着一条淡蓝色的围裙,围裙上还沾着几点面粉。她的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颊边,脸上泛着柔和的、居家的光泽。

她看见我,表情没有丝毫惊讶,只是微微挑了下眉。

“曼文?”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女主人的从容,“你怎么来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堵在胸口。我的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屋内。

客厅的暖光洒在原木地板上,空气里有炖汤的香气。沙发上搭着一条灰色的男士羊毛毯,是我从未见过的款式。电视柜上摆着几个相框,距离太远,我看不清照片内容。

“我……”我终于挤出声音,“我听说天磊手术成功了,我来看看他。”

傅钰玲没有立刻让开。她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自然地整理了一下围裙的带子。

这个动作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扎进我的眼底。

“他在休息。”她说,“刚吃完药,睡着不太久。”

她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今天的天气,却每一个字都带着明确的边界——那是她的家,她的空间,她在照顾的人。

我攥紧了花束的包装纸,塑料纸发出窸窣的轻响。

“我就看他一眼,”我的声音开始发抖,“就说几句话。”

傅钰玲沉默地看着我。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一种近乎温柔的疏离,还有一种更深的东西,我那时看不懂。

几秒钟后,她侧了侧身。

“进来吧,”她说,“别吵醒他。”

我踏进那个陌生的玄关。地板很干净,我的靴子在上面留下淡淡的湿痕。傅钰玲关上门,锁舌扣合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她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我脚边。

淡紫色的,毛茸茸的,崭新得像从未有人穿过。



01

发现肖天磊的检查报告,是一个周三的深夜。

那天我加班到九点半,回到家时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昏黄的光晕圈出沙发一角,毯子叠得整齐放在扶手上。厨房里干干净净,洗碗机已经结束工作,发出低微的嗡鸣。

“天磊?”我喊了一声。

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光。

我放下包,轻手轻脚走过去。门虚掩着,我推开一条缝。

肖天磊背对着门坐在书桌前,台灯的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很长。

他低着头,肩膀微微弓着,手里拿着几张纸。

桌面上摊开着一本厚厚的医学资料,旁边还放着计算器,液晶屏上显示着一串数字。

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

这个动作他最近经常做。我以为是工作太累——他负责的那个工程项目到了关键阶段,已经连着加了两个月的班。我劝过他几次,他总说“快结束了”。

“还没睡?”我推门进去。

肖天磊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迅速把桌上的纸收拢,反扣过来,另一只手合上了那本资料书。

“快了。”他转过来,脸上已经挂上惯常的笑容,眼角有淡淡的疲惫纹路,“你才回来?吃饭了吗?”

“在公司吃了。”我走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看什么呢?神神秘秘的。”

他的肩膀在我的掌心下微微绷紧。

“工作上的图纸,”他说,声音平稳,“有个数据要核对。”

我的目光落在被他反扣的那叠纸上。纸的边缘露出医院的Logo,蓝色的小字,我认得——那是市第一人民医院。

“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我问,“上周你说去体检,结果出来了吗?”

肖天磊站起身。他比我高一个头,站直的时候,我需要仰起脸看他。灯光从他头顶洒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出来了,都挺好。”他伸手揽住我的肩,带着我往书房外走,“就是血脂有点高,医生让多运动,少吃油腻的。你以后炒菜少放点油。”

他的语气轻松自然,掌心温暖。

我信了。

或者说,我愿意相信。

我们结婚五年,感情一直平稳。

肖天磊是那种话不多、但做事稳妥的男人。

他是建筑工程师,性格也像他画的图纸一样,严谨、清晰、有规划。

家里的大事小情,他都会提前安排好,很少让我操心。

我是小学美术老师,生活圈相对简单。除了同事,走得近的朋友不多,傅钰玲算一个,朱英华算另一个。

傅钰玲是我大学同学,毕业后都留在这座城市。

她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性格开朗,打扮时髦,每次见面都能给我带来新鲜的话题和八卦。

我性格里有些优柔寡断的部分,常常需要她帮我拿主意。

朱英华则是我高中同学。

说是“男闺蜜”,其实认识十几年,关系早就处成了家人般的存在。

他开了家小咖啡馆,生意不温不火,但人缘极好,善于倾听,也善于说话。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总爱去他店里坐坐,喝杯咖啡,聊聊天,烦恼好像就能散去大半。

肖天磊对朱英华的态度一直有些微妙。

他不反对我们往来,但私下说过几次,觉得朱英华“太会说话”,“心思活络”。

我总笑他多虑,说英华要是真有那么多心眼,咖啡馆早就开成连锁了。

那天晚上,肖天磊很快洗漱睡了。我收拾完客厅,经过书房时,鬼使神差地推门走了进去。

台灯还亮着。那本医学资料书已经收进书架,计算器也关了。但垃圾桶里,躺着一个揉皱的纸团。

我站了几秒,弯腰把它捡了出来。

纸团展开,是医院打印的检查报告单。姓名:肖天磊。年龄:34岁。检查项目一栏密密麻麻,许多专业术语我看不懂。

但最后几行字,我读懂了。

“超声心动图示:主动脉瓣重度狭窄,伴轻度关闭不全。”

“建议:限期行主动脉瓣置换术。”

下面手写着一行小字,是肖天磊的笔迹:“预估费用50万左右,需尽快安排。”

我的手指开始发凉。

五十万。

我快步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我们的共同存折就放在最上面。我翻开,余额显示:503,672.48元。

那是我们工作这些年攒下的全部积蓄。原本计划明年换套大点的房子,或者要个孩子。

现在,它刚好是一台手术的费用。

02

那之后几天,我暗中观察肖天磊。

他照常上班下班,晚饭时会聊些工作上的琐事,周末还陪我去超市采购。

只是他上楼时,会在三楼拐角处停下,手扶着栏杆歇几秒。

只是他吃饭的速度变慢了,有时吃着吃着会轻轻按一下胸口。

只是他夜里翻身次数多了,呼吸声偶尔会重一些。

这些细微的变化,放在以前我可能不会注意。

但现在,它们像一根根细小的刺,扎在我的视线里。

我想问他,为什么不告诉我。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我了解肖天磊——他不想让我担心,他想自己扛着,等一切都安排好了,也许才会轻描淡写地说一句。

周六下午,我正在家里备课,手机响了。

是朱英华。

“曼文,在忙吗?”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落。

“还行,怎么了?”

“心情不太好,想找人说说话。”他顿了顿,“方便出来喝杯咖啡吗?老地方。”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肖天磊去公司加班了,说晚饭前回来。

“好,半小时后到。”

朱英华的咖啡馆叫“时光角落”,开在老城区一条安静的小街上。店面不大,原木装修,暖黄的灯光,空气里总是飘着咖啡豆和烘焙点心的香气。

我到的时候,店里没什么客人。朱英华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了的拿铁。

他在发呆,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他侧脸上,映出眼底淡淡的青黑。

“英华。”我在他对面坐下。

他回过神来,对我笑了笑。那笑容有些勉强,嘴角扬起的弧度都比平时小。

“来了。”他招手叫来服务员,“还是焦糖玛奇朵?”

“嗯。”

等咖啡的间隙,我们沉默了几秒。窗外有自行车铃铛响过,几个学生嬉笑着走过。

“怎么了?”我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朱英华低下头,双手交握放在桌上。他的手很好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皮质表带的旧手表——那是他父亲留下的遗物。

“曼文,你还记得我跟你提过的那辆车吗?”他开口,声音有些哑。

我想了想:“你说过好多次的那辆跑车?”

“对。”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一种炽热的光,混合着疲惫和渴望,“保时捷911,石墨蓝。我从大学起就做梦都想拥有它。”

服务员端来我的咖啡。奶泡上的焦糖花纹慢慢融化。

“然后呢?”

“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在车行做经理。”朱英华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他手里有个内部名额,可以拿到接近成本价的车。你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吗?比市场价便宜二十多万。”

他的语速加快了,脸颊微微泛红。

“但名额有限,月底前必须定下来。全款。”他顿了顿,“我还差五十万。”

最后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像一片羽毛落进咖啡里。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这个数字今天第二次出现。

“我所有的积蓄都投在店里了,”朱英华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这几年生意也就那样,勉强维持。我妈那边……你也知道,她身体不好,我不敢动她的养老钱。”

他伸手抹了把脸,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有些脆弱。

“我跟周围的朋友都借了一圈,凑了三十万。还差五十万,真的没办法了。”他看向我,眼神里有哀求,有羞愧,还有一种孤注一掷的期待,“曼文,我……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但我真的找不到别人了。这个机会错过了,可能这辈子都不会再有。”

我没说话。

咖啡的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眼前的视线。

“你不是……和天磊存了些钱吗?”朱英华小心翼翼地问,“能不能……先借我周转一下?我保证,最多半年,一定还上。我可以写借条,算利息,怎么都行。”

他伸出手,想碰我的手,又在半途停住。

“曼文,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些年来,我什么时候求过你?这次真的是……真的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他的眼眶红了。

我认识朱英华十五年。

高中时他是班长,开朗自信,篮球打得好,成绩也优秀。

后来家里变故,父亲病逝,欠下一笔债,他放弃了保研的机会,工作还债,最后开了这家咖啡馆。

他说过,那辆跑车是他心里最后的少年梦,是对曾经失去的一切的一种补偿。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我熟悉的真诚和脆弱。

“天磊知道吗?”我问。

朱英华摇头:“我不敢跟他说。他……一直不太喜欢我,你知道的。我怕他不同意,反而影响你们感情。”

他苦笑了一下:“其实我本来不想来找你的。但我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辆车。我三十三岁了,曼文。如果这次抓不住,我可能就认命了,就这样平平淡淡过一辈子。”

他低下头,肩膀塌了下去。

“算了,你就当我没说。我不想让你为难。”

窗外的阳光移动了一点,照在他发顶上,有几根白发闪闪发光。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揪住了。



03

那一整个周末,我都在挣扎。

肖天磊周日在家休息。他看起来精神不错,上午收拾了阳台的花草,下午甚至还看了会儿足球比赛。只是比赛看到一半,他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我给他盖上毯子时,近距离看到了他的脸。

他瘦了。脸颊的线条比以前分明,下巴上有新冒出的胡茬,眼下有淡青色的阴影。睡着的时候,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太轻松的梦。

我蹲在沙发边,看了他很久。

我们结婚那年,他二十九岁,我二十七岁。婚礼很简单,只请了亲近的亲友。他在台上说话时紧张得手抖,却紧紧握着我的手,说会好好照顾我一辈子。

这五年,他确实做到了。

工资卡交给我保管,家务抢着做,记得我所有的喜好和忌口。我爸妈生病,他跑前跑后联系医院;我工作不顺心,他整夜陪着我说话。他话不多,但做的每一件事都实实在在。

而现在,他病了,需要手术。

五十万的手术费,是我们所有的积蓄。但那是救命的钱。

可是朱英华……

周一中午,傅钰玲约我吃饭。我们常去的那家云南菜馆,靠窗的位置。

她穿一身米白色西装,长发烫了新的卷度,口红是当季流行的烂番茄色。看见我,她笑着招手:“这边!”

我坐下,她仔细看了看我的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黑眼圈都快掉到下巴了。”

“没什么,没睡好。”

服务员拿来菜单。傅钰玲熟练地点了几个菜,又要了一壶普洱。

“跟肖天磊吵架了?”她试探着问。

“没有。”

“那就是工作上的事?”

我摇头,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有点烫,舌尖发麻。

傅钰玲没有继续追问。她太了解我,知道我不想说的时候,问也没用。她开始讲她公司里的八卦,哪个总监和助理暧昧,哪个客户难搞,说到有趣处,自己先笑起来。

我听着,却进不去脑子。

菜上齐了。汽锅鸡冒着热气,菌子的香味飘散开来。

“曼文,”傅钰玲忽然正色道,“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什么?”

她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擦擦嘴角。

“上周五,我看见朱英华了。”她顿了顿,“在保时捷4S店。”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和一个销售在说话,看起来很熟的样子。我本来想过去打招呼,但看他谈得认真,就没打扰。”傅钰玲看着我,“他是不是要买车了?那车不便宜吧?”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傅钰玲等了几秒,轻轻叹了口气。

“曼文,我知道你跟英华关系好。但有些话,作为闺蜜,我觉得还是得提醒你。”她的语气很诚恳,“英华人是不错,重感情,也讲义气。但他那个咖啡馆,这么多年也就维持个温饱。他突然要买那么贵的车,钱从哪里来?”

她顿了顿,观察我的表情。

“你别误会,我不是说他不好。只是……男人到了这个年纪,有时候会有些不太实际的想法。尤其是英华,他自尊心强,又爱面子,可能更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

我低头拨弄碗里的米饭。

“我就是怕你心软。”傅钰玲的声音轻下来,“你呀,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看重感情。对谁都好,对谁都不忍心拒绝。但有些忙能帮,有些忙……得量力而行。”

她伸手握住我的手。

“尤其你现在跟天磊,正是要好好过日子的时候。我听说你们打算要孩子了?那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她的手很暖,指尖有淡淡的护手霜香味。

我抬起头,对她笑了笑:“我知道,你别担心。”

“那就好。”她松开手,重新拿起筷子,“吃饭吧,菜都要凉了。”

那顿饭的后半段,我吃得食不知味。

傅钰玲的话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我心里已经翻腾的湖面,激起更多涟漪。

下午回学校的路上,朱英华发来微信。

“曼文,对不起,那天是我情绪失控了。你就当我没说那些话,别放在心上。我们还是好朋友。”

文字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很久没有动。

车窗外,城市在午后的阳光里显得有些虚幻。行人匆匆,车流如织,每个人都朝着自己的方向去。

04

周三晚上,肖天磊难得准时下班。

他买了菜回来,系上围裙在厨房忙活。我进去想帮忙,他挥挥手:“你今天批作业批得眼睛都红了,去歇着吧,我来。”

我靠在厨房门框上,看他切菜。

他的动作熟练流畅,土豆丝切得粗细均匀。锅里热油,滋啦一声,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天磊。”我开口。

“嗯?”

“我们……我们存折里那五十万,暂时没有别的用吧?”

他翻炒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暂,几乎难以察觉。

“怎么了?”他没有回头。

“就是问问。”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最近理财产品利率好像涨了点,我在想要不要挪一部分出去。”

“不用。”他说,“钱就放那儿吧,稳妥。”

锅里蒸汽升腾,模糊了他的侧脸。

“可是……”

“曼文。”他关了火,转过身来,手上还拿着锅铲,“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他的眼睛很深,看人的时候有种专注的力量。我忽然不敢直视。

“没有,就是随便问问。”

他看了我几秒,点点头,转回去继续做饭。

那顿晚饭我们吃得有些沉默。肖天磊做了三菜一汤,都是我爱吃的。他给我夹菜,自己却吃得不多。

“你最近胃口不好?”我问。

“天热,有点厌食。”他笑笑,“没事,过阵子就好了。”

饭后他收拾碗筷,我去洗澡。热水冲刷身体的时候,我闭着眼睛,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边是肖天磊日渐消瘦的背影,医院报告单上那些冰冷的术语。

一边是朱英华发红的眼眶,他说“这可能是我离梦想最近的一次了”。

还有傅钰玲的话:“你最大的优点也是最大的缺点,就是太看重感情。”

我关掉水龙头,站在雾气蒙蒙的镜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眼神里满是犹豫和不安。

我裹着浴巾出来时,肖天磊已经在书房了。门关着,底下透出灯光。

我在客厅沙发上坐了许久。

手机屏幕亮起,是朱英华发来的朋友圈。一张夜景图,配文:“最后一次来看你,我的梦想。”

定位是保时捷4S店。

照片里,那辆石墨蓝的跑车在展厅灯光下流光溢彩,线条优美得像一件艺术品。玻璃倒映出拍摄者模糊的身影,孤单地站在那里。

我的心像被什么攥紧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登录,输入密码,进入转账页面。

收款人姓名:朱英华。

账号:我早就背熟了。

金额:500,000.00。

光标在数字后面闪烁。

我的手指在颤抖。

客厅的钟滴答滴答走着,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书房的门依旧关着,肖天磊大概还在研究他的手术方案,计算着时间和费用。

他不知道,他视为救命稻草的钱,此刻正悬在我的指尖。

我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按下了确认键。

屏幕跳转,提示输入短信验证码。几秒后,手机震动,验证码发了过来。

六个数字,像六把钥匙,可以打开一扇门,也可以关上另一扇。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输入。

“转账成功。”

页面弹出这四个字,绿色的对钩标志显得格外刺眼。

我迅速退出APP,关掉手机,像扔掉一个烫手山芋。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我做了什么?

我刚刚做了什么?

书房的门开了。肖天磊走出来,手里端着水杯。

“还没睡?”他问。

“马上。”我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走过来,在沙发边停下,低头看我。

“脸色怎么这么白?不舒服?”

“可能洗澡水太热了,有点晕。”我挤出一个笑容。

他伸手探了探我的额头。

“不烫。”他的手心干燥温暖,“早点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他转身往卧室走。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什么情绪都没有,却又好像什么都有。

我忽然有种冲动,想叫住他,想把一切都告诉他。

但话卡在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进了卧室,门轻轻关上。

我独自坐在客厅的黑暗里,手脚冰凉。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朱英华的消息。

“曼文,钱收到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谢谢你,真的。我一定会尽快还你,我发誓。”

后面跟了一连串的流泪和拥抱表情。

我看着那些表情符号,忽然觉得它们很陌生,很遥远。

我回了一个字:“嗯。”

然后关掉了手机。

那一夜,我几乎没有合眼。



05

接下来的两周,我活在一种恍惚的状态里。

我不断告诉自己,这只是暂时的。朱英华说了,最多半年就会还钱。肖天磊的手术不会那么急,可以往后推一推。等钱还回来,马上就能安排手术。

我甚至开始在网上查主动脉瓣手术的相关信息。恢复期多久,术后注意事项,有哪些权威专家。我默默记下这些,想着等钱到位了,一定要给肖天磊找最好的医生。

肖天磊那边,我编织了一个理由。

我说我妈那边老家房子要翻修,急需用钱,我先挪了五十万过去应应急。等拆迁款下来,马上还回来。

说这话时,我不敢看他的眼睛。

肖天磊沉默了很久。

“这么大事,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心慌。

“事发突然,我妈急得不行,我就先转了。”我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想着过几个月就回来了,就没来得及跟你说。”

“几个月是几个月?”

“大概……半年吧。”

他又沉默了。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线昏暗。我们坐在沙发的两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像隔着一道看不见的沟壑。

“曼文。”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有一丝疲惫,“那是我们所有的积蓄。”

“我知道,可是……”

“你妈要钱,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但五十万全转出去,连声招呼都不打——”他顿了顿,“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这句话像一根针,直直扎进我心里。

我抬起头,想解释,想道歉,想说我也是不得已。

但对上他眼睛的瞬间,所有的话都卡住了。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愤怒,没有责备,只有一种深沉的、几乎要溢出来的失望。

那种失望比任何指责都更让我难受。

“对不起。”我小声说。

肖天磊没有回应。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我。夜色透过玻璃映进来,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有些模糊。

“手术的事,不能再拖了。”他忽然说。

我心头一紧。

“什么手术?”

他转过身,看着我。昏暗的光线里,他的表情我看不真切。

“心脏手术。主动脉瓣狭窄,需要换瓣。”他说得很慢,每个字都清晰,“医生建议尽快做,最好下个月就安排。”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

“下个月?可是钱……”

“所以我才问你,钱什么时候能回来。”他的声音依然平静,但平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裂开,“我本来打算这周去预约缴费,手术排期要提前三个月。”

我僵在沙发上,手脚冰凉。

“我……我再给我妈打电话催催。”我的声音开始发抖。

肖天磊走回沙发边,但没有坐下。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像在审视一个陌生人。

“曼文,你看着我。”他说。

我强迫自己抬头。

“你妈那边,真的需要五十万?老房子翻修,要这么多钱?”

我的嘴唇在颤抖。

“是……是的,老家物价也涨了……”

“好。”他点点头,“那你现在给你妈打个电话,开免提,我问她几个问题。”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客厅里的空气变得稀薄,我几乎喘不过气。钟摆滴答滴答,每一声都敲在我心上。

肖天磊等着,很有耐心地等着。

我握紧了手机,掌心全是汗。

“天磊,你……你不信我?”我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他没有回答,只是看着我。

那眼神像一面镜子,照出我所有的慌乱、心虚和不堪。

几秒钟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很苦,像是释然,又像是彻底的放弃。

“算了。”他说。

他转身往书房走。

“天磊!”我叫住他。

他停在门口,没有回头。

“钱……钱我借给朱英华了。”我终于说了出来,声音带着哭腔,“他买车急需,说半年就还。我想着你的手术不着急,就……”

我说不下去了。

肖天磊的背影僵在那里。

很久,很久,他才慢慢转过身来。

他的脸色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像一张被漂洗过度的纸。眼睛很黑,黑得没有一丝光亮。

“五十万,”他开口,声音沙哑,“我救命的钱,你借给朱英华买车?”

“他说会还的,很快……”

“多快?”他打断我,“等我死了以后吗?”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捅进我心里。

我张着嘴,发不出任何声音。

肖天磊往前走了一步,又一步,直到站在我面前。他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破碎。

“孙曼文,我们结婚五年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耳语,“五年,我以为我了解你,我以为你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颤抖。

“朱英华的梦想,比我的命还重要,是吗?”

我拼命摇头,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我只是……”

“只是什么?”他问,“只是觉得他不会骗你?只是觉得我心肠硬,不懂友情?还是觉得,我的病没那么严重,可以等?”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抽在我脸上。

“我真的不知道手术这么急,我以为……”

“你以为。”他重复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疲惫,“你总是你以为。你以为朱英华是真朋友,你以为傅钰玲是为你好,你以为我的沉默就是没事。”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

“孙曼文,我累了。”他说,“我真的累了。”

他转身往卧室走。

“天磊!”我哭着喊他,“对不起,我真的错了,我现在就去找朱英华要钱,我……”

“不用了。”他没有回头,“我们离婚吧。”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三块巨石,砸在我身上。

我瘫在沙发上,看着他走进卧室,关上门。

咔哒一声。

锁上了。

06

离婚手续办得很快。

肖天磊没有在财产分割上为难我。房子是婚前他买的,存款已经没了,我们几乎没有共同财产。他请了律师,协议拟好,我签了字。

搬出去那天,是个阴雨天。

我收拾了自己的衣服、书和一些小物件,装了两个行李箱。五年婚姻,留下的东西竟然这么少。

肖天磊不在家。他提前说了,那天会去公司,免得见面尴尬。

我把钥匙放在玄关的鞋柜上,那是我们结婚时一起挑的,胡桃木材质,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关门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家。

客厅的沙发是我们跑了三家店才选中的,当时为了颜色争执了半天,最后选了米灰色。

餐桌是肖天磊亲手组装的,有个螺丝没拧紧,总是微微晃动。

阳台上的绿萝长得茂盛,那是我从学校带回来的小苗,现在垂下长长的藤蔓。

一切都熟悉,一切又都陌生。

门在身后关上,锁舌扣合的声音很轻,却好像隔开了一个世界。

我租了间小公寓,一室一厅,在老城区。楼很旧,电梯吱呀作响,但离学校近,房租也便宜。

搬进去的第一个晚上,我失眠了。

窗外有夜猫的叫声,远处马路上的车流声隐隐传来。天花板上有水渍的痕迹,像一张模糊的地图。

我拿起手机,想给肖天磊发条消息,问问他的情况。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朱英华那边,我打过几次电话。

第一次,他接得很快,语气热情:“曼文!钱我一定按时还,你放心。车已经提了,太帅了,改天带你兜风!”

第二次,他说在忙,匆匆挂断。

第三次,响了很久才接,背景音嘈杂,像在酒吧。“曼文啊,钱的事我记得,这不是手头紧嘛,再宽限几天。”

第四次,他没接。

发微信,回复越来越慢,从秒回到几小时,再到第二天。

一周后,我直接去了他的咖啡馆。

店门关着,玻璃门上贴了张纸条:“暂停营业。”

我打电话给他妈妈。阿姨接的,声音有些迟疑:“英华啊,他出门旅行了,说要自驾去西藏,散散心。什么时候回来?没说呢。”

挂掉电话,我站在咖啡馆门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憔悴,茫然,像个迷路的人。

傅钰玲来看过我一次,带了一盒点心和一瓶红酒。

“你怎么瘦成这样?”她皱眉,“就算离婚了,也得好好过日子啊。”

我们坐在我那个小公寓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窗外天色渐暗,城市的灯光一点点亮起来。

“钱要回来了吗?”她问。

我摇头。

傅钰玲叹了口气,打开红酒,倒了两杯。

“曼文,我说句不好听的,”她递给我一杯,“朱英华这个人,我早就觉得不靠谱。太会说话的男人,往往也最会骗人。”

我握着酒杯,冰凉的玻璃硌着掌心。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低声说,“天磊的手术……不知道怎么样了。”

傅钰玲沉默了一会儿。

“我听说,他手术推迟了。”她说得很轻,“好像是因为钱的问题,没排上期。”

我的手指一抖,酒差点洒出来。

“谁说的?”

“一个共同朋友,在医院工作,偶然看到的。”傅钰玲看着我,“曼文,这事……你确实做得太过了。”

我没有反驳。

她坐到我身边,揽住我的肩膀。

“但事已至此,后悔也没用。你得往前看,好好生活。肖天磊那边……既然离了,就放手吧。”

她的怀抱很温暖,身上有熟悉的香水味。

我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那之后,我试着振作。

上班,下班,备课,画画。一个人的生活简单到单调。同事们知道我离婚了,有好奇的,有同情的,我都笑笑,说没事。

只有深夜独自醒来时,那种空洞和悔恨才会铺天盖地涌上来。

我偷偷打听过肖天磊的消息。

听说他请了长假。听说他母亲从老家来了。听说他病情在恶化,有一次在办公室晕倒,叫了救护车。

每一个消息都像一根针,扎在我心上。

我鼓起勇气,去了市第一人民医院。在心外科的候诊区坐了一下午,没看见肖天磊,却看见了他母亲肖娟。

她老了。头发白了大半,背有些驼,手里拿着化验单,慢慢走在走廊里。走到分诊台前,她停下,和护士说了些什么,表情焦虑。

我躲在柱子后面,不敢上前。

最后看着她走进电梯,门关上,数字一层层往下。

我蹲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

周围人来人往,脚步声,谈话声,广播叫号声,混在一起,嗡嗡作响。



07

时间过得缓慢又迅速。

春天过去了,夏天来了。蝉鸣开始在窗外响起,空气里有了暑热的气息。

我渐渐习惯了一个人的生活。早起自己做早餐,走路去上班,晚上看看书,画画画。周末偶尔和傅钰玲逛街,更多时候是宅在家里。

关于肖天磊的消息,越来越少了。

共同朋友似乎都默契地不再提起他。只有一次,在超市遇见一个以前常来往的邻居,她拉着我说了几句。

“小肖搬走了,房子卖了。听说手术还没做,钱不够,在等什么援助项目。”她压低声音,“他妈妈经常哭,说儿子命苦。”

我推着购物车的手紧了紧。

“他现在住哪儿?”

“这就不清楚了。”邻居摇摇头,看看我,欲言又止,“曼文啊,你们当初……唉,算了,都过去了。”

她拍拍我的肩,推着车走了。

我站在货架间,看着五颜六色的商品包装,忽然觉得一阵眩晕。

那天之后,我开始做噩梦。

梦见肖天磊躺在手术台上,周围是冰冷的仪器。

医生摇摇头,说来不及了。

梦见朱英华开着那辆跑车,从我面前呼啸而过,溅起一片水花。

梦见傅钰玲站在远处,看着我笑,笑容很模糊。

每次惊醒,都是一身冷汗。

六月中的一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

“喂,是曼文吗?”是个老年女性的声音,有些耳熟。

“是我,您是?”

“我是肖娟,天磊的妈妈。”

我的心猛地一跳。

“阿姨……”

“曼文,你有空吗?我想见见你。”她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有某种复杂的情绪。

我们约在了一家茶馆。下午三点,店里没什么人,只有角落一对情侣在低声说话。

肖娟来得准时。她穿了件淡紫色的衬衫,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的皱纹深了许多,眼神里有掩盖不住的疲惫。

“阿姨。”我站起身。

她点点头,在我对面坐下。

服务员过来点单。她要了杯绿茶,我要了杯花茶。

茶上来之前,我们沉默着。窗外有鸽子飞过,落在对面的屋檐上。

“天磊……他还好吗?”我终于问出来。

肖娟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手术做了。”她说。

我愣住了。

“做了?什么时候?钱……”

“一个月前。”肖娟打断我,“很成功,主刀的于民生教授是国内顶尖的专家,手术做了六个小时,很顺利。”

她的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但我注意到,她说这些话时,手指紧紧握着茶杯,指节泛白。

“那……那太好了。”我的声音有些发颤,“他现在恢复得怎么样?”

“还不错,在家休养。”肖娟抬眼看向我,“我今天来,就是想告诉你这件事。”

她顿了顿。

“曼文,我知道,天磊的病,你借出去的那笔钱……这些事,说起来复杂。”她的声音低下来,“但不管怎么样,你们夫妻一场,他现在没事了,我觉得应该让你知道。”

我的眼眶热了。

“阿姨,对不起,我……”

“不用说对不起。”肖娟摇摇头,“事情已经发生了,说再多也没用。天磊能活下来,是命大,是运气好。”

她放下茶杯,从包里拿出一个小信封,推到我面前。

“这里面是天磊现在的地址。他搬了新家,环境不错,适合养病。”她看着我,“你要是有心,可以去看看他。但他愿不愿意见你,我就不知道了。”

我接过信封,很轻,但握在手里却有千斤重。

“阿姨,手术的钱……是怎么解决的?”我还是问了出来。

肖娟沉默了几秒。

“有人帮忙。”她说得很简单,“一个朋友。”

“朋友?”

“嗯。”她站起身,“曼文,我该走了。天磊还在家等着。”

她拿起包,走到门口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复杂,有怜悯,有叹息,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好好过日子吧。”她说。

然后推门出去了。

我坐在原地,很久没有动。

手里的信封边缘有些粗糙,磨着指尖。我打开它,里面是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翠湖苑7栋302。

字迹是肖娟的,工整,清晰。

翠湖苑是新区的高档小区,环境很好,房价不菲。

手术成功了。

有人帮忙解决了钱的问题。

搬进了新家。

这些信息在我脑子里盘旋,交织,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

一个我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去想的可能。

是不是……是不是肖天磊原谅我了?

是不是他知道我这些日子的悔恨和痛苦,所以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

是不是命运给了我们重新开始的可能?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手心渗出细汗。

我拿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屏幕里的女人脸色苍白,眼下乌青,头发有些乱,嘴角因为长期紧抿而微微下垂。

不,不能这样去见他。

我要好好准备。

08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重新活了过来。

我去做了头发,剪短了些,烫了自然的弧度。买了新裙子,淡蓝色的连衣裙,衬肤色。傅钰玲陪我去挑的,她说这个颜色显气色,温柔。

“你真的要去找他?”她问。

“嗯。”我对着镜子转了个圈,“阿姨说他手术成功了,我想去看看他,当面道歉。”

“曼文,你想清楚了吗?如果他……已经有了新的生活呢?”

我的心一紧。

“不会的。”我摇头,“天磊不是那种人。我们才离婚半年,而且是因为那种事……他不会这么快就……”

傅钰玲走过来,按住我的肩膀。

“好,我支持你。”她笑了笑,“但你要答应我,不管结果如何,都要坚强。”

“我知道。”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我握住她的手,“我想自己去。”

周五下午,我请了半天假。

出门前,我精心化了妆。粉底遮住黑眼圈,腮红让脸颊有了些血色,口红选了温柔的豆沙色。镜子里的女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眼睛里有了久违的光。

我在花店挑了一束百合。肖天磊以前说过,喜欢百合的清香,干净,不腻。

抱着花,打车去翠湖苑。

路上有些堵。红灯一个接一个,司机不耐烦地按着喇叭。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手心微微出汗。

这半年,这座城市好像没什么变化。

又好像,什么都变了。

翠湖苑果然环境很好。大门气派,保安核实了信息才放行。小区里绿化做得精致,小桥流水,亭台楼榭,像个小公园。

7栋在小区深处,临着一片人工湖。下午的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

我站在楼下,抬头看向三楼。

阳台很大,摆着几盆绿植。窗帘是米色的,拉着一半。窗户开着,有白色的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飘动。

很安静。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咚咚作响。

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电梯很新,镜面照出我的身影——抱着花的女人,表情紧张,嘴唇抿得紧紧的。

三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铺着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我走到302门前,站定。

门是深棕色的,上面贴着福字,已经有些褪色。门边有个小挂钩,挂着一个“欢迎回家”的木牌。

我抬手,又放下。

反复三次。

最后,一咬牙,按响了门铃。

清脆的铃声在门内响起。

我屏住呼吸。

几秒后,里面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由远及近。

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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