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总夸我哥孝顺,我停了每月八千养老费,一周后全家都炸了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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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妈在电话里又提起了我哥。

“还是你哥孝顺,上周特意跑来看我,还带了一箱牛奶。”

她声音里的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我看了眼电脑屏幕上的转账记录,光标正停在“8000元”那个数字上。

这个月的钱,半小时前刚转过去。

我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咖啡杯。

窗外的天色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你怎么不说话?”母亲的声音传来,“工作再忙,也该常回家看看。”

“妈,我上个月回去了两次。”我说。

“那能一样吗?你哥是带着心意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电视的声音,某档家庭调解节目正吵得热闹。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模糊。

“我这边要开会了,妈。”

挂断电话后,我在椅子里坐了很久。

电脑屏幕暗下去,映出一张疲惫的脸。

那晚我做了个决定。

一周后,我哥的电话在凌晨打来时,我正在改一份永远改不完的方案。

他的声音又急又怒:“妹,你这个月怎么忘了给妈打钱?”

背景音里,我听见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她都气哭了!”我哥说。

我握紧手机,掌心渗出细密的汗。

窗外,雨终于落下来了。



01

家庭聚会定在周六晚上,嫂子谢丽云选的馆子。

中等价位,包厢不大,圆桌勉强能坐下八个人。

我到的时候,母亲已经在了。

她穿了一件暗红色的羊毛衫,头发新烫过,卷曲的发梢还带着理发店药水的味道。

“怎么才来?”母亲抬眼看了看我,“你哥他们都到半天了。”

“公司临时有事。”我把包放下,脱掉外套。

哥哥苏翰飞坐在母亲左手边,正给她倒茶。

他比我大三岁,但看起来比我年轻些,也许是脸上总挂着笑的原因。

“若琳来啦。”他朝我点点头,“最近忙吧?”

“还行。”

嫂子谢丽云从门外进来,手里端着两盘凉菜。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针织裙,头发松松地挽着,看起来温婉得很。

“若琳快坐,菜马上就上齐。”她对我笑笑,转身又出去了。

母亲拍了拍哥哥的手背:“还是你哥细心,知道我牙口不好,特意嘱咐厨房把肉炖烂些。”

“应该的。”哥哥笑着说。

我倒了杯水,温热的水汽扑在脸上。

菜陆续上桌,红烧肉、清蒸鱼、白灼菜心,都是家常菜。

母亲夹了块肉放到哥哥碗里:“多吃点,看你最近都瘦了。”

“妈,我自己来。”哥哥说着,却也没推拒。

嫂子给我盛了碗汤:“若琳你也多吃,一个人在外面,伙食肯定没家里好。”

“谢谢嫂子。”

饭吃到一半,母亲忽然放下筷子。

她从随身带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

“这是你哥上周来看我时买的,可甜了。”她拿出一个,用手擦了擦,递给哥哥,“你尝尝。”

哥哥接过去,咬了一口:“嗯,是甜。”

“我就说嘛。”母亲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还是我儿子知道心疼人,哪像有些人,一个月也不见人影。”

桌上安静了一瞬。

嫂子低头夹菜,哥哥咀嚼的动作慢了半拍。

我舀了一勺汤,热气模糊了眼镜片。

“妈,若琳工作忙。”哥哥终于开口打圆场,“她上周不是还给您寄了燕窝吗?”

“那能一样吗?”母亲摇头,“东西是东西,心意是心意。”

她看向我,眼神里有些说不清的东西。

“你说是不是,若琳?”

我放下勺子,金属磕在瓷碗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说得对。”我说。

嫂子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又迅速垂下。

包厢里的空调开得有点大,吹得我手臂发凉。

哥哥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起身出去接电话。

母亲的目光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门关上。

“你哥最近也不容易。”她压低声音对我说,“工作上的事多,还得惦记着我这个老太婆。”

我点点头,没说话。

嫂子给我添了点茶:“若琳,你那边工作怎么样?听说你们行业最近波动挺大的。”

“还行,就是忙。”

“忙点好,忙点有前途。”母亲插话,“不过钱挣再多,也得顾家。你看你哥,再忙也记得常回家。”

哥哥推门进来,脸上带着笑意。

“妈,刚同事来的电话,说项目有进展了。”

“那就好,那就好。”母亲连连点头,“我儿子就是能干。”

那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结束时,哥哥抢着去结了账。

母亲挽着他的胳膊走出饭店,夜风掀起她羊毛衫的一角。

我走在后面,看着他们的背影。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重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嫂子走在我旁边,高跟鞋敲击着人行道,发出规律的声响。

“今天这顿饭,妈很高兴。”她忽然说。

我转头看她。

夜色里,她的脸半明半暗。

“是啊。”我说。

走到停车场,哥哥把母亲扶上副驾驶。

他回头看我:“若琳,你怎么回去?”

“我开车了。”

“那行,路上小心。”

车窗降下来,母亲探出头:“若琳,下个月你爸忌日,记得早点来。”

“我知道。”

车开走了,尾灯在拐角处一闪,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停车场,摸出车钥匙。

金属钥匙冰凉冰凉的,硌得手心有点疼。

02

周一早晨的办公室,空气里飘着咖啡和复印机纸张的味道。

我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却打不出完整的句子。

上周六那顿饭的影子还在眼前晃。

母亲给哥哥擦苹果的样子,她说话时上扬的语调,还有那句“心意是心意”。

手机震动了一下,银行发来短信提示。

“您尾号3476的账户于09:30向李凤兰转账8000.00元,余额……”

我按熄屏幕,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办公室的玻璃隔断外,同事们来来往往,抱着文件,端着水杯。

没有人停下。

窗外的天空是一种沉闷的灰白色,像是要下雨,又迟迟不下。

我想起三年前的春天,父亲突发心梗住院。

那时候我刚升职,手头的项目正到关键期。

接到母亲电话时,是凌晨两点。

她在电话那头哭,话都说不清楚。

我连夜开车回去,四个小时的车程,天快亮时才到医院。

父亲在ICU,一天的费用八千多。

母亲坐在走廊的长椅上,眼睛红肿,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纸巾。

“你哥呢?”我问。

“他、他说公司请不了假,明天来。”母亲的声音发抖。

我在医院守了三天。

哥哥第三天下午才出现,提着果篮,西装革履。

他站在病房外,和主治医生聊了很久。

临走时,他塞给我一个信封,里面有两千块钱。

“若琳,辛苦你了。”他说,“我这边实在走不开,项目在收尾阶段。”

我捏着那个薄薄的信封,没说话。

父亲住了一个月院,总花费二十三万。

医保报销后,自付部分八万七。

母亲把存折拿出来,上面有三万块钱,是她和父亲攒了一辈子的积蓄。

剩下的五万七,我补上了。

哥哥后来转给我一万,说:“妹,你先垫着,我手头紧,等项目奖金发了再给你。”

那笔奖金,我等到现在也没见到。

父亲出院后,需要长期服药,每月药费一千多。

母亲的高血压药也不能断。

从那时起,我开始每月给母亲转钱。

一开始是三千,后来物价涨了,变成五千。

两年前,母亲说老房子要修屋顶,漏水严重。

我打了三万过去。

去年,她说想换个好点的冰箱,旧的制冷不行了。

我又转了一万二。

每月十号,雷打不动,八千块钱。

三年下来,多少笔了?我懒得去数。

手机又震了一下。

是母亲发来的微信,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她和哥哥的合影,背景像是某个新开的商场。

母亲笑得很开心,哥哥搂着她的肩膀。

“你哥今天陪我逛街,给我买了件新外套。”文字跟着发过来,“他说颜色衬我。”

我放大照片,母亲身上那件藏青色外套,料子看起来不错。

我回复:“挺好看的。”

“你哥就是孝顺,我说不用买,他非要买。”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最后只回了个笑脸表情。

窗外的天空终于开始飘雨,细细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上,留下蜿蜒的水痕。

同事小陈敲了敲我的隔断玻璃:“若琳,下午的会别忘了,两点。”

“好,谢谢提醒。”

我关掉微信窗口,打开工作文档。

密密麻麻的文字和数据挤满屏幕,看得人眼睛发涩。

雨下得大了些,窗外的城市被水汽笼罩,轮廓模糊。

我想起小时候,家里经济条件不好。

父亲在工厂上班,母亲做临时工,收入勉强够糊口。

哥哥比我大三岁,总是穿新衣服。

我的衣服大多是亲戚家孩子穿剩的,洗得发白,袖口磨破了,母亲就打个补丁。

过年的时候,母亲会给哥哥买双新球鞋。

我的鞋子,鞋底磨薄了,垫层鞋垫继续穿。

哥哥的铅笔盒是铁的,上面印着变形金刚。

我用的是塑料袋,装两支铅笔一块橡皮。

母亲说:“你是女孩,不用那么讲究。”

父亲说:“你哥是男孩,在外面要有面子。”

那些话,我听了十几年。

后来我考上大学,是重点大学。

母亲说:“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什么,早点工作嫁人多好。”

父亲沉默了很久,最后说:“让她读吧。”

学费是助学贷款,生活费我自己打工挣。

哥哥读的是本地大专,学费家里出,生活费每月八百。

我大学四年,家里给我打过一次钱,五百块。

母亲在电话里说:“省着点花,家里不容易。”

毕业后我留在城市工作,从实习生做起,一步步往上爬。

加班到深夜是常事,泡面吃了不知道多少箱。

攒下的第一笔钱,给家里换了台电视。

母亲在电话里说:“还是我闺女能干。”

那是我第一次听她夸我。

现在想来,也许只是因为那台电视。

雨没有停的意思。

我起身去接水,热水器咕噜咕噜响着,冒着白色的蒸汽。

手机屏幕又亮了。

这次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妹,妈那件外套一千二,我手头紧,你先帮我垫一半?下个月还你。”

我看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水杯满了,热水溢出来,烫到了手指。



03

周三晚上,嫂子谢丽云约我吃饭。

地方选在一家新开的日料店,人均不便宜。

我到的时候,她已经在了,坐在靠窗的位置。

店里灯光柔和,播放着轻缓的日语歌。

“若琳,这边。”她朝我招手。

我走过去坐下,脱掉外套。

嫂子今天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妆容精致,但眼下的黑眼圈遮不住。

“嫂子怎么突然想约我吃饭?”我问。

“就是想和你聊聊天。”她笑笑,把菜单推过来,“看看想吃什么。”

我随便点了份定食,她把菜单还给服务员。

等餐的间隙,她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若琳,最近工作还顺利吗?”

“老样子,忙。”

“忙是好事,说明公司重视你。”她顿了顿,“不像你哥……”

话没说完,但意思到了。

我抬眼看她。

嫂子垂下视线,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茶叶。

“你哥那边,最近不太顺。”她的声音压低了些,“公司裁员,他半年前就被优化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他没说。”我说。

“他好面子,怎么会说。”嫂子苦笑,“这半年,就靠着之前的积蓄,还有我那份工资撑着。”

服务员端来前菜,一小碟海草,一碟毛豆。

我们都没动筷子。

“妈那边,你哥每个月还装作去上班。”嫂子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划着,“其实天天去图书馆坐着,投简历,等面试通知。”

“为什么不告诉妈?”我问。

“告诉她有什么用?”嫂子摇头,“除了让她担心,还能怎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妈的脾气。”

我知道。

母亲最看重面子,儿子失业这种事,在她看来是丢人的。

“所以嫂子今天找我,是有什么事吗?”我直接问。

她抬起头,眼神有些闪躲。

“若琳,我知道这话不该我说,但是……”她吸了口气,“家里现在真的挺难的。房贷每月六千五,孩子的补习班两千,日常开销……”

她没再说下去。

但我听懂了。

“嫂子是想让我帮忙?”

“不是帮,是……”她斟酌着用词,“妈那边,你每月给的钱,能不能……稍微增加一点?我知道你也不容易,但实在没办法了。”

我没说话。

定食上来了,摆盘精致,但此刻看起来毫无食欲。

“你哥找了半年工作,面试了十几家,都没成。”嫂子的声音带着疲惫,“他三十五了,这个年纪,找工作本来就难。”

“妈知道你们的情况吗?”我问。

“不知道。”嫂子立刻说,“绝对不能让她知道。她要是知道了,非得急出病来不可。”

我夹起一块玉子烧,放进嘴里。

甜的,但咽下去的时候有点哽。

“若琳,算嫂子求你。”她伸手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凉,“就这几个月,等你哥找到工作,情况就好了。”

“妈每月的八千,不够吗?”我问。

嫂子的手僵了一下。

她松开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妈那边……开销也不小。”她说得含糊,“你也知道,她喜欢买些保健品,还有和老太太们打麻将,输赢都不小。”

“所以那八千,其实不够?”

“勉强够吧。”嫂子避开我的眼睛,“但家里这边,真的撑不住了。”

我放下筷子。

窗外的夜色浓了,街灯一盏盏亮起来,在玻璃上投下模糊的光晕。

“嫂子,我每月给妈八千,是让她养老的。”我说得很慢,“如果这笔钱用在别的地方,应该告诉我。”

“没有用在别的地方。”嫂子立刻说,“就是妈那边开销大,我们偶尔补贴一点。”

“偶尔?”

“真的,就偶尔。”她语气急切起来,“若琳,你要相信嫂子。我们也是一家人,不会骗你。”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焦虑,有疲惫,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考虑考虑。”最后我说。

嫂子明显松了口气。

“谢谢你,若琳。”她重新露出笑容,“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那顿饭吃得很安静。

大部分食物都没动,最后打包了。

结账时,嫂子抢着付了钱。

走出餐厅,夜风很冷。

嫂子裹紧外套,站在路边等车。

“若琳,今天的话,别跟你哥说。”她转头看我,“他自尊心强,要是知道我跟你说这些,会生气的。”

“嗯。”

网约车来了,她拉开车门,又回头看我。

“妈那边,下个月开始,你看能不能加到一万?”她说得很快,“就几个月,真的。”

车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里。

手机震动,是工作群的消息,甲方又改了需求。

我站在寒风里,忽然觉得很累。

那种累,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怎么揉都揉不开。

04

周六下午,我回了趟家。

没提前打电话,到的时候母亲正在客厅看电视。

门打开时,她愣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路过,上来看看。”我把手里提的水果放在鞋柜上。

母亲穿着那件藏青色外套,坐在沙发里,腿上盖着毛毯。

电视里播着家庭伦理剧,婆媳吵得不可开交。

“吃饭了吗?”母亲问。

“吃了。”

我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

茶几上摆着一盘橘子,几个苹果,还有一瓶开了封的保健品。

“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老样子,血压有点高,按时吃药就行。”她眼睛盯着电视,“你哥上周给我买的鱼油,说对心血管好。”

我拿起那瓶保健品看了看。

进口的,一瓶三百多。

“这个有效果吗?”

“你哥说好,那就好。”母亲换了个台,“他懂这些,比你细心。”

电视跳到戏曲频道,咿咿呀呀地唱着。

屋里暖气开得足,有点闷。

我起身去开窗,母亲忽然说:“别开,我感冒刚好,怕吹风。”

又坐回去。

空气里飘着一股淡淡的药味,混着旧家具的味道。

母亲拿起手机,开始刷短视频。

外放的声音很大,都是些搞笑的段子。

她看得很专注,不时笑出声。

我坐了一会儿,起身去倒水。

经过她身边时,瞥见她的手机屏幕。

不是短视频界面,是微信聊天记录。

最上面一条,是哥哥发来的转账截图。

金额五千,备注“妈,这个月的生活费”。

时间显示是三天前。

我脚步顿了一下。

母亲察觉到我的目光,迅速按熄屏幕。

“你看什么?”

“没什么。”我走到饮水机前,接了杯水。

水有点烫,我慢慢吹着。

母亲把手机收进口袋,重新看向电视。

“你哥就是太实在。”她忽然说,“我说不用每个月给钱,他非给。说是我把他养大,现在该他孝敬我了。”

我没接话。

“其实我哪用得了那么多钱。”她继续说,“你每月给的那些,加上你哥给的,根本花不完。我都存着呢,以后留给你们。”

水杯在手里转着圈。

“妈,我哥每月给你转多少?”我问。

“五千。”她说得很自然,“从去年开始的,说是公司效益好,奖金多。”

“之前呢?”

“之前……”她想了想,“之前也给,但没固定,有时候三千,有时候两千,看情况。”

我喝了一口水。

烫,从舌尖一直烧到喉咙。

“你们兄妹俩都孝顺,我知足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满足,“尤其是你哥,工作那么忙,还月月惦记着我。”

电视里的戏曲唱到高潮,锣鼓点敲得震天响。

我放下水杯,杯子底磕在玻璃茶几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妈,我去下卫生间。”

“去吧。”

卫生间还是老样子,瓷砖缝隙发黑,镜子上有水渍。

我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流出来。

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十二岁,眼角已经有了细纹。

头发扎得一丝不苟,标准的职业女性模样。

但眼睛里那种疲惫,怎么遮都遮不住。

外面传来母亲的笑声,大概是看到什么有趣的节目。

我关掉水龙头,从卫生间出来。

母亲已经不在沙发上了,她在阳台上,背对着客厅打电话。

“……知道知道,你忙你的……钱我收到了,这么多,你自己留着花啊……我有,若琳给了……”

声音断断续续飘进来。

我走到沙发边,她的手机放在茶几上,屏幕还亮着。

是通话界面,备注“儿子”。

下面那条,是转账记录的详情页。

我站在那里,看着那个页面。

五千块钱,转账人苏翰飞,收款人李凤兰。

备注写得清清楚楚:妈,这个月的生活费。

日期是十一月七号,三天前。

昨天是十号,我转了八千。

所以母亲这个月,至少收到一万三。

阳台上,母亲的声音提高了些:“你不用老惦记我,照顾好自己就行……丽云和宝宝都好?那就好……”

我移开视线,走到窗边。

楼下的小区空地上,几个孩子在玩滑板车。

笑声飘上来,清脆得很。

母亲打完电话进来,脸上还带着笑意。

“你哥打来的,说下周带宝宝来看我。”

“宝宝最近又长高了,你嫂子发照片给我看,可俊了。”母亲坐回沙发,“你说时间多快,转眼孩子都上小学了。”

我看着她。

她脸上的每一条皱纹都舒展着,那是发自内心的喜悦。

“妈,我哥每月给你转钱,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去年吧,具体几月我记不清了。”她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着,“怎么了?”

“没什么,随便问问。”

橘子皮撕开,清冽的香气散出来。

母亲掰了一瓣递给我:“尝尝,你哥买的,甜。”

我接过来,放进嘴里。

是很甜,甜得发腻。

“你哥就是会买东西。”母亲自己也吃了一瓣,“不像你,就知道打钱,连个东西都不舍得给我买。”

橘子汁在口腔里炸开,那股甜味一直冲到喉咙深处。

我咽下去,站起身。

“妈,我公司还有点事,先走了。”

“这么急?”母亲抬头看我,“才来多一会儿。”

“嗯,项目要赶进度。”

“行吧,工作要紧。”她摆摆手,“路上小心。”

我走到门口,换鞋。

母亲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下个月十号,别忘了啊。”

我的手在鞋柜上停顿了一下。

“不会忘。”

门在身后关上。

楼道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线铺在水泥台阶上。

我一步一步往下走。

脚步声在空荡的楼道里回响,一声,又一声。

走到二楼时,手机响了。

是哥哥发来的微信:“妹,妈说你来家里了?怎么不多坐会儿?”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句:“临时有事。”

走到一楼,推开单元门。

初冬的风灌进来,冷得人一哆嗦。

我站在风里,抬起头。

四楼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看见母亲的身影在窗边晃动。

她在收拾茶几,动作慢悠悠的。

然后她拿起手机,又开始刷短视频。

笑声隔着四层楼传下来,轻飘飘的,碎在风里。



05

回城的路上堵车严重。

高架桥变成了停车场,红色尾灯连成一片,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我坐在驾驶座上,电台里放着舒缓的爵士乐。

但那些音符进不了耳朵。

眼前晃动的,是母亲手机屏幕上那张转账截图。

五千块,备注清清楚楚。

三天前。

所以哥哥在失业半年后,仍然每月给母亲转五千?

不对。

嫂子周三才跟我说,家里经济紧张,房贷、补习班、日常开销……

如果哥哥每月真能拿出五千给母亲,他们的压力不会那么大。

除非……

我握紧方向盘,指尖发白。

后车按喇叭,催促着前车挪动。

车流缓缓往前蹭了十几米,又停了。

我拿起手机,打开银行APP。

查看历史转账记录,一页页往下翻。

给母亲的,给房东的,给信用卡的,各种账单。

每月十号,八千。

雷打不动。

已经持续了三年零四个月。

车贷还有两年,每月四千二。

房租三千五。

吃饭、交通、通讯、日用品……

每月工资到手两万出头,扣除这些固定开支,所剩无几。

上周看的那个职业提升课程,学费两万四。

犹豫了半个月,没舍得报。

教练说我的驾驶技术需要提升,建议加十节课,一节课五百。

我说再考虑考虑。

上个月同事结婚,红包包了八百。

部门聚餐AA,人均三百。

买了一件像样的大衣,换季打折,一千二。

这些零零碎碎的开销,像细小的沙漏,把时间连同金钱一起漏走。

车又往前挪了一点。

电台换了一档节目,主持人在讲家庭关系。

“……很多子女认为,给父母钱就是孝顺,但其实父母更需要的,是陪伴……”

我关掉电台。

世界安静下来,只剩下发动机怠速的嗡鸣,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余额。

五位数,开头是2。

两万多一点。

如果下个月给母亲加到一万,这个数字会变成1开头。

如果哥哥真的失业半年,那五千块的转账是怎么回事?

如果转账是假的,母亲知道吗?

如果她不知道,为什么那么自然地给我看截图?

如果她知道……

我不敢往下想。

车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了,路灯一盏盏亮起。

车流终于开始顺畅,我踩下油门,汇入流动的光河。

回到家已经八点多。

打开门,屋里一片漆黑。

按下开关,灯光洒下来,照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租的一室一厅,五十平,收拾得很干净。

干净得像酒店房间,没有烟火气。

我脱下外套,走到厨房,烧水。

水壶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蒸汽顶开壶盖,白雾弥漫。

泡了杯速溶咖啡,端着走到窗边。

楼下是城市的夜景,霓虹闪烁,车水马龙。

这个角度能看到对面的写字楼,还有几层亮着灯。

和我一样加班的人。

咖啡很苦,我没加糖。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健身房的续费提醒。

季度卡,一千二。

该续了,但可能得停一停。

又一条消息,是信用卡账单。

本月应还款,一万六千七百四十三元。

我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窗台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窗外,一辆救护车鸣笛驶过,红蓝灯光划破夜色。

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最后消失在楼宇之间。

我回到沙发上坐下,打开笔记本电脑。

工作邮箱里有十七封未读邮件,四封标着紧急。

但我没有点开。

我打开了银行APP,又看了一遍转账记录。

然后打开了和母亲的聊天记录。

往上翻,翻到去年十一月。

“妈,钱转了。”

“收到了。”

“天冷了,多穿点。”

“知道,你也是。”

再往前翻,大同小异。

转账,确认,一两句叮嘱。

没有多余的话。

和哥哥的聊天记录更简单。

节日问候,偶尔转发个文章,很少有深入交流。

最后,我打开了和嫂子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是周三晚上,她到家后发的:“若琳,今天谢谢你,路上小心。”

我想了想,开始打字。

“嫂子,睡了吗?”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了很久。

最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

算了。

水壶里的水又烧开了,呜呜作响。

我走过去,关掉电源。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太安静了,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冰箱压缩机启动的嗡鸣。

我靠在厨房的流理台上,看着那杯逐渐冷却的咖啡。

水面已经不起一丝涟漪。

最后我做出决定。

打开手机银行,找到那笔每月十号的定时转账。

取消。

操作确认,指纹验证。

“您已成功取消向李凤兰的每月定时转账。”

屏幕弹出提示。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打开购课网站,找到那个职业提升课程。

加入购物车,结算。

两万四千元。

支付成功。

做完这一切,我关掉手机,走进浴室。

热水从花洒喷出来,打在皮肤上,有点烫。

水汽很快弥漫了整个空间,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

我看不清自己的脸。

06

一周时间,过得说快不快,说慢不慢。

周一例会,周三客户提案,周五项目复盘。

每天都有开不完的会,写不完的报告。

母亲没有给我打电话。

这不太寻常。

往常她收到转账后,总会发条微信确认。

有时候是“钱收到了”,有时候是“这个月怎么多了”之类的。

但这次,什么动静都没有。

我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我们在沉默中,达成一种微妙的平衡。

直到周五晚上。

加班到九点半,刚走出办公楼,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动着哥哥的名字。

我站在街边,冷风卷着落叶打旋。

铃声响到第七下,我接起来。

“喂?”

“妹,你在哪儿?”哥哥的声音很急,背景音里有孩子的哭声。

“刚下班,怎么了?”

“妈那边,这个月的钱,你是不是忘了转?”

我握紧手机,指关节有些发白。

“钱?什么钱?”

“就每个月给妈的生活费啊。”哥哥的语气里带着责备,“今天都十七号了,妈说卡里没钱了,去取钱取不出来。”

街对面,一对情侣手挽手走过,女孩笑着把头靠在男孩肩上。

“若琳,你听见了吗?”哥哥的声音提高了一些,“妈刚才给我打电话,说卡里余额不足,她这个月的药钱还没付呢!”

“所以呢?”我问。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所以?所以你赶紧把钱转过去啊!”哥哥似乎很震惊,“这还用问吗?妈都急哭了,说你是不是不管她了。”

“急哭了?”

“是啊,哭得可伤心了,我在电话里都听见了。”哥哥叹了口气,“妹,不是我说你,工作再忙,也不能把这么重要的事忘了啊。”

风更大了,吹得我外套下摆翻飞。

“哥,妈跟你说她卡里没钱了?”

“对啊,不然我怎么会知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她卡里本来应该有多少钱?”

“什么意思?”哥哥的声音警惕起来。

“我的意思是,妈每个月收到八千,加上你给的五千,应该有一万三。”我说得很慢,“这才过去一周,怎么就余额不足了?”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哥哥在走动。

背景里的孩子哭声渐渐远了。

“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哥哥的声音低下来,“什么叫‘我给的五千’?”

“妈给我看了你的转账截图,十一月七号,五千块,备注生活费。”

哥哥沉默了。

长长的沉默,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哥?”我叫了一声。

“我在。”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妈……给你看那个了?”

“嗯,上周六,我在家的时候。”

又是一阵沉默。

然后我听见哥哥深吸了一口气。

“妹,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说,“那五千……那五千是我转给妈的,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那笔钱,妈后来又转回给我了。”他说得很快,“她说她用不着,让我留着给孩子交补习费。”

街灯的光晕在眼前晃动,一圈一圈的。

“所以实际上,你没给妈钱?”我问。

“我给过!以前都给!”哥哥急了,“就是最近这几个月,手头紧,妈体谅我,才又转回来给我的。”

“那转账截图呢?你发给妈,她再转给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因为……”哥哥卡住了。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沙沙作响。

“因为妈要面子。”哥哥终于说,“她跟老姐妹聊天,总说儿子女儿都孝顺,月月给钱。要是知道我最近没给,她会觉得丢人。”

“所以你们合起伙来骗我?”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觉得陌生。

“不是骗!是……”哥哥的声音弱下去,“是善意的谎言。”

我笑了。

笑声通过电话传过去,哥哥那边又沉默了。

“好一个善意的谎言。”我说,“所以这半年,妈其实只收到了我给的八千,你一分没给?”

“我给了!妈又退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哥哥说不下去了。

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又渐渐远去。

“妹,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哥哥的语气软下来,“你先给妈把钱转过去,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妈真的急哭了?”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

“那她为什么不直接打给我?”

“她……她不好意思。”哥哥说,“她觉得你是忘了,直接打给你,像是催债一样。”

我抬起头,看着办公楼里零星亮着的灯光。

那些加班的格子间里,有多少人和我一样?

“哥,这个月的钱,我不转了。”我说。

“什么?”哥哥的声音陡然拔高,“你再说一遍?”

“我说,这个月的八千,我不转了。”我一字一顿,“不仅这个月,以后都不转了。”

“韩若琳,你疯了吗?”哥哥几乎是在吼,“那是咱妈!你不管她了?”

“我没有不管她。”我说,“我只是觉得,既然你那么孝顺,这个责任,也该分担一半了。”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从下个月开始,我们每人每月给妈四千。”我说,“公平合理。”

电话那头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韩若琳,你知道我现在什么情况吗?”哥哥的声音在发抖,“我失业半年了!四千?我连四百都拿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我说。

“你——”

“哥,我累了。”我打断他,“真的累了。这三年多,我一个人扛着,扛不动了。”

“谁让你一个人扛了?妈不是也夸我孝顺吗?”哥哥的声音里带着讽刺,“哦,现在你觉得不公平了?早干嘛去了?”

早干嘛去了?

是啊,早干嘛去了。

为什么不一早就划清界限?为什么不一开始就说清楚?

为什么总是忍着,让着,以为忍让能换来理解?

“哥,就按我说的办吧。”我的声音疲惫不堪,“下个月开始,每人四千。如果你拿不出来,就让妈搬去跟你住,你负责照顾。”

“我还有事,先挂了。”

没等他说话,我按下了挂断键。

屏幕暗下去,映出我苍白的脸。

寒风灌进领口,冷得刺骨。

我站在街边,很久没有动。

手机又响了,还是哥哥。

我没接。

它响了一遍,两遍,三遍。

最后终于安静了。

微信弹出一条消息,是哥哥发来的。

“韩若琳,你会后悔的。”

我看着那行字,按下锁屏键。

黑暗吞没了一切。



07

周六早晨,我被门铃声吵醒。

睁开眼,窗帘缝隙里透进灰白的天光。

才七点半。

门铃又响,急促而持续。

我裹上睡衣,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

哥哥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他居然找到我住的地方来了。

我打开门,冷风一下子灌进来。

“你怎么来了?”我问。

“你说呢?”哥哥推开我,直接走进屋里。

他穿着件黑色羽绒服,头发凌乱,眼睛里布满红血丝。

“坐吧。”我关上门,走到厨房,“喝水吗?”

“不喝。”哥哥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你就住这种地方?”

五十平的一室一厅,装修简单,但干净整洁。

“不然呢?”我倒了两杯热水,递给他一杯。

他没接。

“妈昨天一晚上没睡。”他说,声音沙哑,“眼睛都哭肿了。”

我把水杯放在茶几上,在沙发里坐下。

“所以呢?”

“所以?所以你赶紧跟我回去,跟妈道歉,把钱补上!”哥哥盯着我,“韩若琳,你别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抬起头看他,“哥,这三年多,妈的所有开销都是我在承担。你给过一分钱吗?”

“我给过!我说了,妈又退回来了!”

“那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我问,“如果你真的想尽孝,为什么不在我面前提一句,说你也在给钱?”

哥哥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双手搓了把脸。

“妹,我们是一家人。”他的声音软下来,“一家人,有必要算得这么清楚吗?”

“有。”我说,“因为不算清楚,有人就会一直装糊涂。”

哥哥的脸色又难看起来。

“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真的像妈说的那么孝顺,就不会在她需要的时候,永远‘刚好’没钱。”我说,“爸住院的时候,妈做手术的时候,家里装修的时候——你永远在忙,永远手头紧。”

“我那是在创业!在打拼!”哥哥站了起来,“你以为我容易吗?我也有家庭,有孩子要养!”

“我也有。”我说,“我也有生活要过。”

我们隔着茶几对视,空气里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窗外传来早市的声音,摊贩的叫卖,自行车的铃铛,生活的喧嚣隔着玻璃传进来。

但屋里是死寂的。

“所以你是打定主意,不管妈了?”哥哥问。

“我说了,我会管,但只出一半。”我说,“另一半,你来。”

“我拿不出来。”

“那是你的事。”

哥哥瞪着我,胸口剧烈起伏。

他忽然抓起茶几上的水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裂,水花四溅。

“韩若琳,你别逼我!”他吼道。

我看着地上的玻璃碴,又抬头看他。

“哥,你现在这个样子,真难看。”

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我难看?我再难看也是你哥!”他指着我的鼻子,“你今天必须跟我回去,跟妈说清楚!”

“说什么?”

“说你会继续给钱!说你知道错了!”

这次是真的笑出了声。

“哥,你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问,“是错在一个人扛了三年多,还是错在终于不想扛了?”

哥哥不说话,只是瞪着我。

“走吧。”我站起身,“我跟你回去。”

他愣了一下:“你……愿意去了?”

“不是去道歉。”我说,“是去把话说清楚。”

下楼,上车。

哥哥开的是辆白色SUV,车龄五年,保养得还不错。

车里有一股淡淡的烟味,混着车载香薰的味道。

我们一路无话。

城市在车窗外倒退,高楼,商铺,行人。

周末的早晨,很多人还沉浸在睡梦里。

但我们的家,已经天翻地覆。

一个小时后,车开进老小区。

梧桐树叶子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刺向天空。

停好车,上楼。

走到三楼时,我听见了哭声。

母亲的哭声,压抑的,断断续续的。

哥哥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

他掏出钥匙,打开门。

客厅里,母亲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团纸巾。

眼睛肿得像核桃,头发也没梳,乱糟糟地披着。

听见开门声,她抬起头。

看到我时,她的哭声停了一瞬。

然后更大了。

“你还知道来啊……”她哭着说,“我还以为你不要我这个妈了……”

我站在门口,没进去。

“妈,您别这样。”哥哥赶紧过去,蹲在她身边,“若琳来了,你们好好说。”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母亲推开哥哥的手,看着我,“我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一个月八千块钱,说不给就不给了?”

“妈,我不是不给。”我说,“我只是觉得,该哥哥分担一半了。”

“你哥有他的难处!”母亲提高了音量,“他失业了,你不知道吗?你不帮他,还逼他?”

“我不知道。”我说,“没有人告诉我。”

母亲愣了一下,看向哥哥。

哥哥避开她的视线。

“现在你知道了。”母亲转回头,“你哥现在困难,你就不能多担待点?非要这个时候跟他算账?”

“妈,三年多了。”我说,“这三年多,哥哥‘困难’了多少次,您算过吗?”

母亲的嘴唇哆嗦起来。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哥哥永远在困难,我永远该担待。”我说,“这公平吗?”

“一家人,讲什么公平不公平!”母亲抓起茶几上的遥控器,狠狠摔在地上,“我白养你了!白供你读书了!你就学会跟我算账了是吧?”

遥控器摔碎了,电池滚出来,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放在鞋柜上。

“妈,我没有跟您算账。”我说,“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在您眼里,哥哥送箱牛奶就是孝顺,我每月给八千,就理所应当?”

母亲瞪着我,眼泪又流下来。

“因为你是女儿!女儿就该照顾家里!”她喊道,“你哥是男人,他要面子,要在外面闯荡!你不帮他,谁帮他?”

“那我呢?”我问,“谁帮我?”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有母亲压抑的啜泣声。

哥哥蹲在她身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那些细小的颗粒,在光柱里浮沉,无根无凭。

“妈,我今天来,是想跟您说清楚。”我深吸一口气,“从下个月开始,我和哥哥每人每月给您四千。如果哥哥拿不出来,您就搬去跟他住,让他照顾您。”

“我不去!”母亲立刻说,“我哪儿也不去,我就在这儿!”

“那您的生活费,就得有人出。”

“你出!”母亲指着我,“你就该出!你是女儿,这是你的责任!”

“那哥哥的责任呢?”

“他……他以后会补上的。”母亲的声音弱下去,“等他找到工作,他会孝顺我的。”

“以后是什么时候?”我问,“一年?两年?还是十年?”

母亲答不上来。

她只是哭,肩膀一耸一耸的。

哥哥终于开口了:“妹,你就非要这么逼妈吗?”

“逼她的是你。”我看着他的眼睛,“是你一直装孝顺,是你一直让她觉得,儿子比女儿强。”

“我没有!”

“那你为什么伪造转账记录?”我问。

空气凝固了。

母亲抬起头,看看我,又看看哥哥。

“什么……什么伪造?”她问。

哥哥的脸色唰地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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