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6年,台湾士林官邸旁的一场葬礼办得异常低调。
躺着的人叫毛人凤,一个名字能让许多人半夜惊醒的军统头子。
他这一辈子,手上沾了多少血,心里藏了多少事,都随着他那颗被癌细胞蛀空的心脏一起熄灭了。
这位策划了无数屠杀的“笑面虎”闭眼时,或许压根没想过,他留下的八个子女,日后会走出一条和他南辕北辙的路。
就在他死后第二年,他的妻子,那位曾经的交际花向影心,便被以“精神病”的名义送进了香港的精神病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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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之间,年仅12岁的长子毛渝南,成了家里的“大人”。
人们都在悄悄议论,这老话说“龙生龙,凤生凤”,特务头子的后代,会不会也是一窝小特务?
毛渝南的整个青春期,都活在“毛人凤儿子”这个标签的影子里。
他很早就从旁人厌恶的眼神里,模糊地意识到父亲不是什么好人。
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父亲对母亲向影心的非打即骂。
父亲的罪行和家庭的冷暴力,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很早就下定决心,绝不能成为父亲那样的人。
他选择的路,是读书。
一条在当时看来,最能和家庭划清界限的路。
他一头扎进书本里,远渡重洋去了美国,硬是啃下了康奈尔大学的材料学学士和麻省理工的管理学硕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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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个年代,这样的学历金光闪闪,足以让他敲开任何一家美国科技公司的大门。
他用这种方式,为自己撕开了一道身份的口子。
上世纪70年代,毛渝南一头扎进了刚刚兴起的电信行业。
他是个喜欢挑战的人,眼光也毒。
30岁那年,公司派他去台湾拓展业务,也正是在那里,他认识了日后大名鼎鼎的郭台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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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台铭对这个说话慢条斯理、但逻辑异常清晰的年轻人很是欣赏,多次请他出山。
毛渝南没有立刻答应。
他继续在自己的领域里深耕,直到2017年,72岁的他才点头接受邀请,出任富士康的董事。
他一上任就推动了公司在A股的上市,据说上市首日市值就突破了四千亿元,直接把万科、美的这些巨头甩在了身后。
郭台铭自己都承认,富士康能在电信领域站稳脚跟,全靠毛先生的功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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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毛渝南在富士康的时间并不长,仅仅一年后,他就因健康原因辞去了职务。
尽管在商界成就斐然,毛渝南却始终像避开瘟疫一样回避谈论他的父亲。
有不识趣的记者当面提起毛人凤,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人生负责。”
这句话,就是他用五十年职业生涯写下的一份无声宣言,一份与父辈的黑暗历史彻底切割的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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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大哥的高调不同,二儿子毛佛南的路子,走得要低调得多,也更复杂一些。
据说,他的性格是所有孩子里最像毛人凤的,精明、果敢,善于交际。
也正因如此,他从小就颇受父亲喜爱,时常被带在身边,出入各种应酬场合,年纪轻轻就在政商两界混了个脸熟。
父亲留下的那点人脉和家底,成了他最早的资本。
他跟着大哥的脚步去了美国,学的却是金融与商业。
毕业后,他没有像大哥那样投身实业,而是看准了台湾正在崛起的期货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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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他创办了大华期货公司。
朋友评价他,“骨子里有毛人凤的精明,却没有他的狠辣”。
这份精明用在市场上,就成了精准的判断力。
他擅长揣摩市场情绪的波动,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中,当别人都在恐慌性抛售时,他却敢逆势加仓,仅一单生意就净赚了两个亿。
短短十年,他的公司就几乎垄断了台湾三成以上的农产品期货交易。
到他病逝前,个人身家已达数十亿元,是台湾金融圈里一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隐形大佬”。
可惜,天妒英才。或许是常年在资本市场里厮杀,心力早已透支,2009年,毛佛南因病去世,终年64岁。
他像一颗流星,璀璨地划过夜空,又迅速地消失了,留下的商业帝国,至今仍是行业里的一个标杆。
三子毛书南,小时候被父亲毛人凤戏称为“书呆子”。
他确实不爱交际,就喜欢一头扎在书堆里,对父辈的那些权谋斗争,似乎天生就隔着一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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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人生转折点,发生在美国。
早年间,靠着父亲剩下的一点影响力,他曾在国民党驻美总支部挂过一个常委的虚职。
但这种“挂名领薪”的日子让他觉得无趣,上世纪90年代初,他干脆辞了职,一头扎进了美国中华总商会,从此在华侨社群里扎下了根。
2009年10月,一位美籍华侨的到来,让湖南郴州这个内陆城市着实热闹了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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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华侨就是毛书南,他带着考察团回来,为郴州的旅游和商业物流带来了实打实的投资意向。
在接受采访时,他说会利用美国中华总商会的人脉,吸引更多企业来投资。
他牵头促成了十多家美国企业与中国工厂的合作,还把加州侨立医院的管理经验引入内地,并个人捐赠了五百万元资助贫困学生。
当被问及自己的特殊身世时,他只说了一句朴实的话,“我的根在这里,与父辈无关。”
这句话,成了他所有行动的最好注脚。
担任中华总商会会长期间,他推动的“中美中小企业对接计划”,帮助了近百家中国企业打开美国市场,国务院侨办为此将他评为“杰出华侨贡献者”。
那个曾经的“书呆子”,用自己的方式,走出了一条回家的路。
从沾满鲜血的特务头子,到掌舵千亿帝国的商业领袖,再到回馈桑梓的爱国华侨,毛人凤家族的命运转折,实在令人唏嘘。
为什么一棵公认的“毒树”,根上长出的枝丫,却能开花结果,甚至结出善果?
答案或许就藏在那些被忽略的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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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人凤一生追逐权力,忙于内斗和厮杀,根本没有时间真正教育子女。
反倒是他为孩子们请来的清朝举人做家庭教师,用儒家经典为他们启蒙,在他们心里悄悄埋下了另一颗种子。
当孩子们亲眼目睹父亲的冷酷,尤其是将自己的妻子送进精神病院时,这颗种子便破土而出,长成了与父辈决裂的决心。
大哥毛渝南用一生的成就来证明自己,三哥毛书南用实际行动来回报故土。
就连那个性格最像父亲的二哥毛佛南,也把那份精明用在了创造财富上,而不是毁灭生命上。
至于其他五个子女,虽然声名不显,但也无一涉足政治,有的从事实业,有的隐居海外,都安稳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彻底跳出了那个“特务家族”的宿命。
历史无法改写,但人生的路,终究是自己选的。
当毛书南的捐款流向贫困山区时,这份善意,早已超越了家族的原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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