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铁衡与齐白石交往轶事，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发布

周铁衡（1903-1968）

周铁衡，原名周德兴，号铁翁、半聋、灌园丁。堂名半聋楼、清泉堂、东壶斋、野香亭、后来居等。河北省冀县人。二十岁到北京拜齐白石为师，主要学习白石老人的篆刻艺术。以医为业，1927年毕业于满洲医科大学，又留学日本。平生嗜古，与郭沫若结识并成挚友。早年为东北艺专教授，新中国后任东北文物管理处顾问，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辽宁省美协副主席，沈阳市文联副主席等。其在考古学、中国古陶瓷、绘画、古代乐器等方面均有研究成果。有《中国古琴潜考释》《东窑考》《妇科扶微》《半聋楼读画》《半聋楼印草》等著作行世。

01

观齐白石治印

（1919年八月）于白石老人寄居之法源寺盘桓了两日，老人为润金刻印，两方都是白文。先生有机会看老人奏刀。（按：齐白石此年3月初第三次来京，仍住法源寺，至9月始托人在龙泉寺租到几间房。）

老人先由柜上取出一册《六书通》，然后于印面上书画印稿，再略微改动，然后奏刀。根据笔划不同，力道大小有别，不足之处，再补刀。然后，用右手中指于砚池轻轻蘸墨，再拍于印面。所刻之印文凸显，黑白分明。细审后，不如意处再刻以修整。再彻底洗净印面，找来废画余下宣纸展平，下面一小块玻璃，玻璃上还有两层废宣纸，印面轻轻蘸满印泥，再用力均匀钤盖。至此一方印就算刻好了。钤印的印模如不满意，还须多次。

齐白石治印

每刻好一方印后，除试钤后，还要印之左侧刻上跋文。然后，在笺纸大小素白宣纸正中处正式钤盖印模，印模右侧写上款，印模左则具名款，此为印稿。这样取印者便可将印与印稿一并取回，但老人刻印都是预付润金的。老人还备有印谱，将印钤盖于印谱上，作为积累。

老人再找来细薄宣纸，墨搨边款。此时先生（即周铁衡）说我来试试，他先口含清水，喷于干硬的搨包之上，再用废纸反复揉搓，待其松软，搨包才能好用。把印石跋文朝上，以食指蘸唾液少许，涂于跋文上面，轻轻敷上薄宣纸。在上面垫上油纸，用棕刷锤打，然后由搨包轻蘸浓墨轻轻摹搨，直至清晰。轻轻取下搨印纸，拂平此纸，白石老人用剪刀修整合适，粘贴于已经钤好的红色印模之下。老人对先生的搨印的边款非常满意。还观摩了白石老人作画的过程。此次拜师过程虽然只逗留几日，但收获颇丰。

02

与齐白石共餐

本年（指1930年）初，先生与父亲返乡省亲，归途中，二人一同看望白石老人。

临行时，因周铁衡夫人（夏语冰）在奉天”吉顺丝房”、”内金升”等商号持有股份。故为老人于”内金升”取便帽两顶，于”吉顺丝房”取丝料两段，皆可裁制袍褂。男孩、女娃皆备所需，然后至西城区跨车胡同。

1925年落成的五层楼高“吉顺丝房”是当时四平街上最高的建筑

白石老人问起周樾溪先生甲辰恩科一事，周樾溪说：

惭愧之至啊！才情远逊，考了二百七十八名。虽然也放为同榜，但不得入流，尽管也按进士称谓，然仅外放至安东为小隶尔。上任后，因不谙官场常例，触怒有司，为上司所不容。故返回奉天闲居，以国医为患病者解忧。所幸者，德舆媳妇娘家还算殷实，于奉天颇有产业，度日尚可。

两老人闲话间，白石老人让先生至书房，将诗、书、画、印课稿放下，再将老人所绘、所刻之未就者一一补毕。

为周樾溪治印“梦兰生”（为周父庆寿之作，同批另有“鹤”、“金石长寿”二印）

下午则白石老人留饭，周樾溪老先生还是让先生到附近馆子，叫来两桌席面，分宾主落坐两室，一同进食。席间老人由柜中取出小瓶”酃渌”，大家象征喝了一小盅。食毕，杯盘中不曾食尽者折摞，由馆子伙计将席面撤去，食器仍以食盒盛装。

第二天，先生去北京前后海，并衍法寺去会瑞光法师。先生便陪老人或写或画或刻印。取出由奉天带去印规，将已刻毕之印，用印规照准钤打多本印谱，以备或卖或赠之用。周铁衡先生将白石老人印稿中之散落者收拾好。自带印谱请老人题笺，并将老人刻毕尚未送走之印挨方钤打，印存渐次丰盈。

第三天，老人为先生画了”葫芦””鸡雏””豆荚””虾”四开册页。临行时，将白石老人已为西哲太郎刻好的”内山隅田町””书画癖”二朱文印装盒，带回奉天。

03

向齐白石请益

1936年6月已经委托他人将《半聋楼谈画》带到北京白石老的府邸，此时老人已去四川。（1936年3月27日上午，雅好书画金石的川军将领王缵绪，委派四川著名金石家吴秋士，代表川中书画界，乘飞机抵达北平，登门邀请齐白石来川游历。4月27日，齐白石一行从北平出发，开始了他此生唯一的一次川蜀之游。同年9月5日回京。）老人留下话，大致8、9月份归来。得知老人归来，11月上旬，先生回河北老家河北冀县榆林村处理田产，由冀南北还时，进京谒拜老人。此次返乡，先将带给老人之日本人制作之铁皮暖壶、手摇留声机及机织线袜等日常用品先放在西河沿家中，然后再去榆林村。

到老家，将祖上所传之数十亩薄田，统统交于族人，放弃产权，并到冀县衙门办理草契与尾契，放弃契权。再去冯各庄看望岳父、母，将夫人夏语冰带给家人的物品一并奉上，畅叙翁婿之情。其实岳家人，有投资在奉天大北门外，故经理人经常往返于奉冀之间。奉天“舆记诊疗所”之状况，岳家人知之甚详。岳丈以为康阜，故不挂牵。盘桓几时后，估计老人已返回，辞别家人，由直隶进京。

此时老人已经由四川返回北平。老人健谈川蜀游蛾眉、青城之愉悦。于治园之不快，皆因为擅鉴旧画之叹，多以“白石见”白文印钤之以应。王缵绪（时任四川省主席，齐白石赞助人之一）许诺酬金，并未兑现，心续黯然。（齐白石与王缵绪初识时，宾主间互具好感，王在财务等各方面给予齐大力协助，齐也感念王之礼遇。齐白石在1940年以前，为王缵绪绘制了多件精品佳作，而王用于书画收藏及重要的个人印鉴均出自齐手。齐白石《蜀游杂记》有文：“辛巳（1941）冬十月十又八日因忆在成都时有一门客，日久忘其姓名，翻阅此日记，始愧，虚走四川一回，无诗无画，恐后人见之笑倒也，故记数字。后人知翁者，翁必有不乐之事，兴趣毫无以至此。”又记“□□□（王治园三字以墨涂去）以四百元谢予半年之光阴，曾许赠之三千元不与，可谓不成君子矣。” 二人交恶因此次酬金未兑之故）

齐白石《蜀游杂纪》第9-10页中对王缵绪姓名的涂抹 北京画院藏

然老人见到周先生心中稍稍宽解。将两月来自以为有所长进之课业请老人诗稿、绘画、篆刻、书法作品，一并送呈白石老人处逾目。老人以为长进之快出乎意料，非常欣赏。

李苦禅由杭州归省，来到白石老人处，老人说：“这是我与你说过的，关外的周铁衡，你们皆为余之门人，亦当相亲。”经白石老人三子齐子如引荐，与陈半丁相见。因陈先生为子如先生业师，故周先生也执弟子礼。不呼先生，而昵称陈老师。于跨车胡同盘桓几日中，徐燕荪、潘絜兹等画界人士过访，老人都让周先生以弟子礼相见。

老人已为《半聋楼谈画》题笺、扉页、作序。序：“谈画楼头人半聋，口谈还与手俱工。有人画里穷三昧，来看周家此卷中。”周先生捧读，如获至宝。

04

为齐白石治病

1940年4月，因白石老人发妻陈夫人仙逝，（《齐白石双谱》：正月十四日，妻陈春君逝世，享年七十九岁。）心身俱伤，因之感冒长时间不愈，致函周先生带些西药来京。周先生打点行装，带上往诊用医疗用具，药物带上盘尼西林与酒精灯加热盐水喷雾器。抵老人府上，先请来周大成先生一并检查，老人并不发热，只是肝郁不舒、萎靡不振。故未用消炎药物，只对干咳用喷雾器，吃些消化丸药，每天治疗。白天不再画画，刻印，或闲话或读聊斋与老人解闷。老人不语小憩时，周先生便读老人画作与印作，再行钤搨。

为周铁衡治印“子孙永宝”

05

请齐白石参与义卖

1950年4月，周先生进京带上书画近作，印谱请老人点评。所携印谱即是拟钤搨百部之底稿，老人以为不错。嘱咐周先生：“印谱笺题尽可再请巨擘题端，吾一人不足也。”周先生说已请贞松老人罗雪堂题署，篆书扉页，封面笺条。老人以为可以。

罗振玉题耑《半聋楼印草》

1951年2月东北文物管理处订于7月于在沈阳故宫举办“抗美援朝书画作品义卖展览会”、“文化界捐赠文物义卖展览会”。周先生致函白石老人，请老人捐出作品参加此次活动。并为筹备“文化界捐赠文物义卖展览会”，动员文物商人捐赠文物义卖。

此次义卖作品均钤印徐柏涛所刻“一九五一年抗美援朝书画劳军纪念”印以作纪念

1951年5月18日，抗美援朝书画义卖展览会（左六为徐悲鸿；左七为陈半丁）

七月白石老人惠寄十余件作品参加义卖展览，还邀请胡佩衡等知名家捐画作参与此次义卖。白石老人将其力作题有“愿世人都如此鸟”的《和平鸽图》赠予文管处。此次“文化界捐赠文物展览”活动中周先生捐献的有：二十幅书法、绘画、篆刻作品。

齐白石《和平鸽图》辽宁省博物馆藏

06

闻齐白石往生

1957年，先生5月生日前，白石老人由京师委人为先生带来《和平鸽》画作一幅，左侧题：“铁衡弟，言不尽所怀。九十四岁白石。”下钤“白石老人”、“木人”。周先生将其精裱为镜芯装框，悬于壁间，朝夕晤对。9月白石老人在京逝世。先生得闻噩耗悲痛不已，前往奔丧。归来后，老人画前陈设老人遗像，设香炉。每日拈香，初一十五摆酒致祭，每日素食，如此持续半年。

附：齐白石 手批周铁衡《半聋楼印草》

注：本文由齐白石书画院院长齐良芷弟子汤发周先生综合了齐白石技法分析、历史语境并结合北京画院、齐白石纪念馆、齐白石书画院、齐白石美术馆，东北博物馆齐白石研究年刊、荣宝斋拍卖、西泠印社拍卖等学术出版多维论证。（选自：齐白石传人书画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