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连迈进“万亿俱乐部”，下一步是爬坡？还是坦途？

大连市统计局1月23日发布消息称，2025年，大连市实现地区生产总值10002.1亿元，按不变价格计算，同比增长5.7%。大连市成为东北地区首个GDP突破万亿元城市。

其实不算不意外吧，2024年大连 GDP 总量就已经达到 9516.9 亿元，按照增长惯性，不是去年就是今年，一定会突破万亿。

当然，2025年就达到万亿目标，可喜可贺。

东北第一座万亿城市，也确实来之不易。

2025 年，大连市GDP同比增长 5.7%，超出全国 GDP 增速（约 5.0%），估计也会领先于多数区域性城市增速。

那这个增速是怎么办到的？

答案是外贸。

由于全年的数据还没出来，我们就以去年前三季度的数据为参考。

据大连海关统计，去年前三季度，大连市进出口3491.4亿元，同比（下同）增长3.9%。其中出口1855.8亿元，增长16.4%；进口1635.6亿元，下降7.5%。

出口增速遥遥领先，高出全国增速9个百分点，贸易顺差扩大至220.2亿元，扭转了持续近十年的逆差格局。

这自然得益于大连得天独厚的“港口条件”。

其实，大连的发展逻辑，始终绕不开港口。

从 1880 年李鸿章提出建设大连湾军港，到近代重工业、造船、化工的集聚；从 1984 年成为首批沿海开放城市，成为日、韩企业进入中国的重要门户；再到今天承担东北地区最重要的国际航运与外贸枢纽角色。

港口，既是大连的起点，也是它的“惯性”。

但是在过去的二十年间，大连由于“发展战略”的惯性，在重工业的取舍方面犹豫不决，进而错失了“互联网时代”的机遇，以至于经济体量一直徘徊不前。

当大连意识到问题之后，就得想办法自救，终于还是决定从自身的“港口优势”出发，结合国家振兴东北的战略以及新衍生出的东北亚发展机遇，提出了建设海洋中心城市的蓝图。

2024 年以来，大连港密集补齐航线网络。

新开“大连—南美”“大连—墨西哥”航线；打通直达欧洲、地中海航线；落地全国首个俄罗斯出口中心地方合作中心。

这些举措也直接转化成贸易上的增量。

还是以2025年前三季度数据为参考：

大连市对东盟进出口704.8亿元，增长44.3%，占20.2%，拉动外贸增长6.4个百分点。

对南美洲、非洲分别进出口106.1亿、92亿元，分别增长5.9%、60%。

从出口品类上讲，大连市出口机电产品1089.4亿元，增长15.3%，拉动全市出口增速9.1个百分点，占全市出口总值的58.7%。其中，船舶、汽车零配件、汽车分别出口178.3亿、49.1亿、36.7亿元，分别增长32.8%、30.4%、241.8%。

说明大连的外贸，不是简单的港口中转，而是工业驱动型出口，换句话说，大连不是“靠港口吃港口”，而是港口 + 制造业深度耦合，这也是大连作为传统工业城市的底蕴。

出口增量的暴涨，这解释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在外部环境复杂的 2025 年，大连反而跑赢了平均线？

当然，大连的产业结构也存在明显的问题。

目前，大连四大支柱产业是：石化、装备制造、造船和电子信息。

但石化产业占比过重。

大连是全国最重要的石化产业基地之一：原油加工能力 5270 万吨 / 年，全国前列；长兴岛石化基地是国家规划的 七大石化产业基地之一；PTA 年产能 1770 万吨，全球最大单一基地； 2024 年石化产业产值 4256 亿元，全国城市前三。

石化的好处很明确，产业链长、产值大、就业稳定、对 GDP 拉动极强。

但问题同样明显，石化在大连工业总产值中的占比超过 40%。

这意味着——一旦行业周期、环保政策或国际能源格局变化，城市抗波动能力会被迅速放大考验。

大连不是不想发展新兴产业，是落后者实在没什么优势。大连的官方文件《大连市数字经济发展“十四五”规划》表述的已经非常直白：

大连在基础软件、工业软件、人工智能、 智能终端、信息通信设备等领域，缺乏自主创新能力与核心竞争力，尚未涌现具有广泛影响力与产业引领地位的企业。

结果就是，软件和信息服务业，是唯一超过千亿规模的新兴产业集群， 与苏州、无锡等万亿城市相比，缺乏真正意义上的“第二增长曲线”。

其实，对比一下就更显差距了。

比如，无锡拥有集成电路、生物医药等 7 个两千亿级产业集群；苏州更夸张，电子信息、装备制造、高端材料均已迈入万亿级。

相比之下，大连的新兴产业算是“有布局、无体量”。

大连的问题，并非孤立。

东北整体都面临的类似的现实困境：人口老龄化与人才净流出；新经济要素集聚不足；营商环境改善不均衡；内需与消费恢复偏慢。

因此，大连成功撞破万亿线，固然值得庆贺，但从区域发展上讲它也很难像长三角、珠三角那样，迅速形成区域扩散效应。

对于大连来说，最怕的不是“进不了万亿俱乐部”，而是在结构约束下，在东北整体面临的困境下，万亿已经是竭尽所能的“上限表现”了。

国家自 2003 年起设立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的领导小组，已经过去二十多年了，东北振兴仍然还是纸面上的目标。

所以，万亿之后，大连该怎么办，或许才是真正的问题。

我想，对于大连来说，至少要集中解决四个问题。

重工业能否完成去低端化和数字化？

港口经济能否乘上东北亚发展的东风，从“通道”升级为“产业中枢”？

人才、资本是否愿意长期留下来（营商环境和招商引资）？

以及新兴产业能否真正落地并扩大规模？

这四个问题，也恰恰是大连正在努力的方向。

城市的发展，受到政策环境、区位条件、时代机遇、人口结构、资本配置与技术积累等多重因素的共同约束。

但无论外部条件如何变化，真正决定一座城市能否持续向前的，始终是“人”——是留下来的人、回来的⼈，以及愿意长期投入、持续做事的人。

大连作为东北地区的重要标杆城市，迈入万亿俱乐部，意味着它已经站上了一个相当高的位置，但接下来，还是爬坡，不是坦途。

路会更陡，但只要人还在、信心还在、事情还在被认真地做，大连就仍然有向上的空间。

大连加油，东北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