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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人被系统抛弃”:霍布斯鲍姆30年前的警告,正在美国成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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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导读】当我们讨论“斩杀线”,即美国普通民众面临的经济脆弱性时,我们并非讨论一个全新的现象。早在多年之前,霍布斯鲍姆便其巨著《年代四部曲-极端的年代》中深入剖析了这一生存困境。他指出,美国民众所经历的并非周期性衰退,而是资本主义系统失灵导致的结构性危机。

他进一步揭示,二战后“黄金时代”的繁荣基石(国家干预、充分就业、福利社会)在70年代后便已粉碎,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失控”的世界:

1. 失控的就业市场:技术替代与全球竞争导致“生产抛弃人的速度,远超过市场经济创造新工作的速度”,大规模失业成为常态,年轻人首当其冲。

2. 失控的贫富差距:社会向下流动的通道被打开,中产阶层开始分化、萎缩,无家可归者激增。

3. 失控的政府与思潮:凯恩斯主义政策失灵,取而代之的新自由主义神学并未有效解决危机,反而加剧了社会的撕裂与不安全感。

本文摘选自《极端的年代》第十四章“危机二十年”,其中对今日美国社会经济格局底层逻辑的分析,或许能解释“斩杀线”并非个人努力的失败,而是一个时代系统性变迁的后果。

“特别令人感到痛楚的是,(大量失业的)后果之一,可能会造成年轻人与社会上其他部分人日渐疏远。根据当代的调查显示,年轻人还是愿意工作,不管工作多么难找,他们也依然希望建立一番有意义的事业。更广泛地说,如果未来这10年的社会,不但是一个“我们”与“他们”渐行渐远的世界(这他我之别,大致上代表着资方与劳动者一方之分),而且更将是一个多数群体本身也日趋分裂的世界。即工作人口之中,年轻及保障较不足的一群,与经验较多、保障较全的另一群人,彼此之间极为不合。这样一个社会,当中一定会有某种危险存在。”

——经合组织秘书长(Investing, 1983, p.15)

▍危机二十年:增长的悖论

1973年后的20年间的历史,是一页世界危机重重、失去支点大举滑落入不安定的历史。但是一直要到80年代,世人才明白黄金时代已经一去不返,当年的基石已经粉碎,再也不能成形。

凡是资本主义在战前世界最为人指责的缺陷,如“贫穷、大量失业、混乱、不稳定”等,本来在黄金时期已被扫除长达一代时间,1973年后却开始重现。在80年代末期景气繁荣的最高峰,欧共体的失业率,竟然平均高达9.2%,1993年更爬升到11%。半数失业人口的赋闲时间甚至超过一年,更有三分之一长达两年以上(Human Development,1991,p.184)。问题是黄金年代的战后婴儿潮已经过去,潜在的就业人口本应不再继续膨胀,而且不论年头好坏,通常年轻人的失业率也都高于年纪较长者。

至于贫穷混乱,到了80年代,甚至连许多最富有、最发达的国家,也发现如今自己“又开始”习惯于每日乞丐流连街头的景象了。更骇人的是,流浪者栖宿檐下、藏身硬纸板的镜头,大家也都变得习以为常、熟视无睹——如果警察尚未干涉,把他们从众人视线之内移走的话。1993年,无论在哪一个夜晚,纽约市内都有23000名男女露宿街头或栖身收容所内。这个数字,实在只是小意思——要知道从1993年开始倒数回去的5年之中,全纽约市更有3%的市民,头上一度没有片瓦遮盖(,1993年11月16日)。在英国(1989年),则有40万人被正式列入“无家可归”之列(UN Human Development,1992,p.31)。回到50年代,甚至70年代早期,有谁能预想到今天这般惨状?

无家可归贫民的重现,是新时代里社会及经济愈发严重不平等现象的一环。其实根据世界性的标准,“发达市场经济”富有国家在收入分配上,其实并不至于太不公平——至少尚未达到极为不公。在这些国家中,分配最不均的如澳大利亚、新西兰、美国和瑞士四国,20%居于最上层的家庭所得,平均为20%最下层的8-10倍。至于那高居顶尖的10%的家庭,他们带回家中的收入,通常更高达全国总收入的20%—25%。

在这“危机20年”里,贫富不均的现象在“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也愈发严重。原本黄金时代众人都已习以为常的“自动加薪”(即几乎等于自动增加的实际收入),如今也已黯然终止,更使人有雪上加霜之感。贫富两极的比例都开始增加,双方差距的鸿沟也随之扩大。1967-1990年间,年收入在5000美元以下,以及在5万美元以上的美国黑人人数都有增多之势,牺牲者自然是居于中间的一层(New York Times,1992年9月25日)。

回到70年代,可没有半个人会预料到——更不可能有所打算——日后竟会一变至此。到90年代初期,一种缺乏安全感、愤恨的气氛开始弥漫,甚至连多数富国也无法幸免。我们将会看见,这种氛围,造成这些国家的传统政治形态的解体。到了1990-1993年间,人们再也无法否认发达资本主义世界的确已经陷入不景气的事实。但是如何救治,却没有人敢认真地拍胸脯儿,只能暗暗希望霉头赶快过去。然而,有关危机20年的最大真相,倒不在资本主义好像不如当初黄金年代灵光,问题却出在它的整体运作已经完全失控。世界经济不稳定,大家都束手无策,不知如何修理,也无人有仪表可以操纵。黄金时代所用的主要仪表,即由国家或国际上协调拟定的政府政策,现在已告失灵。危机20年,是一个国家政府失去其经济掌控力的时代。

这个现象,一时之间并不很明显,因为大多数的政治人物、经济学家、企业人士,(照例)看不出时代经济已经走在永久性的转向关头。多数政府在70年代提出的对策,只是短期的治标方法,他们以为,不消一两年的工夫,大局必会好转,重回往日繁荣增长的景象;已经灵验了一代之久的锦囊妙计,何必无事生非随便乱改?于是这10年的故事,事实上根本就是寅吃卯粮,举国向未来借光的故事,即祭起凯恩斯派经济管理的老方子来治新症。

当时提出的另外唯一一项对策,来自主张极端自由主义一派的经济神学。这一群长久以来属于孤立地位的少数,笃信绝对自由的市场制度,早在股市崩溃之前,就开始对凯恩斯学派及其他主张国家计划的混合经济与全面就业的阵营展开攻击。这个长久以来因循套用的政策显然不再灵光,1973年后尤其严重,愈发使得这批个人主义门下老打手的信念更加狂热。新增设的诺贝尔经济学奖(1969年),于1974年颁给了哈耶克,更促使新自由主义(neo-liberal)风气在此后的盛行。两年后,这个荣衔再度归于另一位极端自由主义的名将弗里德曼(Milton Friedman)。于是1974年后,自由市场一派的人士开始转守为攻——不过一直要到80年代,他们的论调才成为政府政策的主调。其中只有智利例外,该国的恐怖军事独裁政权在1973年推翻人民政府之后,曾让美国顾问替它建立起一个毫无限制、完全自由的市场经济。可见在自由市场与政治民主之间,本质上并无真正关联(不过,在此得为哈耶克教授说句公道话,他可不像那些二流冷战宣传家一般,硬说两者确有关联)。

凯恩斯学派与新自由主义之间的论战,论其内容,并不是两派经济专家在纯粹学术上的对峙;论其动机,也不是为当前种种前所未见的经济困境寻找答案。[比如说,当时有谁曾经考虑过,那种迫使70年代必须造出一个新经济名词“滞胀”(stagflation)来形容的现象——经济增长停滞,物价却一味上涨,两种完全意想不到的意外组合?] 根本上,这是一场两派完全不相容的意识思想之战,双方都提出自己的经济观点。凯恩斯派认为:多亏有优厚薪金、全面就业,以及福利国家三项特色,才创造了消费需求,而消费需求则是经济扩张的能源。经济不景气,就该加入更多需求打气。新自由主义一派则反驳道,黄金时代的自由政治经济气候,使得政府及私人企业不致采取控制通货膨胀和削减成本的手段,才使得资本主义经济增长的真正动力,也就是利润,得以不断上升。总而言之,他们主张,亚当·斯密所说的那只自由市场上“看不见的手”,必能为“国富”(wealth of nations)带来最大幅度的增长,国内财富收入的分配亦能因此维持长久。这套说法,却完全为凯恩斯学派否定。两方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可是双方的经济理论,却都将某种意识形态,即对人类社会持有某种先验性的看法,予以理性化了。比如说,实行社会民主制的瑞典,当年曾是20世纪一大经济成功典范,可是新自由主义分子对它却既不信任又有反感。厌恶的原因,并非由于瑞典不久就会一头撞入危机20年——其实当时无论哪一类型的经济,都将不免于这个噩运——却因为瑞典的成功,乃是奠定于“瑞典著名的经济模式,以及其中集体主义性质的平等观及合作论”上(Financial Times,1990年11月11日)。相反地,撒切尔夫人领导的英国政府,即使在其经济颇获成功的年代,也为左派不喜,因为她的政府,乃是建立在一个没有社会观念,甚至反社会的自我中心观念之上。

事实上遍观全球,并没有任何一个所谓完全建立在新自由主义之上的经济政策——唯一的例外,恐怕只有1989年剧变之后的前苏联集团社会主义各国。它们在一些西方“经济天才”的指点下,梦想一夜之间,便变成自由市场,其结果自然可想而知灾情惨重。反之,执新自由主义政权牛耳的里根时的美国,虽然表面的正式政策是全力看紧国库——预算平衡(balanced budgets)——并遵从弗里德曼的“货币供需政策”(monetarism),但事实上,却是采用凯恩斯派的方法,以花钱为手段,通过惊人的赤字与军备支出,才从1979—1982年的不景气中脱身。同样在货币政策方面,华盛顿非但不曾任由美元依本身的价值及市场的运作决定,反而自1984年后,重新通过外交压力刻意操纵(Kuttner,1991,pp.88-94)。种种事实证明,最坚持自由放任经济制度的国家,在骨子里,却往往是国家主义观念最深刻,也最不信任外面世界的国家。里根治下的美国,及撒切尔夫人的英国,便是其中两个最显著的例子,史家在此,无法不注意其中莫大的矛盾之处。

这场危机20年的历史悲剧,即在于生产线上抛弃人工的速度,远超过市场经济为他们制造新工作的速度。更有甚者,这个过程,在全球愈演愈烈的竞争,在政府(政府也直接或间接是最大的单一雇主)肩上日重的财政负担等因素作用之下越发加速。更严重的是,1980年后,更被当时那一批仍占上风的自由市场神学不断施压,要求将工作机会,移转为以追求最大利润为目标的企业经营形式;其中尤以将就业市场转往私营公司一事,造成的影响最大。这些以营利为目的的集团,除了自己的金钱利益,当然天生就对其他一律不感兴趣。总之,世界经济在不断地扩张,可是扩张之中,原本可以为劳动力市场上缺乏特定条件的男女自动制造工作的机制,此时的运转却显然失灵了。

至于富裕的资本主义国度失业者,这些人则形成(或可说再度形成)愈发与主流社会隔离的“下层阶级”。他们的问题,被视为无法解决的“既成事实”,而且是无关紧要的次要问题,因为他们反正只是一群永久的少数。于是美国本土黑人在自己国境内形成的“种族聚居社会”(ghetto),就是这种地下世界社会的教科书标准实例。

▍危机下的社会心理

不景气的现象,再加上以排除人力为目的的经济结构重整,使得危机20年的时代充斥了一股阴霾的政治低压。一代人以来,人们已经习惯于全面就业的繁荣,就业市场上信心饱满,大家都相信找工作不难,自己所要的差事随时就在那一个角落等待。80年代初期的萧条乌云初起,也只有制造业工人的生活受到威胁。一直要到90年代初,这种工作不保、前途未卜的忧虑,才开始降临到如英国等国白领阶层与专业人员的心头。英国境内,最繁荣的行业中,有半数人担心丢掉工作。这是一个人们迷失方向、不知所措的年代,他们原有的生活方式,更早已遭到破坏,纷纷崩溃粉碎(参见第十章及第十一章)。“美国史上十大谋杀案件……八件是于1980年后发生”,通常犯案者多是三四十岁的白人中年男子,“在长久孤寂之后,挫折已极,充满着愤怒感”,因而在遭到人生重大打击如失业或离婚之后,一触即发犯下滔天大案。这种现象,难道是巧合吗?或许,甚至连对其有推波助澜之“功”的“美国境内那种日益猖獗的仇恨文化”(Butterfield,1991),可能也不尽属偶然吧?这股恨意,在80年代开始通过流行歌曲歌词公然唱出来,更显露在电视、电影日益明显的暴力镜头中。

这股失落不安的感觉,对发达国家的政治地层造成巨大的裂痕。

甚至在冷战告终,西方几家国会民主政治赖以稳定的国际势力平衡状态也从此遭到破坏之前,即已出现。碰上经济不顺的年头,不管谁当政,选民自然会把罪过怪到他们头上,可是危机20年政治生态的最大特色,却在于当政者的受挫,不见得就能使在野者获利吃香。其中最大的输家,是西方的社会民主党和工党,它们借以赢取支持民众欢心的最好武器——以政府为主导的社会、经济措施——如今一一失去了它的效力。自从70年代开始,许多支持者(主要是年轻人或中产阶级)离开了左派阵营,转向其他运动——其中尤以环保、女性运动,以及其他所谓的“新社会运动”为著——更进一步削弱了社会民主党派的力量。90年代初期,工人和社会民主性质的政府,再度成为如50年代般稀有的现象,因为甚至连那些由社会主义人士象征性领导的政府,不管是出于自愿或勉强,也放弃了它们的传统政策。

踏进这个政治真空的新力量,是一个各色掺杂混合的大拼盘,从右派的惧外症与种族主义开始,经过主张“分离主义”(secessionism)的大小党派,一直到比较左的各种名目“绿”党及其他种种“新社会运动”,五花八门,不一而足。其中有部分在本国建立了相当的地盘,有时甚至在一地一区成为一霸;不过到“短20世纪”之末,尚无一支新军,能够真正取代原有确立的旧政治势力。至于其他群体获得的支持,则强弱不定、波动甚大。然而,多数有影响力者,均放弃普遍性公民民主政治的标签,改投向某种个别群体性的认同,因此对于外国及外人,以及美法革命传统代表的全盘接收的民族国家体制,有着发自心底的敌意。我们在后面将讨论这类新“认同性政治”现象的兴起。

然而,这些运动之所以重要,不光在其积极内容,而且在其对“旧政治”的驳斥。其中某些势力最庞大者的主要基础,便建立在这种否定性之上,例如意大利主张分离主义的“北方联盟”(Northern League),以及1992年竟有两成的美国选民,在总统大选中将选票投给了党外怪胎——名得克萨斯州富佬。简单地说,在危机20年里,资本主义民主国家固有的稳定政治结构开始分崩离析。更有甚者,很多新兴的政治力量中,最有增长潜力的,往往属于以下成分的结合:民粹性质的煽动渲染,高度曝光的个人领导,以及对其他国家或人民的敌意心理。面对这种情景,活过两次世界大战之九死一生的幸存者,有几个能不感到心灰意冷?


《霍布斯鲍姆年代四部曲(套装共4册)》

作者:[英]艾瑞克·霍布斯鲍姆 著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史学巨擘霍布斯鲍姆倾30年心血著成的史诗巨作

了解现代世界史的经典入门读物

英国前首相布莱尔、巴西前总统卢拉、意大利总统纳波利塔诺

爱德华·萨义德、尼尔·弗格森、托尼·朱特等欧美著名学者隆重推荐

【内容简介】

极端的年代,即霍布斯鲍姆所定义的“短20世纪”,仿佛一张三联画,或者说,像一个历史的三明治。从1914年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起,到二次大战结束,是大灾难的时期。紧接着,是一段经济成长异常繁荣,社会进行重大变迁的25至30年期;这短短数十年光明对人类社会造成的改变,恐怕远胜任何长度相当的历史时期。如今回溯起来,它确可以视为某种黄金年代。而20世纪的最后一部分,则是一个解体分散、彷徨不定、危机重重的年代——其实对世界的极大部分来说,如非洲、前苏联,以及欧洲前社会主义地区,根本就是又一灾难时期。

站在90年代的制高点,反思过去种种及未来茫茫之余,弥漫的气氛乃是一种世纪末的悲观心情。历史学家也许动辄喜欢以“历史终结”的口吻提醒空谈之人,未来却会依然继续进行。关于历史,只有一项通则可以绝对成立,那就是只要有人类,历史就会继续下去。

【作者简介】

艾瑞克·霍布斯鲍姆(Eric Hobsbawm,1917—2012)英国著名历史学家,英国皇家科学院院士,也是巴尔扎恩奖(Balzan Prize)得主。霍布斯鲍姆研究的历史时期以19世纪为主并延伸及17、18和20世纪;研究的地区则从英国、欧洲大陆,扩至拉丁美洲。他一生著作颇丰,在劳工运动、农民叛乱、民族主义和世界史范畴中的研究成果堪居当代史家的巅峰水准。

霍布斯鲍姆也是叙事体史学的大家,其宏观通畅的写作风格将叙述史学的魅力扩及大众。代表性便是“年代四部曲”,其结构恢弘,叙事晓畅,成为当代极为流行的历史著作,让全球数以百万计的普通读者获得了触摸历史的机会。他还另著有《民族与民族主义》《霍布斯鲍姆自传》《论历史》等书。

《极端的年代:1914-1991》目录

鸟瞰本世纪

第一部分 大灾难的年代

第一章 全面战争的年代

第二章 世界大革命

第三章 经济大恐慌

第四章 自由主义的衰落

第五章 共御强敌

第六章 1914-1945年的艺术

第七章 帝国告终

第二部分 黄金时代

第八章 冷战年代

第九章 黄金年代

第十章 1945-1990年社会革命

第十一章 文化革命

第十二章 第三世界

第十三章 “现实中的社会主义”

第三部分 天崩地裂

第十四章 危机二十年

第十五章 第三世界与革命

第十六章 社会主义的失势

第十七章 前卫已死-1950年后的艺术

第十八章 魔法师与徒弟:自然科学流派

第十九章 迈向新的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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