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太被养老院护工,连扇3个巴掌,她默默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分享至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部分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请知悉

在这个用钱衡量孝心的年代,

有位讲究了一辈子体面的退休老校长,

为不拖累事业有成的儿子,毅然住进了全市最贵的康养中心。

她本以为花钱能买来尊重,换来的却是护工肆无忌惮的欺凌。

直到几个清脆的巴掌,当众将她毕生的骄傲彻底击碎。

她没有哭闹,只是平静地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儿子,带上你的警卫团来接我。”



01

“听说了吗?七号床新来的那个林老太,儿子开公司的,钱多得是,还不是照样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儿。”
“可不是嘛,整天板着个脸,像谁都欠她似的。我跟你说,就她那脾气,在这儿早晚得吃大亏。你看小丽那脸色……”两个护工在走廊角落里窃窃私语,浑然不觉身后的门悄悄掩上。

门内,林秀兰正坐在窗前那把价格不菲的定制轮椅上。阳光很好,带着一种消毒水也盖不住的暖意,懒洋洋地洒在她膝盖上那本已经泛黄的《红楼梦》上。

书页停留在“黛玉葬花”那一回,她已经看了快一个钟头,可那些熟悉的字句像是活过来一般,在她眼前游来荡去,怎么也钻不进心里。

她的目光越过书页,投向窗外。这里是“金色年华”,全市最顶级的康养中心。窗外有精心修剪过的英式草坪,几条蜿蜒的鹅卵石小路穿梭其间,几个和她年纪相仿的老人,在护工亦步亦趋的陪伴下,像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迟缓地移动着。一切都井井有条,干净得甚至有些失真。空气里弥漫着昂贵花卉的香气和消毒液混合在一起的、一种独特的“健康”味道。

这里什么都好,好得像一个制作精良的蝴蝶标本,被完美地固定在玻璃框里,姿态优雅,色彩鲜艳,却没有一丝生命的气息。对林秀兰来说,这更像一个用儿子的孝心和金钱堆砌起来的、无比体面的牢笼。

六十八岁的林秀兰,退休前是市里最有名的重点小学的校长。她在那个岗位上干了二十年,送走了一届又一届的学生,也“送走”了一批又一批不合格的老师。

她的人生信条里,“规矩”和“体面”是刻在骨子里的两个词。丈夫走得早,她一个人把儿子陈东拉扯大,不仅让他考上了名牌大学,还支持他白手起家,创办了如今在业内赫赫有名的安保集团。

她这一辈子,没求过人,没红过脸,更没在任何人面前流露过软弱。就连三个月前那次意外,她也处理得冷静得可怕。那天下午,她想取书架顶上的一套旧版《资治通鉴》,家里的小保姆正好请假回老家了。她没多想,自己搬了张凳子踩上去。就在指尖触到书脊的那一刻,凳子腿晃了一下,她整个人便直挺挺地摔了下来。

剧痛袭来时,她甚至没有呼救。她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忍着钻心的疼,冷静地摸出兜里的手机,先是打给了120,然后才通知了儿子。电话里,她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稳:“东子,我摔了一跤,可能是骨折了。救护车在路上了,你处理完手头的事再过来,不用着急。”

手术很成功,股骨颈骨折,植入了钢钉。但医生说,后续的康复治疗是个漫长而磨人的过程,需要二十四小时的专业护理。

儿子陈东当即就要把家里的客房全部推倒,改建成一间小型的私人康复中心,再花重金从国外请最好的康复团队和十个八个保姆回来。

林秀兰躺在病床上,听完儿子的“宏伟计划”,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

“妈,您这是干什么?我养得起您,别说十个,二十个保姆我也请得起!”陈东急了,他觉得母亲的拒绝是对自己能力的一种否定。

“东子,”林秀兰看着天花板,声音里透着一丝疲惫,“我在那个家里,是主人,一草一木都是我置办的。我不想在自己的地盘上,变成一个吃饭要人喂、上厕所要人扶的‘废人’,更不想让你,让所有来家里的客人,看到我那副狼狈样子。”

她顿了顿,转过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专业的事,就该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打听过了,城南的‘金色年华’是最好的。你帮我办手续吧。在那里,我就是个需要康复的老太太,他们是拿工资的护工,我们是平等的雇佣关系,各司其职,互不相欠。我心里舒坦。”

陈东拗不过她。他知道母亲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动用自己所有的关系,给母亲安排了“金色年华”里最贵、最大、朝向最好的单人套房,并三番五次地跟院长强调,费用不是问题,一定要“最高规格”的照顾。

入住那天,陈东看着房间里全新的德国进口医疗床、智能马桶和墙上那个巨大的紧急呼叫按钮,眉头还是拧成了一个疙瘩。“妈,您这又是何必呢?您看,这些东西我都能给您搬回家里去,不比这儿强?”

林秀兰正在把自己的几件衣服从行李箱里拿出来,挂进衣柜,闻言,头也没抬地说:“在家里,你是我儿子,你得伺候我,那是情分,会磨人的。在这里,你是客户,他们是服务人员,这是规矩,清清楚楚。你忙你的去吧,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这番对话,像是在母子之间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线。儿子想用金钱和权力为她圈起一个密不透风的保护罩,而她,则拼尽全力想证明,即便折了腿,她依然是那个能够掌控自己生活的林秀兰。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自己所谓的“体面”和“规矩”,在这里,似乎并不那么受欢迎。

负责她这个房间的护工叫小丽,一个二十出头的农村姑娘,长得倒是眉清目秀,就是眼神里总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她手脚麻利,干活也算利索,但那股子糙劲儿,让讲究了一辈子的林秀兰实在难以适应。

第一周,林秀兰就领教了。她有喝温水的习惯,水温必须不烫嘴也不凉,大概四十五度左右。她客气地跟小丽提了一次。小丽嘴上应着“晓得了”,下一次端来的水,要么是刚从饮水机里接出来的开水,烫得杯子都拿不住;要么就是搁了半天的凉水,喝下去胃里都发紧。

林秀兰没说什么,只是自己备了个保温杯,等开水慢慢变温。

她喜欢看书,看完的书会一丝不苟地按原来的顺序放回床头柜。小丽每天来打扫卫生,总是“哐”地一声把她的书一股脑儿地扫到一边,抹完桌子再乱七八糟地堆回去。

林秀兰还是没说什么,等小丽走了,自己再费力地探着身子,一本一本地重新码好。

直到那天下午,两人之间发生了第一次微小却清晰的正面碰撞。

林秀兰正在读那本《红楼梦》,阳光正好,她读得入了神。小丽端着她的下午药走了进来,脚步很重,木地板被踩得“咚咚”作响。她把药片和水杯随手往床头柜上一放,水杯底部的水渍,不偏不倚地印在了林秀兰摊开的书页上。

那一圈深色的水渍,像一滴墨,迅速在泛黄的纸上晕开,浸透了“侬今葬花人笑痴,他年葬侬知是谁”那两句诗。

林秀兰的心猛地一缩,像被人用针扎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小丽。

小丽正准备转身离开,被她的目光看得一愣,满不在乎地问:“咋了?林阿姨,药不合胃口啊?”

林秀兰没有发火,甚至声音都没有提高。她只是平静地拿起水杯,放到一边,然后抽出一张纸巾,小心翼翼地吸着书页上的水渍。做完这一切,她才重新看向小丽,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姑娘,这本书,比你的年纪都大。东西和人一样,都是有感情的,你得尊重它。”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为人师表所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丽被这突如其来的“教导”弄得有些下不来台。她愣了两秒,随即撇了撇嘴,一个不屑的白眼几乎翻到了天花板上,嘴里嘟囔着:“讲究真多,不就是一杯水嘛,有钱人就是事儿多。”

声音不大,但足以让林秀兰听得清清楚楚。

林秀兰握着纸巾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了。她感到了冒犯,一种被人闯入私人领地,还肆意践踏的冒犯。但她一辈子的修养让她做不出泼妇骂街那样的事。她的第一反应,依然是“教导”和“规劝”。她想,年轻人不懂事,毛毛躁躁的,也许是家里没教好,慢慢来吧。

可是,当小丽“砰”地一声关上门离去后,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和深刻的不安,像藤蔓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低头看着书页上那块无法复原的水渍,忽然开始怀疑,自己为了维护那点可怜的尊严而做出的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一个天大的错误。在这里,她所谓的“规矩”和“体面”,会不会最终只沦为一个不合时宜的笑话?

02

日子像康养中心走廊里那二十四小时亮着的灯,不分昼夜,单调而乏味地流淌着。林秀兰努力在这里建立属于自己的秩序,以此来抵抗那种被环境同化的无力感。

她每天清晨六点准时醒来,不再按铃叫护工。她自己摸索着,用那条没受伤的腿支撑着身体,在床上做一些医生教的、简单的康复动作。过程很痛苦,每一次抬腿,股骨连接处都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但她咬着牙坚持,她告诉自己,这是在为自己而战,为了早日摆脱轮椅,重新站起来。

上午是她雷打不动的读书看报时间。陈东给她办了十几份报纸杂志,从《人民日报》到《读者文摘》,她每天都看得一丝不苟,甚至还会用笔在上面圈圈点点。这是她保持和外部世界连接的唯一方式。

下午,天气好的时候,她会自己摇着轮椅到公共休息室。那里有几个和她背景相似的老人,一个是退休的老教授,一个是区里退下来的老干部。

他们会凑在一起,下一盘象棋,或者聊一些时事新闻。林秀兰从不参与那些东家长西家短的八卦,比如谁家的儿子又升了官,谁家的媳妇不孝顺。她觉得那是把自己的伤口撕开来给别人看,既不体面,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因此,在许多热衷于“抱团取暖”的老人看来,她显得有些“格格不入”,甚至“清高得不近人情”。

而这种“格格不入”,在护工小丽的眼里,就变成了“装”和“拿架子”。

自从上次的水杯事件后,小丽对林秀兰的态度,从最初的不耐烦,演变成了一种带着敌意的敷衍。这种敌意并不表现在明面上的争吵,而是渗透在日常相处的每一个细节里,像一张无声的砂纸,日复一日地打磨着林秀兰的耐心和尊严。

林秀兰吃饭慢,一辈子养成的习惯,细嚼慢咽。小丽每次送饭来,放下餐盘就站在一边,不走,也不说话,就是不停地收拾屋子里的东西,把毛巾甩得“啪啪”响,把暖水瓶挪来挪去,弄出叮叮当-当的声响。那是一种无声的催促,比直接开口更让人心烦意乱。林秀兰好几次都差点被噎住,最后只能草草吃几口了事。

晚上,林秀兰因为腿脚不便,起夜比较频繁。每次按响床头的紧急呼叫铃,小丽总要等上至少十分钟才会慢悠悠地走进来,脸上带着被吵醒的起床气,嘴里还抱怨着:“林阿姨,您这觉也太少了,我们一晚上要起来好几次,第二天都没精神干活了。”

言下之意,是林秀兰的“讲究”给她添了麻烦。

林秀兰试着跟她讲道理:“小丽,这是你的工作。我也不想晚上起来,但这是我的生理需求。”

小丽撇撇嘴,不接话,手上的动作却更重了,扶她的时候几乎是用拽的。

后来,林秀兰不到万不得已,再也不按铃了。她会在床头放一个便盆,晚上自己咬着牙,冒着摔倒的风险,挣扎着解决。好几次,她都因为用力过猛而浑身冷汗,但她觉得,这种身体上的煎熬,也好过那种需要看人脸色的屈辱。



除了行为上的怠慢,小丽的语言也越来越具有攻击性。她似乎很喜欢在林秀兰的房间里,一边干活一边和其他护工聊天,那些话,句句都像长了眼睛,直往林秀兰耳朵里钻。

“哎,你说有的人就是命好,儿子那么有钱,自己在这儿享福还天天挑三拣四的。要是我有这么个儿子,早就在家当老佛爷了,还跑这儿来受什么罪。”

“可不是嘛,我昨天还听王阿姨说,她儿子都三个月没来看她了。有钱有什么用,没人陪还不是一样。”

“哎哟,不就是个退休老师嘛,还真当自己是多大的领导呢?对我们说话都颐指气使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林秀兰就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书,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她感觉自己像一个被剥光了衣服示众的囚犯,那些窃窃私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小刀,精准地戳在她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

她的内心,从最初的“教导”和“包容”,逐渐被一种深沉的无力感所取代。在这里,她的身份、她的过去、她的学识和修养,都变得毫无意义。她只是一个编号为“七号床”的老人,一个需要别人伺己吃喝拉撒的“麻烦”。她引以为傲了一辈子的自尊,在这里被碾得粉碎。

她开始频繁地失眠。深夜里,整个康养中心都沉浸在寂静之中,只有仪器发出的微弱的“滴滴”声。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被路灯映照得发白的树影,一遍又一遍地问自己,当初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

她想过给儿子打电话。只要她一句话,陈东会立刻冲过来,把这里搅个天翻地覆。他会用最直接、最粗暴的方式,为她“讨回公道”。

可是,然后呢?

然后他会不顾一切地把她“绑”回家,用他那种密不透风的方式“保护”起来。到那时,她就真的成了一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彻底失去了掌控自己生活的权利。她当初为了维护尊严而迈出的这一步,将彻底沦为一个笑柄,一个向儿子权威妥协的、失败的证明。

不,她不能。

每周一次和儿子的视频通话,成了她演技的最高考验。

“妈,最近怎么样啊?康复做得还顺利吗?”屏幕那头,陈东坐在宽大的办公室里,背景是繁华的城市夜景。

“挺好的,一切都好。”林秀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脸上挤出一个温和的笑容,“这里的康复师很专业,我现在已经能扶着东西站一会儿了。伙食也不错,营养搭配得很均衡。我还认识了几个新朋友,一个老教授,一个老干部,我们下午还下棋呢。”

她把所有阳光的一面都展示给儿子看,把那些不堪的、屈辱的细节,全都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

“那就好,那就好。”陈东松了口气,随即又说,“妈,钱不够了您就跟我说,我再给您卡里打。您别省着,有什么需要就跟院方提,他们不敢不满足您。”

“知道了,你妈还缺钱吗?”林秀兰笑着打断他,“你忙你的吧,不用总惦记我。我这里,一切都好。”

挂掉视频,房间里恢复了寂静。林秀兰脸上的笑容也随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她知道,自己正在撒一个巨大的谎。而这个谎言,正像一张无形的网,把她越收越紧,让她喘不过气来。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张砂纸的打磨下,坚持多久。

03

矛盾的累积,就像水库里不断上涨的水位,平时看似波澜不惊,却在等待一个彻底冲垮堤坝的契机。而这个契机,因为一支钢笔的出现,比林秀兰预想的来得更快。

那是一支派克钢笔,笔身是深沉的墨绿色,笔帽上镶着金色的箭头夹,笔尖经过几十年的书写,已经磨合得圆润光滑。这不是什么价值连城的古董,但对林秀兰来说,它比任何东西都珍贵。

这是她三十五岁那年,丈夫送给她的生日礼物。那一年,她刚刚被提拔为副校长。丈夫把这支笔放在一个精致的丝绒盒子里,对她说:“秀兰,以后你就是为人师表的校长了。这支笔,希望它能陪着你,写下正直,签下责任。”

第二年,丈夫就因为突发心梗去世了。这支笔,成了他留给她最后的念物。几十年来,无论是签署重要的文件,还是给学生写评语,她用的都是这支笔。笔身上的漆已经有些斑驳,但她每天都会用软布擦拭,让它保持着温润的光泽。它不只是一支笔,更是她的精神寄托,是她和丈夫之间最后的情感连接。

这天上午,林秀兰刚刚做完康复训练,出了一身汗,便让小丽扶她去洗手间洗漱。她顺手把那支钢笔放在了床头柜上。

等她出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让她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小丽正在打扫卫生,大概是嫌床头柜上的东西碍事,她正用一块抹布,把上面的书、水杯、药盒连同那支派克钢笔,一股脑儿地扫进了她脚边那个黑色的垃圾铲里。

钢笔和一堆用过的纸巾、药片包装混在一起,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等一下!”林秀兰的声音因为急切而变得尖锐,“那支笔!”

小丽被她吓了一跳,停下手里的动作,不耐烦地朝垃圾铲里看了一眼,随即用一种嫌弃的姿态,伸出两个指头,把那支笔从一堆垃圾里捏了出来,“啪”地一声,扔回到桌上。



“不就是支破笔嘛,都掉漆了,我还以为是垃圾呢。值几个钱啊?大惊小怪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抹布擦了擦自己的手指,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林秀兰的身体开始微微发抖。她看着桌上那支沾染了灰尘的钢笔,感觉被扫进垃圾里的不是一支笔,而是她和丈夫之间最珍贵的回忆,是她坚守了一辈子的信念。

她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但那股抑制不住的颤音还是暴露了她的愤怒。她看着小丽,目光如炬:“请你道歉。”

小丽愣住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道歉?我帮你把笔捡回来了,你还要我道歉?”

“是的。”林秀兰一字一顿,无比清晰地说,“不是为这支笔,是为你的态度。为你对不属于你的东西,那种毫无尊重的态度。”

这番“上纲上线”的话,彻底点燃了小丽心中积压已久的怨气。她把手里的抹布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张年轻的脸因为愤怒而扭曲起来。

“道歉?我凭什么道歉!”她尖声叫嚷起来,“我一天到晚伺候你们这帮老东西吃喝拉撒,换屎换尿,累得跟孙子似的,一个月就拿那么点钱!你倒好,天天在这儿看书读报,跟个老佛爷一样,还对我指手画脚!你以为你儿子有钱你了不起了?有钱怎么不接你回家伺候着!跑到这儿来折磨我们算什么本事!”

这番话,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利刃,又准又狠地插进了林秀兰的心脏。每一个字,都精准地命中了她最怕、最不愿面对的那个点——“儿子有钱还被扔在养老院”。

这是她所有骄傲和体面之下,最深的恐惧。

她浑身都在发抖,嘴唇哆嗦着,想反驳,想辩解,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小丽的话虽然粗鄙,却撕开了一个血淋淋的现实:无论她如何强调自己的主动选择,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被儿子“遗弃”的可怜老太婆。

看着林秀兰苍白失语的样子,小丽似乎觉得自己占了上风,脸上露出一种报复性的快感。她哼了一声,捡起地上的抹布,扭着腰,摔门而去。

房间里恢复了死寂。

林秀兰在轮椅上坐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阳光都开始变得刺眼。最后,她缓缓地伸出手,拿起那支笔。她没有去擦上面的灰尘,只是紧紧地握着它,冰冷的金属外壳硌得她手心生疼。

她想过立刻就给院长打电话,把小丽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投诉一遍。以陈东给这家康养中心投入的资金和打过的招呼,院长一定会严肃处理,甚至可能直接开除小丽。

可是,然后呢?

投诉之后,事情就会传开。整个康养中心的人都会知道,七号床那个“装清高”的林老太,因为一支破笔,跟护工吵翻了天,还把人给告了。这只会印证她“难伺候”的名声。换一个新的护工来,或许表面上会毕恭毕敬,但背地里呢?会不会有更隐蔽的刁难等着她?

更重要的是,这件事要是传到了儿子陈东的耳朵里……林秀兰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他会立刻放下手里上亿的合同,带着他手下那帮人高马大的保镖冲过来,把这里掀个底朝天。他不会讲道理,他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让所有“欺负”过她的人付出代价。

到那时,她就真的成了一个笑话。一个需要儿子用拳头来保护的、无能为力的老母亲。她当初为了维护最后一点尊严而住进来的决定,将变得荒诞不经。

不,她不能让事情发展到那一步。

她闭上眼睛,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走了她身体里最后一点抗争的力气。

她选择了忍。

她想,只要自己不把这当回事,只要自己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那些屈辱,就追不上她。

她慢慢地摇着轮椅,到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她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沾了水,开始一遍又一遍地、无比轻柔地擦拭那支钢笔。她擦得很仔细,很慢,仿佛那不是一支笔,而是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水珠顺着她的指缝滑落,滴在白色的洗手池里,分不清是水,还是别的什么。

04

隐忍,有时候并不能换来风平浪静,反而会滋生出对方得寸进尺的底气。小丽在与林秀兰那次正面交锋中大获全胜后,行为举止变得愈发肆无忌惮。她似乎认定了,这个看似清高的老太太,不过是个外强中干的纸老虎,只要戳到她“被儿子抛弃”的痛处,她就毫无还手之力。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一个嘈杂而寻常的中午,悄然而至。

公共餐厅里人声鼎沸。老人们的午餐时间,总是夹杂着碗筷碰撞声、含糊不清的交谈声和电视里播放的午间新闻,像一锅煮得过火的杂烩粥。

林秀兰像往常一样,坐在靠窗的固定位置上,安静地吃着自己的午餐。她的胃口不太好,只是小口地喝着碗里的排骨汤。

变故就发生在隔壁桌。

隔壁桌坐的是王奶奶,一个有轻微老年痴呆的老人。她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吃饭的时候总是把饭菜弄得到处都是。今天负责给她喂饭的,正好是小丽。

小丽显得极不耐烦,一勺饭塞进王奶奶嘴里,不等她咽下去,第二勺就又递了过去。王奶奶被呛得咳嗽起来,手一挥,不小心打翻了面前的汤碗。

滚烫的汤汁“哗啦”一下,大部分洒在了地上,还有一小部分,溅到了小丽崭新的运动裤上。

“你个老不死的!”

一声尖锐的叫骂,像一道惊雷,瞬间压过了餐厅里所有的嘈杂。

小丽跳了起来,指着王奶奶的鼻子,脸上满是狰狞的怒气:“你走路不长眼睛啊!没看到我站在这儿吗?我这裤子新买的!你赔得起吗你!”

王奶奶被这突如其来的斥骂吓坏了。她像个做错事的孩子,瑟缩在椅子上,浑身发抖,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周围的老人们都停下了筷子,面面相觑,但没有人敢出声。在这里,护工就是他们的“天”,得罪了护工,就意味着接下来的日子会很难过。

林秀兰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她看着吓得快要哭出来的王奶奶,又看了看叉着腰、满脸刻薄的小丽,心中那根名为“规矩”的弦,被狠狠地拨动了。

她可以忍受对自己的怠慢和言语攻击,但她无法容忍一个年轻人,如此粗暴地欺辱一个毫无还手之力的、神志不清的老人。这触及了她作为一名教育工作者,一辈子坚守的底线。

她缓缓地放下手中的汤勺,勺子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她转过头,看向小丽,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小丽。”

小丽正骂在兴头上,冷不丁听到有人叫她,便扭过头来,看到是林秀兰,脸上的不屑更浓了:“干嘛?林阿姨,你又想教育我啊?”

“她不是故意的。”林秀兰平静地看着她,“你吓到她了。你怎么能这么对老人说话?去跟她道个歉。”

她的语气,又回到了那个做校长时的状态。威严,冷静,讲道理,仿佛站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护工,而是一个犯了错需要被教导的学生。

然而,这番“教导”,却成了点燃火药桶的引线。

在小丽看来,林秀兰的介入,就是当着所有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她积压了数月的怨气、工作上的疲惫、以及对林秀兰那种“高人一等”姿态的嫉恨,在这一刻,如同火山一样,猛烈地爆发了。

她猛地转过身,几步冲到林秀兰的面前,因为愤怒,她的五官都挤在了一起,显得有些扭曲。

“又是你!林秀兰!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天天在这儿装什么大瓣蒜!装什么文化人!我受够你了!我让你管!我让你管!”

话音未落,她扬起了手。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林秀-蘭的脸上。

餐厅里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惊呆了,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林秀兰被打得头猛地一偏,脸上的老花镜“啪嗒”一声飞了出去,摔在地上。

她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火辣辣地疼,像被一块烧红的烙铁烫过。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只有一阵阵尖锐的鸣音。

小丽似乎也被自己的行为吓了一跳,但随即,一种变态的快感涌上心头。她看着林秀兰被打懵的样子,觉得无比解气。她抬起手,对着同一边脸颊,又狠狠地甩了下去。

“啪!啪!”

又是两下。清脆,响亮,毫不留情。

这几巴掌,仿佛打碎了某种无形的东西。林秀兰用一辈子时间,用知识、修养、原则和坚韧,为自己筑起的那座名为“体面”的坚固堡垒,在这一刻,被这几记粗暴的耳光,抽得轰然倒塌,灰飞烟灭。

她感受到的,已经不是疼痛了。而是一种极致的、深入骨髓的羞辱。

她没有哭,也没有喊,甚至没有伸手去捂自己肿胀的脸颊。

在众人惊恐、同情、或是幸灾乐祸的注视下,她只是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重新看向小丽。她的眼神里,没有了愤怒,没有了震惊,也没有了悲伤。那是一种极其平静,甚至可以说是空洞的眼神。像一口古井,深不见底,不起波澜,却能将人溺毙。

她就那么死死地盯着小丽,看得小丽心里一阵发毛,那股刚刚升起的嚣张气焰,竟被这死寂的目光看得一点点熄灭了。

林秀兰什么也没说。

她慢慢地弯下腰,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了那副摔得有些变形的眼镜。她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灰尘,重新戴好。然后,她推着轮椅的轮子,调转方向,一步一步,异常平稳地,朝着自己房间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棵在暴风雨中被折断了所有枝叶,却依然不肯弯曲的白杨。

餐厅里的人们,目送着她离去,大气都不敢出。

回到自己的房间,林秀兰反手把门锁上。

“咔哒”一声,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靠在冰冷的门板上,她紧绷的身体才终于垮了下来,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上了水面。脸上的疼痛变得越来越清晰,像有无数根针在扎。

但她没有流一滴眼泪。

她意识到,她的隐忍,她的退让,她的所谓“大局为重”,换来的不是海阔天空,而是对方的得寸进尺和最终的暴力欺凌。

她试图用文明的方式去解决问题,却被最野蛮的方式彻底击溃。

她的世界,在那几声清脆的巴掌声中,已经崩塌了。

那么,就用另一种方式,来重建它吧。

她颤抖着手,从床头柜里拿出那个儿子专门为她买的、按键超大的老人手机。她解锁屏幕,屏幕上是儿子和孙女笑得灿烂的合影。她看着照片,眼神里最后一点犹豫和软弱,也消失殆尽。

她调出短信界面,收件人是那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号码——“东子”。

她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在键盘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异常清晰地按下了那句话:

“儿子,带上你的警卫团来接我。”

付费解锁全篇
购买本篇
《购买须知》  支付遇到问题 提交反馈
相关推荐
无障碍浏览 进入关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