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杰坚决反对女儿嫁给卫东,江德福不理解,直到安杰拿出一样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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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给我一个理由。”

江亚菲的声音在颤抖,像秋风中最后一片顽固的叶子。

“任何一个理由都行,只要你说得出口。”

安杰的视线越过女儿哭红的眼睛,落在桌面那只已有裂纹的旧茶杯上,仿佛那里藏着世界的尽头。

“我没有理由。”

她的话轻得像一声叹息,砸在客厅凝固的空气里,却重如磐石。

江德福的手掌猛地拍在沙发扶手上,那沉闷的响声,是风暴来临前压抑的雷鸣。

“胡说!怎么可能没有理由!”



晚饭的饭桌上,气氛原本是热烈而融洽的。

酱红色的红烧肉在白瓷盘里堆成一座诱人的小山,油光锃亮,香气四溢。

翠绿的蒜蓉空心菜还带着刚出锅的热气,在灯光下泛着清亮的光泽。

一盘金黄的炒鸡蛋蓬松地散发着纯粹的蛋香,旁边点缀着几滴鲜红的辣油。

江德福已经给自己斟满了一杯透明的白酒,脸颊因抑制不住的高兴而微微泛红。

他的目光在女儿江亚菲和她身边的年轻人卫东之间,满足地来回打量。

卫东坐得笔直,背脊挺得像一杆新发的标枪,双手规矩地搁在膝盖上。

他皮肤黝黑,那是常年劳作留下的健康印记,眼神清澈,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张。

江德福很满意。

这小伙子身上有股子他最欣赏的踏实肯干的劲儿。

沉默,但有力。

像他年轻的时候。

“卫东啊,别拘束,就当是自己家,放开点。”

江德福用公筷给卫东夹了一块最大、最肥美的红烧肉,稳稳地放在他碗里。

“吃,多吃点,看你瘦的。”

“谢谢叔叔。”

卫东连忙端起碗,姿态显得有些笨拙,但充满了真诚。

江亚菲看着他这副样子,嘴角噙着一抹藏不住的温柔笑意。

她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卫东,示意他放松。

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目光郑重地投向自己的父母。

“爸,妈,我跟卫东商量好了。”

屋子里所有人的动作都在这一瞬间停了下来。

江德福正要夹菜的筷子悬在半空。

卫东刚刚扒进嘴里的一口米饭,也忘了咀嚼。

“我们准备结婚了。”

空气静止了片刻,仿佛连墙上的挂钟都停止了摆动。

随即,江德福的脸上瞬间绽开一个巨大而爽朗的笑容。

“好!”

他一拍大腿,声音洪亮得震得桌上的盘子都嗡嗡作响。

“好事啊!天大的好事!”

他立刻举起酒杯,就要去碰卫东面前那个一直没敢动的杯子。

“来,卫东,今天咱爷俩必须得好好喝一个!不醉不归!”

一声轻微却异常刺耳的脆响,打断了他所有的热情。

是安杰手中的象牙筷子掉在了地上。

一根落在桌腿边,另一根则滚到了光洁的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冷的声响。

从始至终,安杰的脸上都没有一丝一毫的笑意。

她的嘴唇紧紧抿成一条僵硬的直线,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冬结了冰的湖面。

她没有去看兴高采烈的丈夫。

她也没有去看一脸幸福又带着无限期盼的女儿。

她的目光只是淡淡地、不带任何温度地扫过卫东那张因紧张和激动而涨红的脸。

“我不同意。”

四个字,清晰,冰冷,不带任何商量的余地,像三颗钉子,狠狠地钉进了这团和气的氛围里。



江德福举着酒杯的手,就那么僵在了半空中,脸上的笑容也凝固成了困惑和错愕。

江亚菲脸上的幸福光彩,如同被一阵寒风吹过的烛火,瞬间黯淡下去。

卫东不知所措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碗,仿佛那里面有他看不懂的复杂纹路。

一顿精心准备的晚饭,就这样草草收场,不欢而散。

卫东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江家,连句像样的道别都没能说出口。

江亚菲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有些落寞和佝偻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心里堵得像塞了一团湿棉花。

她回到客厅,看见父亲正铁青着脸坐在沙发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母亲已经回了卧室,那扇木门紧紧地关闭着,隔绝了内外两个世界。

“爸,我妈她到底怎么了?她以前不这样的。”

江德福狠狠地吸了一大口烟,然后将烟头用力地按死在烟灰缸里,火星迸溅。

“你别管,这事我来解决,你回房休息去。”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给房间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冷清的银辉。

安杰坐在床沿,背影僵硬得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江德福推门进来,反手“啪”地一声打开了灯。

刺眼的灯光让长时间处于黑暗中的安杰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也照亮了她苍白的脸。

“你今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德福的声音压抑着即将喷发的怒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当着孩子的面,你让卫东那孩子怎么想?我们江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安杰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可怕。

“我就是那个意思,让他知难而退。”

“你什么意思?”

江德福的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脑门。

“卫东那孩子哪里不好了?根正苗红的工人家庭,父母都是老实本分的人。他自己又是厂里的技术骨干,年年先进,对亚菲那更是好得没话说,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安杰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

她的脸色在惨白的灯光下,显得异常憔悴。

“门不当户不对。”

她吐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固执。

“什么?”

江德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都什么年代了,安杰,你还跟我讲究这个封建糟粕?”

“他父母都是大字不识一个的普通工人,我们亚菲从小听着音乐、看着名著长大。她嫁过去,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这日子以后怎么过?”

安杰的语调平稳,却像一把软刀子,句句都戳在江德福的痛处上。

江德福气得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失望和讽刺。

“安杰啊安杰,我以为你跟了我江德福这么多年,早就改了你那身资本家小姐的臭毛病!”

“没想到啊,都藏在骨子里呢!一辈子都改不掉!”

“劳动人民怎么了?我江德福不也是泥腿子出身?当初你眼睛瞎了嫁给我了?”

“那不一样。”

安杰固执地别过头去,不再看他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有什么不一样!”

江德福的吼声在不大的卧室里回荡,震得窗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我看你就是嫌贫爱富,思想僵化!你简直不可理喻!”

那晚的争吵,是他们几十年平静婚姻里,罕见的一次剧烈风暴。

江德福觉得妻子变得陌生而不可理喻。

安杰却只是沉默地承受着丈夫排山倒海般的怒火,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隔着一扇薄薄的门板,江亚菲把父母的争吵听得清清楚楚。

“门不当户不对”。

“资本家小姐的臭毛病”。

这些刺耳的词语像一把把锋利的冰锥,狠狠地扎进了她的心里。

她猛地推开卧室的门,眼睛通红地看着自己的母亲。

“妈,我是嫁给卫东这个人,不是嫁给他全家!他的家庭怎么样,跟他的人品有什么关系?”

“你怎么能用这种老掉牙的偏见来评价他?来伤害他?”

“你太让我失望了!你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爱!”

面对女儿声嘶力竭的指责,安杰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只是深深地看着亚菲,眼神复杂得让人根本看不懂。

那里面有痛苦,有挣扎,有无奈,还有一丝亚菲从未在她眼中见过的……深深的恐惧。



亚菲哭着摔门而去。

整个家,彻底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连呼吸声都显得多余。

江德福气得一夜没睡好,在客厅的沙发上抽了半宿的烟。

安杰也睁着眼睛,在黑暗中枯坐到了天亮,仿佛要将黑夜看穿。

从那天起,一场无声的、残酷的家庭战争,在江家正式拉开了序幕。

江德福咽不下这口气,他决定用事实来击碎妻子那套可笑的“阶级偏见”。

他动用了自己的一些老关系,亲自去了一趟卫东所在的工厂。

他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是找到了自己以前的一个老部下,现在已经是厂里的一个车间主任。

“老李,帮我打听个人,叫卫东,机修车间的。”

“卫东?那可是我们厂的宝贝疙瘩!”老李一听这个名字,立刻来了精神。

“技术好,没得说,多难的机器到他手里都能给整明白。人也踏实,话不多,但活儿干得漂亮。领导和工友们,没一个不竖大拇指的。”

江德福又辗转找到了卫东家所在的街道委员会。

一位戴着老花镜的大妈热情地接待了他。

“卫家啊?那可是我们这片出了名的五好家庭。老两口一辈子勤勤恳恳,为人忠厚善良,跟邻里关系处得像一家人似的。他们家儿子,更是从小看到大的,懂事、孝顺,有出息!”

江德福把这些亲耳听来的“调查报告”,一条条地摆在安杰的面前。

“你听听,你睁开眼睛好好看看!”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胜利的意味。

“这就是你看不上的家庭!人家身家清白,积极向上,比你那些成天算计来算计去的亲戚,不知道要强多少倍!”

安杰只是瞥了一眼那些记录着事实的纸,面色却比之前更加苍白。

她开始整夜整夜地失眠。

人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眼窝深陷,仿佛被什么东西吸走了精气。

有时候,江德福半夜醒来,会看到她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坐在窗边,怔怔地望着窗外无边的黑夜,像一尊被抽走了灵魂的雕塑,孤单又绝望。

江德福的心里又疼又气。

他不懂,她到底还在固执什么。

安杰的反对,并不仅仅停留在口头上。

她开始采取一些近乎疯狂的行动。

她翻出了自己尘封多年的通讯录,开始给各路老同学、老朋友打电话,动用起了她所有的人脉。

她只有一个目的,给亚菲介绍对象。

那些被她筛选出来的年轻人,个个都“条件优越”,无可挑剔。

有的是从国外名校毕业归来的博士,戴着金边眼镜,谈吐斯文。

有的是干部家庭的子弟,举手投足间都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还有一个甚至是小有名气的青年画家,留着长发,气质不凡。

安杰精心安排了一场又一场的相亲,地点都选在城里最高档的咖啡馆和餐厅。

她甚至亲自去见了一个留洋归来的博士,在咖啡馆里聊了两个小时。

回来后,她把那个男青年的照片和资料摆在亚菲面前,像是在展示一件完美的商品。

“亚菲,你看这个,学历、家世、长相,哪一点配不上你?”

“妈,你够了!”

亚菲看着母亲近乎偏执的举动,觉得陌生又心寒。

她一次也没有去赴约。

她把那些精美的照片和详细的资料,一张一张地,全部撕碎,扔进了垃圾桶。

“我的事,不用你管!”

母女之间的那堵墙,越砌越高,已经到了无法沟通的地步。

她们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却可以几天都不说一句话。

家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的。

江德福夹在中间,左右为难,焦头烂额。

他劝妻子,妻子用沉默对抗他。

他劝女儿,女儿用冷漠回应他。

这个曾经充满欢声笑语的家,如今只剩下冰冷的沉默和无休止的对峙。

转机,或者说是更深的危机,出现在一个下着淅沥小雨的傍晚。

江亚菲哭着回了家,整个人像是被雨水和泪水浸透了。

她的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了却被揉烂的桃子。

她进门后,一言不发地冲进自己房间,“砰”地一声把门反锁了。

江德福和安杰都慌了神,这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江德福在门外敲了半天门,又是劝又是哄,亚菲才终于把门打开了一条小缝。

“卫东……卫东要跟我分手。”

亚菲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鼻音,每个字都像是在哭。

“他说,他配不上我,不想再让我为难了。”

江德福的心猛地一沉,像是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他妈妈听说了我们家一直不同意,觉得是他们家高攀了,怕儿子以后结了婚要受委屈,哭着劝他算了。”

亚菲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滚而下,怎么也止不住。

江德福胸中积压了多日的怒火,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烧毁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他猛地转身,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冲向安杰的房间。

安杰正坐在书桌前,手里拿着一本翻开的书,但她的眼神是空洞的,显然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安杰!”

江德福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刺耳。

“你现在满意了?”

“你亲手把女儿的幸福给毁了,你高兴了?你是不是觉得很有成就感?”

他伸出手指,指着安杰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

这是他几十年的婚姻里,第一次用这样饱含恨意的语气对她说话。

“我以前真是瞎了眼!我从来没发现,你竟然是这么一个冷漠、自私、虚荣的女人!”

安杰的身子剧烈地晃了一下,手中的书“啪”地一声掉在了地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着暴怒如雷的丈夫,嘴唇失去了所有的血色。



这时,亚菲也摇摇晃晃地走了进来。

她“扑通”一声,直挺挺地跪在了安杰的面前。

这个突如其来的举动,让暴怒中的江德福和呆坐着的安杰都惊呆了。

“妈。”

亚菲仰着那张满是泪痕的脸,目光却异常执着。

“我求求你了。”

“你告诉我,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你是不是就这么见不得我好?是不是我的幸福让你觉得刺眼?”

“你给我一个真正的理由,哪怕只有一个,只要能说服我,我就听你的,我马上就跟卫东断得干干净净,这辈子再也不见他!”

女儿的哭求,像一把最锋利的锥子,狠狠地扎进了安杰的心里,搅动着她最深的痛处。

丈夫的指责,像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得她几乎要窒息。

她被逼到了悬崖的边缘,再也没有任何退路。

客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时间也停滞了,只有亚菲压抑的、绝望的哭声,和江德福沉重如风箱般的喘息。

安杰没有再辩解一句。

她的脸上看不到愤怒,也看不到委屈,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被彻底掏空了的疲惫和绝望。

她像是下定了某种痛苦的决心,用手撑着桌子,慢慢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她的脚步有些虚浮,像踩在棉花上,一步一步,走向卧室最里面的那个老旧的、散发着木头香气的樟木箱子。

那个箱子是她当年唯一的嫁妆,跟随她从繁华的大上海,来到了这个偏僻荒凉的海岛。

里面锁着的,是她从娘家带来的,最珍贵,也最不愿触碰的惨痛记忆。

江德福和亚菲都愣住了,不明白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时刻,她要做什么。

安杰蹲下身,从贴身的口袋里摸出一串小小的、已经有些发黑的钥匙。

她的手抖得不成样子,那把小小的铜钥匙几次都对不准那个小小的锁孔,发出“叮当”的轻响。

终于,“咔哒”一声微弱的轻响,锁开了。

箱盖被她用尽力气缓缓掀开,一股混合着樟脑丸和旧时光的尘封气息,瞬间扑面而来。

她在箱底那些丝绸旗袍和旧相册下面,翻找了很久,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在寻找一件一碰即碎的稀世珍宝。

最后,她捧出了一个用蓝色方格手帕层层包裹的小铁盒。

铁盒的边缘已经生了锈,上面的彩漆也剥落得斑斑驳驳,露出了银白色的金属底。

她打开铁盒,从里面拿出了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纸张已经泛黄变脆的纸片。

她拿着那张纸,重新走回客厅。

她的脚步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沉重而痛苦。

她没有看江德福那张充满怒火和困惑的脸。

她的目光死死地锁在跪在地上的女儿亚菲的脸上,那眼神里,是无尽的悲伤、怜悯和疼爱。

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像是被砂纸打磨过一样。

“你们……都要一个理由……好,我给你们。”

她将那张轻飘飘的纸放在桌上,用尽全身力气,缓缓地推向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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