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伟伟,你放心!钱已经到手了,三十万,一分不少!”
那个我叫了二十年“妈”的女人,正躲在门后,压低着声音,语气里却满是藏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我刚刚从银行取完我全部的积…蓄,回来拿一份遗落的证件,却在门外,听到了足以将我凌迟处死的话。
“什么手术费?你爸那病,用医保报销完,再跟亲戚借点,花不了几个钱!这三十万,就是给你还债用的!…你听妈说,等下钱一交到医院账户上,我立马就想办法再取出来,到时候一分不剩,全部转给你!”
我靠在冰冷的墙上,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刚刚清零的银行卡。
卡片的棱角,深深地硌进我的掌心,可我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原来,二十年的养育之恩,不过是一场价值三十万的骗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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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周五的晚上,我和程峰窝在我們租来的小公寓里,规划着未来。
桌上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是程峰这个“厨房杀手”的得意之作。虽然只是最简单的食物,但两个人分着吃,也觉得格外香甜。
“念念,我今天又看了一个楼盘,在三环边上,交通还算方便,虽然户型小了点,但总价在我们预算内。”程峰一边吸溜着面条,一边划开手机相册给我看。
照片里的房子,看起来窗明几净。
“首付三十万,月供六千八,我们两个人的公积金加起来,差不多能覆盖一半。”他把账算得清清楚楚,“等付了首…付,你那三十万的存折,就可以光荣退休了。”
我看着他,眼角眉梢都带着笑。
三十万。
那是我从大学毕业开始,整整攒了六年的血汗钱。每一分,都是我从牙缝里省出来的。
在这个物价飞涨的大城市,我舍不得买一件超过五百块的衣服,舍不得打一次车,甚至连奶茶,都只在公司下午茶的时候才舍得喝一杯。
同事们都笑我,说我是个“铁公鸡”。
只有我自己知道,这三十万对我而言,意味着什么。
它意味着,我这个从小被抛弃的孤儿,终于可以凭借自己的努力,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拥有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小小的家。
它意味着,我可以和我爱的这个男人,拥有一个不必再担心随时被房东赶走的,安稳的未来。
“等买了房子,我们就结婚。”程峰握住我的手,眼神认真又温柔,“然后,把你爸妈也接过来住一段时间,让他们看看,他们的女儿,现在过得有多好。”
提到爸妈,我心里一暖。
是的,我不是孤儿。
我有一个家,有爸爸,有妈妈,还有一个比我大两岁的哥哥。
虽然,我是被收养的。
在我五岁那年,养父林建国在冬天清晨的马路边,发现了我。当时我发着高烧,浑身冻得发紫,身上只有一个写着我名字“苏念”的布条。
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
也是他们,给了我一个虽然不富裕,但完整的家。
这份恩情,我一直牢记在心。
所以,即使从小到大,家里唯一的鸡腿永远是哥哥林伟的,新衣服永远是他先挑,考上大学的升学宴,爸妈也只为他办过。
即使他打架闯祸,欠了钱,妈总是让我这个做妹妹的,从生活费里拿出一部分,替他还上。
我对此,从来没有任何怨言。
妈总说:“念念,你是妹妹,要懂事,要让着哥哥。”
爸总说:“女孩子家家的,以后总是要嫁人的,不像你哥,要传宗接代。”
我把这些,都当成是他们爱我的,一种别扭的方式。
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足够懂事,总有一天,他们会像疼爱哥哥那样,疼爱我。
就在我对未来充满无限憧憬的时候,深夜十一点,一个急促的电话,将我所有的平静,瞬间击得粉碎。
是妈打来的。
电话一接通,那头就传来了她撕心裂肺的哭声。
“念念…你快回来…你爸他…他不行了…”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妈,您别急,慢慢说,爸怎么了?”
“脑溢血…今天晚上突然就倒下了…现在…现在正在医院抢救…”
我挂了电话,浑身都在发抖。程峰立刻帮我订了最早一班回老家的高铁票,又连夜帮我收拾行李。
“别怕,有我呢。”他抱着我,不断地安慰我,“叔叔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我连夜赶回了那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小县城。
高铁上,我一夜未眠。
脑海里,全是爸爸林建国的身影。
是他,在我小时候,用他那辆破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载着我穿过整个县城,去买我最爱吃的糖葫芦。
是他,在我上大学离开家的那天,躲在站台的柱子后面,偷偷地抹眼泪。
是他,每次我打电话回家,都会在旁边抢着问:“念念啊,钱还够不够花?别舍不得吃,身体最重要。”
他是这个世界上,除了程峰之外,最疼我的男人。
我不敢想象,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办。
凌晨五点,我终于赶到了县人民医院。
重症监护室门口,妈刘秀娥正和一群亲戚等在那里,她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
看到我,她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扑过来死死地抓住我的胳膊。
“念念,你可算回来了!你爸他…医生说情况很不好,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医生怎么说?需要做什么?”
“医生说,要…要立刻做开颅手术,不然…不然就没救了…”
“那就做啊!”我急切地说。
妈的哭声,却更大了。
她当着所有亲戚的面,拉着我的手,声音凄厉。
“可是…可是手术费要三十万啊!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你哥那个不争气的,前两年做生意亏得血本无归,家底都掏空了!念念…我的好女儿…现在我们家唯一的希望,就只有你了啊!”
三十万。
这个数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我的心上。
是我全部的积蓄。
是我和程峰,对未来的,全部的希望。
医院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和亲戚们压抑的啜泣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喘不过气。
我妈刘秀娥,就那么拉着我的手,跪坐在地上,仿佛她所有的力气,都已经被抽干了。
她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不断地往下掉。
“念念,你爸从小是怎么疼你的,你忘了吗?你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发烧,是他,背着你,深一脚浅一脚地,跑遍了县里所有的小诊所。”
“你上大学那年,学费那么贵,家里拿不出来。是他,大夏天四十度的天,还出去开夜车,硬是给你把学费凑齐了。他自己,却因为中暑,在医院里躺了三天。”
“他说,我们家念念,有出息,是大学生了,以后要在城里享福的。他不能拖累你。”
“现在,他就躺在里面,生死未卜,念念…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你忍心看着他就这么没了吗?”
她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密密麻麻地扎在我的心上。
周围的七大姑八大姨,也纷纷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附和着。
“是啊,念念,你现在在大城市上班,工资高,可不能忘本啊。”
“你爸妈养你这么大,不容易。现在,就是你报恩的时候了。”
“钱没了可以再挣,人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这些话,像一张无形的网,将我紧紧地包裹住,让我动弹不得。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绑在了一个道德的十字架上,被亲情炙烤着。
就在这时,我哥林伟,也风风火火地赶到了医院。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夹克,头发油腻,眼窝深陷,看起来憔悴不堪。
他一看到妈,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抱着妈的腿,嚎啕大哭。
“妈!都怪我!是我没用!是我这个做儿子的不孝!爸都这样了,我却一分钱都拿不出来!”
他一边哭,一边用手狠狠地扇自己的耳光,打得“啪啪”作响。
“我就是个废物!我对不起爸!我对不起你们!”
妈抱着他,母子俩哭作一团,那场面,闻者伤心,见者落泪。
哭了好一阵,林伟才红着眼睛,走到我面前。
他拉着我的手,声音沙哑。
“妹,这次,爸就全靠你了。”
“我知道,那三十万,是你准备结婚买房子的钱。可是…可是爸等不了了。”
“你放心,这钱,就当是哥借你的。等哥将来生意翻身了,一定加倍还给你!哥给你写借条!”
他演得,是那么情真意切。
那一刻,我甚至都为自己内心片刻的犹豫,而感到羞愧。
我能说什么呢?
我能说,那三十万,是我对未来的全部规划吗?
我能说,没有了那笔钱,我和程峰的婚事,可能就要遥遥无期了吗?
在一条活生生的人命面前,在二十年的养育之恩面前,我所有的理由,都显得那么自私,那么苍白无力。
我躲到空无一人的楼梯间,给我唯一的依靠,程峰,打了个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我的眼泪,就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我把医院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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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那头的程峰,沉默了很久。
他的声音,很冷静,也很理智。
“念念,你先别哭,听我说。叔叔的病,我们一定要治,钱的问题,我们一起想办法。”
“但是,有几件事,我觉得很奇怪。”
“第一,你哥做生意亏本,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
“第二,就算他真的没钱了,你爸妈住了几十年的老房子,总可以拿去抵押贷款吧?为什么非要让你一个人,拿出全部的积蓄?”
“你听我说,救人是应该的,但不能所有的压力,都让你一个人来扛。你现在,就去跟你妈提,先把房子抵押了,能贷多少算多少,不够的部分,我们再来想办法。”
程峰的话,像一盆冷水,让我混乱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些。
是啊,为什么?
为什么他们从一开始,就认定了,这笔钱,必须由我来出?
我鼓起我这辈子最大的勇气,走回了病房门口。
我找到妈,用一种近乎于哀求的语气,小声地提议:“妈,要不…我们先把家里的老房子,拿去银行抵押了,看看能贷多少钱?爸的病,不能再拖了。”
我话音刚落,妈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她那双原本还挂着泪痕的眼睛,此刻却像刀子一样,狠狠地剜着我。
“苏念!你说的这是什么话!”她猛地站起身,指着我的鼻子,声音尖利得刺耳,“你爸还躺在里面没死呢!你就开始惦记上我们家的房子了?”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真是白养你了!你的心,怎么能这么狠!”
我被她骂得,愣在了原地。
我只是…只是提了一个建议而已啊。
林伟也立刻冲了过来,一把将我推开,护在了妈的身前。
“苏念,你怎么能这么跟妈说话!房子抵押手续多慢啊,等银行放款,黄花菜都凉了!现在是救命!救命你懂吗!”
周围的亲戚,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哎哟,这孩子,看着挺文静的,心眼怎么这么多。”
“真是养不熟啊。”
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像一个罪人。
我所有的退路,都被他们,用“亲情”和“孝道”,堵得严严实实。
我还能怎么办呢?
我抬头,透过重症监护室那扇小小的玻璃窗,看到了里面躺着的,那个插满了管子的,我叫了二十年“爸爸”的男人。
我想起了,他曾经背着我,在雪地里,一步一个脚印,去看病的背影。
我想起了,他每次拿到工资,都会偷偷塞给我几块钱,让我去买零食吃的,那张憨厚的笑脸。
我的心,彻底软了。
算了。
不就是三十万吗?
不就是晚几年再买房子吗?
和他的命比起来,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擦干了眼泪,走到妈的面前。
“妈,您别生气了。”我低着头,声音很轻,“那笔钱,我出。”
刘秀娥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我。
随即,她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破涕为笑的,无比灿烂的笑容。
她一把抱住我,用力地拍着我的背。
“哎哟,我的好女儿!妈就知道,你最孝顺了!妈没白疼你!”
第二天一早,我拿着存折和身份证,去了离家最近的一家银行。
银行里人不多,很安静,只有柜员敲击键盘的,清脆的“嗒嗒”声。
我把存折,递进了窗口。
“你好,我想把里面的钱,全部取出来。”
柜员是个年轻的姑娘,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存折上的数字,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
“女士,您确定要全部销户吗?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我确定。”
那是我存了整整六年的,三十万零八百二十一块六毛。
是我加班到深夜,换来的一份份奖金。
是我挤着最早一班的地铁,省下的一笔笔打车费。
是我拒绝了所有不必要的社交,压抑了所有购物的欲望,才一点一点,积攒起来的,对未来的底气。
当柜员把那一沓沓用纸条捆好的,崭新的钞票,从窗口递出来的时候,我感觉我的心,也跟着被掏空了。
我看着存折上那个被盖上了“销户”印章的,刺眼的红色数字“0”,心中五味杂陈。
有一种,为家庭付出的,悲壮的“成就感”。
也有一种,对未来,对我和程峰的未来,巨大的,无法言说的恐慌。
我把那三十万现金,小心翼翼地装进一个黑色的双肩包里,背在胸前,紧紧地抱着。
我准备,直接打车去医院,把钱交了。
早一分钟交钱,爸就能早一分钟做手术。
可在去医院的路上,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心里咯噔一下。
我的身份证,不见了。
我翻遍了所有的口袋和背包的夹层,都没有找到。
我仔细地回想着。
应该是昨天晚上,从高铁站回来后,太过匆忙和慌乱,把身份证和一些换洗的衣物,一起放在了家里的卧室桌子上。
医院缴费,尤其是这么大一笔费用,是需要身份证复印件的。
没办法,我只能让司机掉头,先回家一趟。
老旧的居民楼,熟悉的楼道。
我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准备开门。
却发现,房门,是虚掩着的,留下了一道不大不小的缝隙。
我正要推门进去,一阵压抑着的,却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兴奋的说话声,从门缝里传了出来。
是妈刘秀娥的声音。
她…她不是应该在医院守着爸吗?怎么会回来了?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动作,屏住呼吸,将耳朵,贴近了那道冰冷的门缝。
“…喂?伟伟啊?你放心!钱已经到手了!三十万,一分不少!”
是…是在给哥林伟打电话。
我的心,猛地一揪。
“嗯,那个死丫头,刚才去银行取出来了,我亲眼看着她出门的。估计这会儿,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了。”
死丫头…
原来,在她的心里,我一直都只是一个“死丫头”。
“什么手术费?你听谁说的要那么多?”
“你爸那个病,我找人问过了,用医保报销完,再跟亲戚朋友们凑一凑,有个七八万就顶天了!哪里用得着三十万!”
“这三十万,就是给你还债用的!你不是说,外面那笔高利贷,这个月底再不还,人家就要卸你一条腿吗?妈怎么能看着你出事!”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像是被重物击中。
我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仿佛都停止了流动。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可门内,那个我无比熟悉的声音,还在继续。
那个声音,此刻听起来,是那么的陌生,那么的…恶毒。
“你听妈说,等下钱一交到医院的账户上,我就立马,用你爸的名义,再去取出来。到时候,一分不剩,全部转给你!你先把外面最急的账,给平了!”
“她?苏念那个死丫…头?”
“她一个女孩子家家的,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人,泼出去的水,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我们白吃白喝养了她二十多年,供她读大学,她现在出点钱,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这笔钱,就当是她,还我们家的养育之恩了!”
“行了行了,不说了,我得赶紧回医院盯着去了,别让那个死丫…头,中间耍什么花样…”
后面的话,我再也听不清了。
我只是默默地,一步一步地,退后。
直到后背,抵在了楼道那冰冷的,布满了灰尘的墙壁上。
我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墙壁,缓缓地,滑坐在了地上。
手里那个装着三十万现金的,沉甸甸的背包,也“咚”的一声,掉在了脚边。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一场骗局。
养父突如其来的重病。
养母声泪俱下的哭求。
哥哥痛心疾首的“孝心”。
所有的一切,都是一场,针对我这三十万积蓄,精心策划的,天衣无缝的骗局。
我那二十年的,小心翼翼的,懂事和谦让。
我那二十年的,对家庭温暖的,卑微的渴望。
在这一刻,都变成了一个,冰冷刺骨的,天大的笑话。
我不知道自己在那个阴暗的楼道里,坐了多久。
十分钟,还是半个小时?
我感觉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我没有哭。
当巨大的悲痛和愤怒,席卷过全身之后,剩下的,就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彻骨的寒心。
我甚至,都没有冲进去,和那个我叫了二十年“妈”的女人,当面对质的欲望。
因为我知道,没有用的。
和一个从骨子里,就从未把你当成过家人的人,去争论亲情,本身就是一件,最可笑的事情。
我只是,默默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捡起地上的背包,重新背好。
然后,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程峰的电话。
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程峰,你猜的,都对了。”
我用一种近乎于麻木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语气,将我刚才在门口听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复述了一遍。
电话那头的程峰,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我甚至能听到,他那边传来的,因为愤怒而变得粗重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因为极力压抑着怒火,而显得有些低沉。
“念念,你别怕。也别冲动。”
“你现在,什么都不要做。不要进去,也不要去医院。你先找个安全的地方待着,我现在就买票,立刻过去找你。”
“记住,那笔钱,一分,都不能给他们。”
“我马上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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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程峰的名字,眼眶,才终于有了一丝湿意。
在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是有人,是真心疼爱我的。
一个计划,在我心中,慢慢地,清晰地,成形了。
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二十年的青春,二十年的付出,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一场笑话。
我调整好自己的呼吸和情绪,擦干了眼角那滴将落未落的泪。
然后,我重新走到了那扇虚掩的门前。
这一次,我没有再犹豫。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正在客厅里,对着镜子,整理自己仪容的刘秀娥,被我吓了一跳。
“你…你这个死丫头,走路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拍着胸口,没好气地抱怨道。
随即,她又看到了我背上的包,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嘴脸。
“钱都取出来了吧?哎哟,我的好女儿,真是辛苦你了。快,快去医院吧,你爸还等着这笔钱救命呢!”
她演得,还是那么逼真。
如果不是我亲耳听到了那通电话,我一定又会被她这副模样,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看着她,脸上,也努力地,挤出了一个,顺从的,甚至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
“妈,我知道了。我刚才,是回来拿身份证的,缴费要用。”我晃了晃手里的身份证,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哦,哦,对对对,你看我这记性。”刘秀娥连连点头,“那快去吧,别耽误了。”
“好的,妈。”
我转身,走出了这个,我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
在我转身的那一刻,我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决绝的神情。
我拿着那个装着三十万现金的包,和我的所有证件,重新回到了医院。
医院里,依旧是那副忙乱而压抑的景象。
我直接走到了住院部的缴费窗口。
林伟,正焦急地等在那里。
看到我,他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了虚伪的笑容。
“妹,你可算来了!快,把钱给我,我去交!”他说着,就要伸手来拿我的背包。
我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哥,缴费要身份证的,还是我自己去吧。”
林伟的脸色,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行行行,那你快去,我在这里等你。”
我走到缴费窗口前,把身份证和住院单,都递了进去。
然后,我拉开背包的拉链,做出要拿钱的样子。
就在这时,我突然“啊”地一声,叫了出来。
“怎么了?”窗口里的收费员,和站在我身后的林伟,都吓了一跳。
我一脸“惊慌失措”地,把我的银行卡,拿了出来。
“糟了,糟了!”我急得都快“哭”出来了,“我…我刚才在银行取钱的时候,输错了一次密码,好像…好像把卡给锁了!”
“什么?”林伟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那…那钱呢?”他急切地追问。
“钱…钱还在卡里啊!”我举着那张银行卡,六神无主地说,“银行的人说,要…要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自动解锁。怎么办啊,哥!爸的手术…”
我演得,是那么的无助,那么的,天衣无缝。
“你说什么?卡被锁了?”
林伟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他那张原本还挂着虚伪笑容的脸,此刻因为震惊和愤怒,而变得有些扭曲。
他一把抢过我手里的银行卡,翻来覆去地看,仿佛想用眼神,把里面的钱给瞪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这么大的事,你怎么能输错密码!”他压低了声音,对着我咆哮,唾沫星子都快喷到我脸上了。
窗口里的收费员,皱着眉头看了我们一眼,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到底还交不交钱了?后面还有人排队呢!”
“交,交,马上交。”林伟连忙陪着笑脸,然后又转过头来,恶狠狠地瞪着我,“现在怎么办?爸的手术可等不了二十四小时!”
我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地,装作被他吓得快要哭出来的样子。
“我…我也不知道…要不,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刘秀娥,像一阵风一样,冲到了我们面前。
她显然已经从林伟那里,知道了“卡被锁了”的消息。
她二话不说,一把将我从缴费窗口前,粗暴地拖了出来,拉到了楼梯间的角落里。
这个角落,几个小时前,还是我寻求安慰和做出牺牲决定的地方。
而现在,它即将成为,我们撕破脸皮的战场。
刘秀娥关上了楼梯间的防火门,隔绝了外面所有的声音。
这里,只剩下我们三个人。
她终于卸下了所有的伪装,露出了她最真实,也最狰狞的面目。
“苏念,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故意的?”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出这个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