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廖汉生回忆录》《白林生平》等相关史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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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2年夏天，陕北高原的阳光格外耀眼。延安这座黄土高原上的小城，虽然条件艰苦，却聚集着无数怀揣理想的革命者。窑洞里、山坡上、延河边，到处都能看到忙碌的身影。
三十一岁的廖汉生刚从前线回到延安不久，正在中共中央党校学习。
这个从湖南桑植大山里走出来的土家族汉子，身材魁梧，皮肤黝黑，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样子。他的军装上打着补丁，布鞋已经磨得发白，但整个人的精气神却很足。
那天傍晚，贺龙的夫人薛明专程来找他，说有重要的事要商量。廖汉生以为又是工作调动，放下手中的学习材料，跟着薛明来到她的住处。
薛明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地说起了廖汉生的个人问题。在那个战争年代，三十一岁还没成家的干部并不多见。
自从得知第一任妻子肖艮艮遇难的消息后，廖汉生就再也没考虑过个人问题。他把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学习和工作中，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冲淡内心的悲痛。
薛明说，她已经物色了一个合适的对象，姑娘在中央政治研究室工作，家庭背景好，个人能力强，觉悟也高。最关键的是，姑娘对廖汉生的情况也有所了解，愿意见个面。
廖汉生当时心里是抗拒的，但组织上的关心不能辜负。在那个年代，个人婚姻从来不是简单的私事，而是关系到革命队伍建设的大事。他犹豫再三，还是答应了下来。
见面的日子定在几天后。廖汉生心里七上八下，既觉得对不起已经去世的肖艮艮，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次相亲。
他甚至没有多问那位姑娘的具体情况，只知道她叫白林，在中央政治研究室当资料员。
谁也想不到，当见面那天真正到来，推开门看到坐在窑洞里的那位姑娘时，廖汉生整个人都愣在了当场。
那张脸他认得，就在不久前的那场足球赛上，他飞起一脚把球踢出场外，球正好砸中了在场边看球的这位姑娘，还把人送进了卫生队。
【一】从湘西少年到八路军战将
要说清楚廖汉生这个人，得从他的出身说起。
1911年11月14日，正值辛亥革命爆发之际，在湖南桑植县长瑞乡樵子湾的一座农舍里，户主廖兰湘给刚出生的儿子起名"汉生"，寄托着"推翻满清统治，恢复汉家天下"的时代期望。
桑植这个地方，离贺龙的家乡洪家关不远。廖兰湘本是个教书先生，字写得好，书读得多。
贺龙拉起队伍后，看中了廖兰湘的文化水平，邀请他到桑植独立营担任副官，负责文书工作。老百姓都叫廖兰湘"廖师爷"。
有一次，贺龙的队伍从廖汉生家附近的平坝子经过。小汉生和村里的孩子们跑到路边田埂上看热闹。
那时候老百姓都怕兵，听说要"过兵"都唯恐躲避不及，可这些孩子却胆子大，站在路边指指点点。
廖汉生给小伙伴们讲解，队伍中一个士兵身后背着的牌子叫"大令"，它到了哪里就代表长官到了哪里，查岗查哨，巡视军情，下级见了都要敬礼。
正讲得起劲，一个留着一字胡的军官走到他面前，笑着问道："你是谁家的小孩子，胆子这么大，敢看兵？"
廖汉生一看问话的是个当官的，也不怕，大声说："我是廖家的，叫廖汉生。"
这位长官就是贺龙。他对这个胆大的孩子印象深刻，后来听说是廖兰湘的儿子，就把二姐贺戊姑的女儿肖艮艮许配给了廖汉生。
1928年，两人完婚，那年廖汉生才17岁。贺龙也就成了廖汉生的舅舅。
廖汉生10岁那年，父亲病逝。贺龙和大姐贺民英承担起照顾他的责任，先后送他到桑植高小、常德省立二师附小读书。在那个年代，能有这样的读书机会，对一个农家孩子来说实属不易。
1927年，正在读书的廖汉生积极参加农民运动，与进步同学一起张贴标语、散发传单。1928年3月，17岁的廖汉生参加贺龙发动的工农武装斗争，从此走上了革命道路。
此后的岁月里，廖汉生跟随贺龙南征北战。1929年7月，他被选为桑植县苏维埃代表，在县农民协会和县苏维埃工作。
1930年红军主力东下洪湖后，他随贺民英游击队留在湘鄂边苏区，坚持游击斗争。那段日子极其艰苦，游击队食野果，饮山泉，宿岩洞，过着原始人般的生活，但廖汉生始终没有动摇。
1933年5月，廖汉生任湖北鹤峰县第四游击大队副大队长。同年6月，调到红三军军部任书记员。7月，经贺龙、关向应介绍，廖汉生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他22岁。
入党后，他先后担任红三军政治部秘书、第七师党务委员会书记、第九师政委等职，参加了黔东苏区的创建。
1934年10月红二、六军团会合后，廖汉生任红二军团第六师政委。1935年春任红二军团政治部组织部部长。同年11月，红二、六军团从湖南桑植出发长征。
出发前五天，正好是廖汉生24岁生日，师部驻地离他家不过几十里路，骑马一个小时就能到。他很想回去看看家中的亲人，但作为师政委，必须做好表率。
廖汉生的母亲和妻子肖艮艮听到红军要长征的消息，翻山越岭走了大半天赶来送行。
那天清晨，母亲拉着儿子的手，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说起。肖艮艮站在一旁，眼泪直往下掉。她知道这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却强忍着不出声。
廖汉生安慰她们说，革命一定会胜利，等打完了仗就回来。可谁也没想到，这一别竟成了永诀。
长征路上，廖汉生率领第六师指战员爬雪山、过草地，经历了无数次战斗。他以卓有成效的政治工作，动员和激励全师指战员坚定信念，与敌军的围追堵截和恶劣的自然环境进行了顽强斗争。
1936年10月，红二、六军团与红一方面军在甘肃会宁会师，廖汉生和战友们终于走完了两万五千里长征。
1937年5月，廖汉生出席了在延安召开的中共苏区代表会议。抗战全面爆发后，红军改编为八路军，廖汉生任一二〇师三五八旅七一六团副团长，后任政委，率部开赴抗日前线。
1937年10月18日，廖汉生率领七一六团在雁门关南口伏击日军汽车运输队。
那天夜里，部队提前进入伏击阵地，战士们趴在公路两侧的山坡上，一动不动。天刚蒙蒙亮，日军的汽车队就开了过来，足有几十辆。
廖汉生一声令下，枪声大作。日军猝不及防，汽车被打得横七竖八。这一仗歼敌五百余人，击毁汽车数十辆，缴获大量军用物资。
日军后续部队赶到时，廖汉生早已率部安全撤离。日军在雁门关竖了一块木牌，上面写着"此地殉国67人，过往车辆千万小心"。
此后，廖汉生率部再战晋西北，连续收复七座县城，夜战滑石片，歼灭日军一个大队，有力支援了晋察冀边区。
1939年初，他率部挺进冀中，任独立第二旅副政委，后代理旅长。1940年重任七一六团政委，参加了晋西北夏季反"扫荡"战役和百团大战。
在战场上，廖汉生是出了名的"拼命三郎"。每次战斗他都冲在最前面，战士们都说："只要跟着廖政委，就没有打不赢的仗。"可就是这样一个硬汉，在延安的那场足球赛上，却栽了个大跟头。
【二】延安学习与足球场上的意外
1941年，廖汉生奉命到延安学习，先后在八路军军政学院、政治学院接受培训。1942年进入中共中央党校，参加延安整风运动。
从战场回到课堂，廖汉生起初还有些不适应。战场上刀光剑影，一个决策关系到成百上千人的生死。
而在党校，每天要学习理论，要读文件，要参加讨论。不过廖汉生很快就适应了这种生活节奏，他知道提高理论水平对一个将领来说同样重要。
在延安期间，廖汉生一直惦记着老家的妻子和女儿。长征出发时，肖艮艮刚生下女儿廖春莲不久。
这些年来，他零零星星得到一些家乡的消息，但关于妻子的消息却越来越不好。有人说她被敌人抓走了，有人说她已经遇难了，但廖汉生始终不愿相信。
1942年夏天，贺龙来到延安，担任陕甘宁晋绥联防军司令。廖汉生专程去看望贺龙，见到了给贺龙当警卫员的肖庆云。肖庆云是肖艮艮的弟弟，也就是廖汉生的小舅子。
廖汉生迫不及待地问起家乡的情况，特别是肖艮艮的下落。肖庆云沉默了很久，最后还是告诉他，姐姐肖艮艮早已被敌人杀害了。这是这些年来廖汉生听到的关于妻子下落的"最确切"消息。
听到这个消息，廖汉生整个人都呆住了。他一个人在窑洞里坐了一夜，想起当年送别时的情景，想起肖艮艮眼中的泪水。七年了，他以为总有一天能再见到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段时间，廖汉生情绪很低落。贺龙和薛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们觉得不能让廖汉生一直这样消沉下去，就开始为他物色对象。
1942年下半年或1943年初的某一天，中央直属机关和军委直属机关组织了一场足球赛。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延安的文体活动很少，一场足球赛能吸引不少人观看。
廖汉生被派上场，担任中直机关队的后卫。别看他已经三十多岁，但身体素质依然很好，在球场上跑起来虎虎生风。这场比赛踢得很激烈，双方你来我往，比分一直咬得很紧。
比赛进行到下半场，对方发起了一次猛烈进攻。一个长球吊到了廖汉生这边的球门前，眼看就要进球了。廖汉生顾不上多想，冲上去飞起一脚，用尽全力把球踢出了场外。
这一脚力道很大，球飞出场外后，划了一道弧线，直直地飞向场边的观众席。
当时场边站着不少看球的人，都是延安各机关的干部。球飞过来时，大家都没反应过来，等看清楚时已经来不及躲了。
球正好砸中了一名年轻女子，力道不小。那姑娘"哎哟"一声，捂着被砸中的部位，整个人蹲了下去。周围的人赶紧围过去，扶着她坐到一旁。
廖汉生看到这个情况，立马跑过去。他满脸歉意，连声说对不起。那姑娘脸色发白，咬着牙，显然疼得不轻。廖汉生也顾不上比赛了，招呼几个同志，把姑娘送到了延安的卫生队。
到了卫生队，医生检查后说，被球砸得不轻，皮肤有些淤青，需要休息几天。廖汉生这才松了口气，掏出身上仅有的一点钱，留给卫生队作为医药费。他又向那姑娘道了几次歉，这才离开。
回去的路上，廖汉生一直在想这件事。他本想过几天再去探望一下那位姑娘，顺便再道个歉。可学习工作一忙起来，加上心里惦记着家乡的事，这件事也就慢慢淡忘了。
接下来的几个月里，廖汉生继续在中央党校学习。
1943年，他被任命为党校第二部、后来又调到第四部担任组织教育科科长，同时还兼任三五八旅副政委。工作越来越忙，个人问题也被他抛到了脑后。
薛明却一直惦记着给廖汉生介绍对象这件事。她打听到中央政治研究室有个姑娘叫白林，家庭背景好，个人能力强，而且还没有对象。薛明觉得这姑娘不错，就想办法让两人见个面。
【三】四川女子的延安之路
那位被球砸中的姑娘，就是白林。她原名杨白琳，又名杨淑仪，1922年出生于四川潼南县一个书香门第。说起白林的家世，那可不简单——她是杨尚昆的九妹。
杨家在四川潼南是个大家族。白林的三哥杨闇公是中国早期的革命者，1927年在重庆就义时年仅29岁。
五哥杨尚昆后来成为重要人物。八哥杨白冰后来也成为高级将领。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中成长，白林从小就接受了进步思想的熏陶。
1938年，16岁的白林决定奔赴延安。那时候，无数热血青年从全国各地涌向延安这座革命圣地。白林告别父母，从四川出发，经过长途跋涉，终于在5月到达延安。
到延安后，白林先进入中国人民抗日军政大学第四期学习。
抗大的生活异常艰苦，住的是窑洞，吃的是小米饭，穿的是粗布衣。可白林从不叫苦，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出操，白天上课学习，晚上还要参加各种活动。
1938年6月，白林加入中国共产党，那年她才16岁。1939年7月，她转入中国女子大学继续学习。女大的条件比抗大还要艰苦，但白林觉得能在这里学习，能为革命事业做贡献，再苦也值得。
毕业后，白林被分配到中央政治研究室当资料员。
这个部门虽然不大，但工作很重要，主要负责收集、整理、分析各类政治资料，为中央决策提供参考。白林工作认真负责，很快就得到了认可。
在延安的日子里，白林经常参加各种文体活动。那天去看足球赛，也是单位组织的集体活动。谁能想到，一场普通的足球赛，竟会成为她人生的转折点。
被球砸中后，白林在卫生队休息了几天。伤势不算严重，但也确实疼了好一阵子。卫生队的同志说，那一脚踢得确实够狠的，要不是身体底子好，可能伤得更重。
白林虽然疼，但并没有责怪廖汉生。她知道球场上难免会有意外，对方也不是故意的。再说了，那个把球踢出场外的人，还专门把她送到卫生队，又留下了医药费，态度很诚恳。
伤好之后，白林回到工作岗位。那场足球赛的事，她也没放在心上。直到几个月后，薛明找到她，说要给她介绍个对象，她才知道，对方竟然就是那个把她一脚"踢进"卫生队的人。
几个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1943年的延安，春天来得特别早，杨柳抽出了新芽，延河的冰也化了。
这天下午，薛明再次找到廖汉生，说那位姑娘同意见面了。廖汉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他换上了相对整洁的军装，虽然打着补丁，但洗得很干净。
见面的地点在延安一处普通的窑洞。廖汉生跟着薛明来到门口时，心里七上八下。他这辈子上过无数次战场，面对过数不清的危险，可这一刻，竟然有些紧张。
薛明推开门，笑着说了句什么，然后就转身离开了。廖汉生深吸一口气，抬脚走进窑洞。
窑洞里光线有些暗，需要一点时间才能适应。廖汉生看到一个姑娘坐在窗边，正在看文件。听到脚步声，那姑娘抬起头来。
就是这一抬头，廖汉生整个人都愣住了。那张脸，那双眼睛，他见过。
几个月前的那场足球赛，他一脚把球踢出场外，正好砸中的就是这位姑娘。他还清楚地记得，自己把她送进卫生队时，她脸色苍白，疼得说不出话来。
廖汉生脑子里"嗡"的一声。他万万没想到，薛明给他安排的相亲对象，竟然就是被他一脚"踢进"卫生队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显然也认出了廖汉生。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色变得有些复杂。手里的文件差点掉在地上，她赶紧接住，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窑洞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廖汉生站在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想起那天球场上的情景，想起那姑娘被砸倒时的样子，心里涌起一阵愧疚。
这下可好，这亲还怎么相？人家姑娘被自己一脚踢进了卫生队，现在又要来相亲，这不是明摆着给人添堵吗？廖汉生心想，这位姑娘要是当场翻脸，那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短暂的沉默过后，那姑娘竟然站起来，轻声说了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