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一定要回家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拆哦。”陈倩神秘兮兮地把那个粉色精致的礼盒塞进我怀里,脸上挂着那副我熟悉的、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
我也跟着傻笑,心里甚至还有一丝愧疚,觉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小心眼了。
直到深夜,我拖着快要断掉的双腿回到出租屋,满怀期待地掀开了那个礼盒的盖子。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01
我是林晓,今年26岁,在这个不上不下的年纪,在这个寸土寸金的城市里,活得像一只努力搬运过冬粮食的蚂蚁。
陈倩是我的同事,也是我在公司里唯一能称得上“朋友”的人。
我们是标准的“饭搭子”,每天中午一起拼单点外卖,一起躲在茶水间吐槽那个更年期的主管,一起在下班后分享哪家奶茶出了新品。
这种朝夕相处的陪伴,让我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我们是那种可以在彼此婚礼上哭成狗的真闺蜜。
所以,当陈倩满脸羞涩地把请柬递给我,并抓着我的手说“晓晓,在这个城市我只有你最亲,伴娘非你莫属”的时候,我感动得一塌糊涂。
我几乎没有犹豫就答应了。
即使我知道,当伴娘是一件苦差事。
更让我纠结的是份子钱。
按照我们这行的潜规则,普通同事随礼500,关系好的800,顶天了1000。
但我可是伴娘啊,是她口中“最亲的人”。
为了这份沉甸甸的信任,我咬了咬牙,决定随3000。
3000块,对我来说是什么概念?
是我那间只有十几平米出租屋一个半月的房租。
是我为了省钱,连续吃了半个月泡面,连榨菜都舍不得多放一包的成果。
是我购物车里那套看了半年都没舍得买的水乳套装。
转账的时候,我的手指在微微颤抖,心里像是在滴血。
但我看着陈倩收到转账后发来的那个“爱你么么哒”的表情包,又觉得一切都值了。
毕竟,感情是不能用金钱衡量的,不是吗?
我不希望她在婆家面前丢面子,也不希望别人觉得她的闺蜜小气。
为了这场婚礼,我不仅出了钱,还出了力。
陈倩说她忙不过来,我就利用午休时间帮她写请柬。
她说找不到合适的喜糖盒,我就熬夜帮她在淘宝上比价、筛选,直到眼睛酸痛流泪。
甚至连她婚礼当天的晨袍,都是我帮她熨好带过去的。
那时候的我,满脑子都是怎么帮好姐妹把这场婚礼办得风风光光。
根本没有意识到,在陈倩的眼里,我或许从来就不是什么“好姐妹”。
而是一个召之即来挥之去去的免费劳动力,甚至,是一个待宰的冤大头。
婚礼定在一个周六,黄道吉日。
为了不耽误事,我凌晨三点半就起床了。
出租屋的镜子前,我看着自己略显浮肿的脸,赶紧敷了一片急救面膜。
打车去陈倩家的路上,天还没亮,路灯昏黄地拉长了街道的影子。
到了陈倩家,屋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化妆师正在给陈倩做造型,旁边围着她的七大姑八大姨。
“晓晓你来了?快,帮我把婚鞋找出来,我好像乱塞到哪里了。”陈倩从镜子里瞥了我一眼,连头都没回。
我放下包,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开始在满地的衣服堆里翻找婚鞋。
好不容易找到了鞋,我又被指挥着去给伴郎团准备堵门的道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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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五点多,我才想起来自己还没化妆。
“老师,麻烦您帮我也化一下吧,马上接亲的就要来了。”我小心翼翼地对化妆师说。
化妆师不耐烦地看了看表:“哎呀,没时间了,新娘妈妈的妆还没补呢。”
我愣了一下,看向陈倩。
陈倩正忙着自拍,头也没抬地说:“晓晓你自己底子好,随便抹个口红就行了,今天我是主角,你别抢我风头嘛。”
她是用开玩笑的语气说的,周围的亲戚都跟着笑了起来。
我也只能跟着尴尬地赔笑,心里却像吞了一只苍蝇一样难受。
最后,我躲在卫生间里,借着昏暗的灯光,自己匆匆忙忙拍了一层粉底,画了眉毛。
比起外面光彩照人的新娘和妆容精致的亲戚们,我这个伴娘显得灰头土脸,像个还没睡醒的丫鬟。
接亲的过程更是混乱。
陈倩家住六楼,没有电梯。
伴郎团冲上来的时候,场面一度失控。
我作为唯一的伴娘,被推在最前面挡门。
那些伴郎也不知道是哪里找来的,起哄起来没轻没重。
有人趁乱拽我的胳膊,有人把喷雪直接喷到我脸上。
我被挤在门框上,胳膊被撞得生疼,头发也被弄乱了。
我想回头求助,却看到陈倩坐在床上,笑得花枝乱颤,正忙着数红包。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很委屈。
但我告诉自己,大喜的日子,不能矫情,不能扫兴。
我强忍着泪水,整理好狼狈的头发,继续挤出笑脸,履行我伴娘的职责。
02
到了酒店,真正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婚礼仪式彩排,陈倩让我帮忙提裙摆。
那是那种超级大的拖尾婚纱,重得要命。
我弯着腰,跟在她身后,像个卑微的侍女。
只要她的裙摆稍微有一点褶皱,她就会立刻转头瞪我:“晓晓,你看着点啊,这婚纱租金很贵的,弄脏了要赔的。”
我连连点头,腰酸得快要直不起来。
仪式正式开始后,我就像个陀螺一样转个不停。
递戒指、递誓词卡、帮新娘拿手捧花、帮新娘擦眼泪。
聚光灯打在陈倩和新郎身上,他们是全场的焦点,是幸福的化身。
而我,站在阴影里,是一个没有名字的工具人。
最让我难受的是敬酒环节。
陈倩不能喝酒,新郎酒量也一般。
所以,挡酒的任务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我和伴郎身上。
但我没想到,那些宾客会那么过分。
“伴娘不喝就是不给面子!”
“新娘子喝茶,伴娘得喝酒啊,好事成双嘛!”
一个油腻的中年男人端着满满一杯白酒,非要往我嘴里灌。
我有严重的胃病,平时滴酒不沾。
我求助地看向陈倩,希望她能帮我挡一挡,或者哪怕说句话也好。
陈倩却挽着新郎的胳膊,笑盈盈地看着我:“晓晓,王总可是贵客,你就意思一下嘛,别让王总不高兴。”
那一刻,我的心凉了半截。
在她的面子和我的身体之间,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前者。
我闭上眼,接过酒杯,一饮而尽。
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下去,胃里瞬间像火烧一样剧痛。
我强忍着呕吐的冲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不容易熬过敬酒,我以为终于可以坐下来吃口热乎饭了。
我捂着绞痛的胃,走到主桌旁边的伴娘伴郎桌。
却发现,那里已经坐满了人。
原本留给我的位置,此刻正坐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正埋头啃着大猪蹄子。
那是陈倩的一个远房表弟。
我尴尬地站在桌边,端着还没来得及放下的酒杯,显得格格不入。
陈倩正好敬完酒走过来,看到了这一幕。
我以为她会让她表弟让个座,或者让人给我加把椅子。
没想到,她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随口说道:“哎呀,没位置了啊。晓晓,你是自家人,别跟客人抢位置了。你去后台休息室随便吃点喜饼垫垫吧,反正你也得帮我看着包。”
说完,她就转身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留我一个人站在喧闹的宴会厅里,像个笑话。
我是自家人?
这一刻,我终于明白,所谓的“自家人”,就是不用客气、不用尊重、可以随意牺牲的人。
我默默地退出了宴会厅,来到了后台狭小的休息室。
桌子上放着几盒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喜饼,还有半瓶矿泉水。
胃里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我颤抖着手,拿起一块干硬的喜饼,咬了一口。
干涩的饼屑卡在喉咙里,难以下咽。
我就着那半瓶冷水,强行把饼咽了下去。
外面的大厅里传来阵阵欢笑声和掌声,司仪正在主持抽奖环节。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我靠在冰冷的椅背上,脱下那双磨脚的高跟鞋。
脚后跟已经被磨破了皮,渗出了血丝,粘在袜子上,钻心地疼。
我拿出手机,想刷刷朋友圈转移注意力。
却看到陈倩刚刚发了一条九宫格。
照片里有她和新郎的深情对视,有她和富二代朋友们的亲密合影,有满满一桌的山珍海味。
唯独没有一张照片里有我。
甚至在文案里,她感谢了父母,感谢了老公,感谢了远道而来的同学。
唯独没有提我这个忙前忙后、不仅出了钱还出了命的伴娘。
我苦笑了一声,关掉手机。
也许是因为太累了,也许是因为胃太疼了,我竟然靠在椅子上睡着了。
直到有人用力推醒我。
“晓晓,醒醒!我们要走了,快帮我把换下来的婚纱收好。”
是陈倩。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红色的敬酒服,脸上泛着红光,看起来神采奕奕。
我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撑着站起来。
“几点了?”我声音嘶哑地问。
“都三点多了,客人都走光了。”陈倩一边对着镜子补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我环顾四周,果然,休息室里只剩下我们几个人。
我开始帮她收拾东西。
把那件沉重的婚纱小心翼翼地折叠好,放进防尘袋里。
把她换下来的高跟鞋擦干净,装进鞋盒。
把她收到的红包一个个整理好,装进她的大包里。
做完这一切,我觉得自己像是个被抽干了灵魂的躯壳。
“好了,差不多了。”陈倩检查了一遍东西,满意地点了点头。
她转过身,看着我,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看起来像是关切的表情。
“晓晓,今天真是辛苦你了。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累坏了?”
我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没事,胃有点不太舒服。”
“哎呀,你有胃病怎么不早说啊,早知道就不让你喝那一杯了。”她故作惊讶地捂住嘴,但眼神里并没有多少歉意。
我心里冷笑,我说了有用吗?
“行了,你也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上班呢。”陈倩拍了拍我的肩膀。
这就结束了?
没有一句正式的感谢,没有报销打车费,甚至连一顿像样的饭都没管。
我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失落感。
就在我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陈倩突然叫住了我。
“哎,等等,差点忘了大事!”
她从那一堆乱七八糟的杂物下面,翻出了一个粉色的礼盒。
那个礼盒包装得很精美,上面还系着丝带,看起来很高档。
“拿着吧,这可是我特意为你准备的‘大礼’。”陈倩把礼盒塞进我怀里,眨了眨眼睛,“一定要回家只有你一个人的时候再拆哦,给你个惊喜。”
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怨气竟然消散了不少。
我想,也许是我误会她了。
也许她只是太忙了,顾不上照顾我的感受。
这不,她还是给我准备了礼盒的。
看这个包装和分量,里面说不定是一套我之前提到过的护肤品,或者是她去蜜月旅行带回来的贵重礼物。
毕竟,我可是随了3000块的大红包啊。
“谢谢。”我接过礼盒,真心实意地说道。
“跟我客气什么,快回去吧。”陈倩挥了挥手,转身钻进了一辆黑色的奥迪车里。
那是她老公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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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抱着礼盒,站在路边,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
然后,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挤上了晚高峰的地铁。
03
地铁里人挤人,汗味和香水味混合在一起,让人窒息。
我小心翼翼地护着怀里的礼盒,生怕被别人挤坏了。
这可是陈倩给我的“回礼”,也是我对这段友情最后的寄托。
一路上,我都在脑补盒子里装着什么。
是一条精致的项链?
是一瓶名牌香水?
还是那种当下流行的盲盒手办?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她用心准备的,哪怕只值几百块钱,我也能感到欣慰。
至少证明,她心里是有我的。
回到出租屋,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屋里黑漆漆的,只有窗外的霓虹灯投射进来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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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白天那个金碧辉煌的酒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我踢掉那双要命的高跟鞋,连灯都来不及开,就迫不及待地把礼盒放在了掉漆的茶几上。
我打开了客厅那盏昏黄的吸顶灯。
灯光下,粉色的礼盒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我深吸了一口气,像是要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我解开了丝带,撕开了封口的胶带。
我的心跳开始加速。
盖子被我缓缓掀开。
我看着盒子里的东西,整个人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