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乡,你再帮我确认一遍,这地址没错吧?”
“错不了!那老瘸子就在西郊的那个废品收购站,那一带就他一个姓赵的。”
“他……他现在过得怎么样?还在做生意吗?”
“啥生意啊!就是个捡破烂的,整天背着个大麻袋翻垃圾桶,看着怪可怜的。大兄弟,你是他亲戚?听我一句劝,那地方脏得很,别去了。”
“谢了。但他不是捡破烂的,他是我大哥。”
2024年的深秋,风里已经带了些刺骨的寒意。
林远坐在“远航物流”总经理办公室的皮椅上,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满屋子缭绕的烟雾,怎么也遮不住他脸上的憔悴。桌子上摊着一堆文件,红色的催款单格外刺眼。银行贷款下周到期,供应商因为听到了风声已经断供三天了,就连那个一直跟自己不对付的竞争对手,昨天也放话出来,要以废铁价收购他的公司。
他感觉自己快撑不住了。
“叮”的一声,手机屏幕亮了,是妻子发来的微信:“幼儿园催缴费了,家里的生活费也不多了,公司那边……还能坚持吗?”
林远深吸一口气,回复了“放心”两个字,然后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他的目光落在了办公桌角落的一个相框上。照片有些泛黄,背景是西北的戈壁滩,十几个年轻的小伙子笑得灿烂,站在最中间的那个汉子,身材魁梧,眼神像鹰一样锐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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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他的老连长,赵铁山。
十年前,在一次抗洪抢险中,一块滚石从山上砸下来,是赵铁山猛地推开了林远,自己的腿却被砸断了,落下了残疾。转业那天,全连的人都哭成了泪人,唯独赵铁山笑得爽朗,拍着林远的肩膀说:“哭个球!老子回老家做生意去,以后吃香的喝辣的,你们谁混不下去了就来找我!”
那个潇洒的背影,林远记了十年。
这些年林远忙着创业,虽然也通过电话,但赵铁山总是报喜不报忧,说自己生意做得挺大,不让战友们去看他。如今,林远自己走到了绝境,忽然特别想见见这位老大哥,哪怕只是喝顿酒,听他骂两句,或许也能找回点当年的血性。
他托了好几层关系,终于通过一个老乡打听到了赵铁山的下落。可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心里发沉:赵铁山根本没回老家,而是留在了邻市的城乡结合部。
“不管怎么样,得去看看。”林远掐灭了烟头,从保险柜里取出两瓶珍藏了多年的茅台,又拿了一条中华烟,开着那辆为了抵债已经估过价的越野车,朝着邻市驶去。
导航的终点,是邻市西郊的一个城中村。
这里的路面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和垃圾。两边的房子大多是违章搭建的板房,电线像蜘蛛网一样乱拉乱扯。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酸臭味,那是发酵的厨余垃圾和烧焦的塑料味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林远把车停在路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里走。前面是一个挂着“陈记废品收购站”牌子的大院子,院子里堆满了废旧纸壳、塑料瓶和生锈的铁块。
“老瘸子!你他妈是不是眼瞎?”
一声粗暴的喝骂声从院子里传出来。
林远心头一跳,快步走进去。只见在一个地磅前,一个穿着皮夹克、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正指着一个人的鼻子骂。那个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早已看不出颜色的旧迷彩服,头发花白且凌乱,背有点驼,正费力地背着一大捆比他人还高的纸壳。
“老板,这纸壳都是干的,没掺水,您再称称……”那人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卑微的讨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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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掺了就是掺了!这捆纸壳扣十块钱!爱卖不卖,不卖就滚蛋!”皮夹克男人一脸不耐烦,抬脚踹了一下那捆纸壳,把那人带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那人没有发火,只是默默地弯下腰,去扶正纸壳。
看到那个侧脸的瞬间,林远的眼眶瞬间红了。那刀刻般的皱纹,那熟悉的眉骨,虽然苍老了太多,但他一眼就认了出来。
“连长!”林远大吼一声,冲了过去。
正在弯腰的赵铁山浑身一震,僵硬地转过头。当他看清冲过来的人是林远时,眼中瞬间闪过一丝惊慌失措。他下意识地把满是黑泥的手往身后藏,又试图去拉扯衣角遮住膝盖上的补丁。
“林……林子?你怎么来了?”赵铁山的声音有些发抖,眼神躲闪。
林远一把推开那个还在发愣的皮夹克老板,紧紧扶住赵铁山的肩膀:“连长,你怎么……你怎么会在这儿?”
赵铁山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嗨,我这不是……闲着没事嘛。生意交给手下人打理了,我出来体验体验生活,顺便锻炼锻炼身体。你知道的,咱们当兵的,闲不住。”
“体验生活?”林远看着老连长那双冻满冻疮、指甲缝里全是黑泥的手,心像被针扎一样疼。但他没有拆穿,只是强忍着泪水说:“走,连长,去你家看看,咱们喝两杯。”
赵铁山脸色一变,连连摆手:“别……别去了,家里乱,嫂子不在家,没收拾。咱们就在这附近找个馆子……”
“必须去!我大老远来了,连门都不让进?”林远不由分说,拉起赵铁山就走。
赵铁山拗不过,只能垂头丧气地带着林远穿过几条臭水沟,来到了废品站角落的一个窝棚前。这是一个用石棉瓦和烂木板拼凑起来的“家”,四面漏风,门就是一块破木板。
“林子,你在外面等着,我进去收拾收拾。”赵铁山挡在门口,神色紧张。
林远点了点头。趁赵铁山转身去旁边水桶舀水的功夫,他再也忍不住心里的疑虑,一把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木板门。
屋里光线很暗,一股霉味扑鼻而来。只有几平米的地方,堆满了杂物,中间用砖头垫着一张木板床。床上放着一团黑乎乎的破棉絮,棉絮下面似乎盖着什么东西,还在微微起伏。
林远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连长金屋藏娇?还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他放轻脚步走过去,轻轻掀开了那床破棉絮的一角。
当他看清被窝里的东西时,整个人如遭雷击,头皮瞬间炸开!那根本不是什么被褥,而是一双由于长期缺乏营养而瘦骨嶙峋、却绑着粗重铁链的人腿!那铁链足有拇指粗,深深地勒在脚脖子上,磨出了厚厚的老茧。顺着腿往上看,是一个蜷缩成一团、眼神呆滞却又透着凶光的瘦弱男孩!看到这一幕,林远彻底震惊了,手里的被角滑落,眼泪瞬间夺眶而出……
“林子!你干什么!”
身后的赵铁山把水瓢一扔,冲进来一把将林远推开,迅速用被子把那个孩子裹得严严实实,像是一头护崽的老狼。
被子里的孩子发出一阵低沉的呜咽声,开始剧烈挣扎,铁链撞击床板,发出哗啦哗啦的刺耳声响。
“连长……这是谁?为什么要锁着他?”林远的声音在颤抖,他指着那条铁链,手指都在哆嗦。
赵铁山一边轻拍着被子安抚孩子,一边颓然地坐在床边,挺直的脊梁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垮了。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根揉得皱皱巴巴的劣质香烟,点燃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这是小石头。”赵铁山低着头,烟雾遮住了他的脸,“老班长的种。”
林远愣住了。老班长,那个在边境任务中牺牲的英雄,连队里的老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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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班长走后,那女人拿着抚恤金跑了,把这孩子扔在乡下没人管。我退伍那年去找,孩子已经病了,精神上有问题,还有狂躁症,发起病来见人就咬,连自己都咬。”赵铁山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砸在林远心上,“我把他接过来,想给他治病。但这病是个无底洞啊……”
“这十年,我卖了老家的房子,花光了退伍费,跑遍了所有大医院。钱花完了,病没好利索。我没文化,腿又有残疾,干不了重活,只能捡破烂。我要是出去干活,不把他锁起来,他跑丢了怎么办?伤了人怎么办?我有罪啊,我对不起老班长……”
说到最后,这个曾经流血不流泪的硬汉,捂着脸呜呜地哭了起来。
林远看着那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又看着满头白发的老连长,心如刀绞。原来这十年,连长是用他残缺的身体,硬生生扛起了战友遗孤的命!
“为什么不告诉我们?为什么不找我?”林远大声质问,眼泪止不住地流。
“找你们?”赵铁山抬起头,红着眼吼道,“你们都有家有口的,谁过得容易?我赵铁山这辈子,不想欠人情!我还能动,我就能养活他!”
“你这叫能养活吗?”林远指着桌上那半个发霉的馒头,“你就给他吃这个?”
林远不再废话,掏出手机,打开银行APP。他的卡里只剩下最后十万块钱,那是公司下周要发的工资,也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但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输入了赵铁山的账号——那个他十年前就背得滚瓜烂熟的卡号。
“叮”的一声。
赵铁山那个破旧的老年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他拿起来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十万?林子,你这是干什么?我不要!”赵铁山像被烫到了手一样,跳起来就要把手机塞给林远,“快拿回去!我有钱,我捡破烂一天能挣百八十呢!”
“连长!”林远一把抱住这个倔强的老头,死死地按住他的手,“这不是给你的!是给小石头的!这孩子也是咱们连的后代,我有责任!这钱是借你的,等你以后发财了再还我!你要是不收,我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儿!”
赵铁山挣扎了几下,终于没劲了。他捧着那个破手机,缓缓蹲在地上,七尺男儿哭得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林子……哥谢谢你……真的是救命钱啊……医院那边说,再不交钱就要停药了……”
离开废品站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林远把身上所有的现金都留了下来,又把车后备箱里的烟酒都搬进了窝棚。他握着赵铁山的手,千叮咛万嘱咐:“连长,这钱你拿着赶紧带小石头去大医院,别省着。我公司还有点急事得回去处理,过两天我再来接你们,咱们换个好点的地方住。”
赵铁山站在路灯下,用力地点头,那个标准的军礼,直到林远的车开出很远,依然定格在后视镜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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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公司,现实的冷水兜头浇下。
转出这十万块钱后,林远的公司彻底陷入了瘫痪。财务总监看着空空如也的账户,直接甩手不干了。供应商上门堵门,员工们私下议论纷纷,人心惶惶。
“林总,银行那边发了最后通牒,如果明天再不还款,就要查封公司资产了。”秘书小张哭丧着脸汇报。
林远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摆摆手:“知道了,我想想办法。”
哪还有办法?他已经做好了卖房抵债的准备,甚至做好了坐牢的心理准备。但他不后悔,至少老连长和小石头有救了。
三天后的深夜,林远实在放心不下,拨打了赵铁山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一遍,两遍,一直是关机。
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连长虽然穷,但为了等医院电话,手机从来都是24小时开机的。难道出事了?
林远再也坐不住了。他顾不上公司的烂摊子,连夜驱车赶往邻市。
到达那个废品站时,已经是凌晨四点。借着车灯的光,林远看到那个窝棚竟然塌了一半,门板倒在地上,里面空空如也。
“连长!小石头!”林远疯了一样冲进去,大声呼喊。
没有人回应,只有几只野猫被惊得四散逃窜。
天刚蒙蒙亮,废品站老板陈彪打着哈欠走出来撒尿。林远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睛通红:“人呢?赵铁山人呢?”
陈彪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说:“别……别找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快说!”林远吼道。
“昨天……昨天下午来了一帮穿黑西装的人,开着好几辆黑车,那个气派啊……下来就动手,把那老瘸子和那疯孩子强行塞进车里带走了!那老瘸子一直在挣扎喊救命,还说什么钱是战友给的,别抢……”
陈彪的话像惊雷一样在林远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