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女子姓周,当年离家时才48岁,正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年纪。吵架的缘由说起来不算大事——1986年的冬天,她想给刚考上大学的女儿买件新棉袄,丈夫却偏要把钱借给盖房的小叔子,婆婆还在一旁帮腔,说“姑娘家不用穿那么好,省钱给儿子将来娶媳妇”。周阿姨气不过,跟丈夫大吵一架,丈夫急了眼,说了句“你要是不乐意,就别过了”,她性子烈,当晚就收拾了简单的行李,揣着仅有的几十块钱,连夜坐上了去外地的火车。
她本来以为,丈夫气消了就会来劝她回家,可左等右等,连封信都没收到。后来从同乡嘴里听说,丈夫没多久就续弦了,她心里的那点念想彻底断了,咬着牙在外地扎了根。一开始在工厂食堂帮厨,后来年纪大了,就去小区做保洁,一辈子没再嫁,也没怎么跟儿女联系。儿女曾托人带过口信,让她回家看看,她却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人,总想着“等我混出个人样再回去”,可这一等,就是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她住过棚户区,挤过出租屋,省吃俭用攒下的一点钱,全花在了日常开销和偶尔的小病上。她没交社保,也没买医保,总觉得“自己身体硬朗,能干活就饿不死”。直到去年冬天,她在家做饭时突然晕倒,被邻居送到医院,查出了胃癌晚期。医生说需要立刻手术,后续还要化疗,总费用得十几万,这对身无分文的她来说,无疑是天文数字。
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看着邻床都有家人忙前忙后,周阿姨心里又酸又悔。她颤抖着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用手帕包着的小本子,里面记着儿女的电话号码,那是她多年前偷偷从同乡那打听来的,却一直没勇气拨打。这次,她实在没辙了,拨通了儿子的电话。
电话接通的那一刻,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只听见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声:“喂,哪位?”“我是你妈……”她声音发颤,话刚说完,电话那头就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才传来儿子压抑的质问:“你现在想起我了?当年你走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和妹妹才多大?”
周阿姨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一遍遍地道歉,说自己当年太冲动,对不起孩子们。儿子沉默了很久,最后说“我知道了”,就挂了电话。她以为儿子不会来了,心灰意冷之际,第二天一早,儿子和女儿却一起出现在了病房门口。女儿看着她苍老憔悴的样子,眼圈红了,却没说一句埋怨的话,只是默默地帮她擦了擦脸,转身去办住院手续。
后来她才知道,丈夫早就去世了,续弦的妻子也走了,儿女们这些年一直记挂着她,四处打听她的消息,却始终没有音讯。儿子说,其实当年丈夫后悔得不行,第二天就去火车站找她,可早已没了她的踪影,这些年心里一直装着这个疙瘩,直到临终前还在念叨“对不起她”。
住院的日子里,儿女轮流照顾她,女儿每天给她熬粥、擦身,儿子跑前跑后办理各种手续。看着儿女鬓角的白发,周阿姨心里像针扎一样疼。她想起自己这四十年,孤孤单单一个人,生病时没人照顾,过年时没人团圆,明明有儿女,却活得像个孤魂野鬼。而这一切的根源,不过是当年那一口气没咽下去。
现在很多人都这样,夫妻吵架、家人拌嘴,总爱说狠话、做绝事,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却不知道一时的赌气,可能会造成一辈子的遗憾。周阿姨的遭遇,看似是个例,却折射出很多家庭的问题——沟通不畅、自尊心作祟、不懂退让。家人之间哪有那么多深仇大恨,不过是争个输赢,可赢了道理,却输了亲情,这样的胜利又有什么意义?
更让人唏嘘的是,像周阿姨这样的独居老人不在少数。他们有的因为家庭矛盾,有的因为子女远嫁他乡,独自生活在城市的角落里,生病时没人照料,遇到困难没人帮忙。虽然现在有很多像南明区“送药上门”这样的便民政策,能解决一部分独居老人的就医难题,但更多的情感空缺和养老困境,还是需要家庭来填补。
周阿姨的手术很成功,儿女们凑钱给她交了医药费。出院后,她跟着儿子一起生活,每天看着孙子孙女绕膝,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可每当夜深人静,她还是会想起当年那个冬天,如果当时她能退一步,或者丈夫能多说一句软话,是不是就不会错过这四十年的亲情?
人生没有如果,很多事情一旦做出选择,就再也无法回头。家庭不是战场,不需要争个你死我活,学会低头、懂得包容,才能守住最珍贵的亲情。毕竟,钱财再好,不如家人在侧;面子再重,不如阖家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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