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孙中山年谱长编》《翠亨孙氏达成祖家谱》《洪门革命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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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91年,香港新界屯门。
一个十九岁的女孩在基督教堂里遇见了一个二十六岁的年轻医学生。
那个年轻人向她讲述了要推翻满清朝廷的宏伟志向,一番豪言壮语让这个女孩听得热血沸腾。
她叫陈粹芬,原名香菱,祖籍福建厦门同安,因父母早亡,家境贫寒,未曾读过书。
可就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女子,在接下来的二十一年里,用自己的方式参与了改变中国命运的革命事业。
她替革命党人洗衣做饭,秘密运送枪支弹药,在镇南关的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印刷反清檄文。
她陪着那个叫孙中山的年轻人,从一个被通缉的革命党,变成了中华民国的临时大总统。
这二十一年,是她人生中最重要的二十一年,也是中国历史上最波澜壮阔的二十一年。
这个女人的故事,值得被记住。
【一】红楼岁月:革命伴侣的开始
1891年,经好友陈少白介绍,陈粹芬在香港屯门基督教堂认识了正在香港西医学院读书的孙中山。
那时的孙中山还有一年就要毕业,他的原配夫人卢慕贞刚刚在广东香山为他生下了第一个儿子孙科。
可这并不妨碍陈粹芬和孙中山走到一起。
初次见面,孙中山就向她表达了要推翻清朝的志向。
陈粹芬从小就听父亲讲过太平天国的故事,知道民间疾苦,孙中山的话让她心潮澎湃。
她当即立志要参加革命。
两个志同道合的年轻人很快结成了革命伴侣。
他们在距离屯门不远的一座红楼租了房子居住。
这座红楼用红砖砌成,临近海边,后来成了革命党人聚会的重要据点。
红楼的夜晚总是很热闹。
陈少白、尤列、陆皓东、冯自由、郑士良等人常在夜里乘小船来到这里,与孙中山共商推翻清朝的大计。
陈粹芬就在一旁默默地听着,有时也会插上几句话。
这些年轻人的理想和激情,深深感染了她。
陈粹芬利用自己的特长,收徒教授五祖鹤阳拳。
通过这个掩护,她为孙中山领导的第一个革命团体兴中会组织了不少追随者。
这些学拳的年轻人,后来很多都成了革命党人。
1892年7月,孙中山从香港西医学院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随后到澳门开设诊所行医。
他医术高明,又善待病患,求诊者络绎不绝。
陈粹芬也随他来到澳门,帮他打理诊所的事务。
可好景不长。
孙中山的医术太过高明,引起了葡籍医生的嫉妒和排挤。
在各种刁难之下,孙中山不得不关闭诊所,迁往广州。
他在广州重新开业,表面上是"悬壶济世",实际上是以此为掩护从事革命活动。
在广州的那段时间,陈粹芬成了孙中山从事革命的忠实助手。
她帮他接待来访的革命党人,传递秘密信件,采购各种物资。
白天她是诊所的帮手,晚上则是革命的同志。
这种双重身份,她应付得游刃有余。
那时的陈粹芬,正值青春年华。
她眉清目秀,为人勤劳,性格爽朗。
革命党人都很喜欢她,称她为"四姑"。
这个称呼,一直伴随了她一生。
【二】生死逃亡:从广州到日本
1895年3月,兴中会在香港召开秘密会议,决定在10月26日(重阳节)在广州发动武装起义。
这是兴中会成立以来策划的第一次大规模起义,所有人都充满期待。
起义需要大量武器。
革命党人从香港秘密采购了短枪、短刀、子弹、炸药、手榴弹等军火,准备分批运回广州。
陈粹芬负责接收这些武器,并将它们分藏在广州城内的各个秘密地点。
她把枪支藏在米缸里,把子弹藏在布匹中,把炸药藏在药材堆里。
每次运送武器,她都要冒着极大的风险。
可她从来没有退缩过,总是冷静地完成任务。
可就在起义前夕,意外发生了。
负责起义的陆皓东在广州长堤附近秘密运送军火时被清军查获。
清兵顺藤摸瓜,抓捕了多名革命党人。
起义计划彻底暴露,革命党人四处逃散。
陆皓东被捕后英勇不屈,最终慷慨就义,成为为推翻满清而牺牲的第一位烈士。
清廷开始在全城搜捕孙中山,悬赏五千两白银缉拿"要犯孙文"。
得到密报后,陈粹芬立即意识到情况危急。
她找来一套商人的衣服让孙中山换上,又帮他剃掉了胡须,改变了装扮。
当天夜里,陈粹芬护送孙中山从诊所的后门悄悄离开。
他们先从广州乘船经顺德到香山县,在孙中山的家乡短暂停留后,又立即转道澳门。
在澳门,陈粹芬联系上了可靠的船家,护送孙中山登上了前往香港的轮船。
到了香港,两人稍作休整,便踏上了前往日本的航船。
从此,陈粹芬开始了长达十余年的流亡生涯。
她离开了自己熟悉的故土,跟着孙中山浪迹天涯。
这一走,就再也没能回到当年那座充满回忆的红楼。
1897年,孙中山在英国伦敦遭到清廷驻英使馆的绑架,被囚禁在使馆内,差点被秘密押送回国处死。
幸得其恩师康德黎相救,才得以脱险。
这次"伦敦蒙难"轰动了整个欧洲,孙中山的名字第一次为世界所知。
脱险后,孙中山返回日本继续从事革命活动。
陈粹芬一直在日本等他。
当她看到孙中山平安归来时,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那段日子,清政府多次派人到日本企图暗杀孙中山,陈粹芬总是提高警惕,冒着生命危险保护他的安全。
在那些黑暗的岁月里,陈粹芬用她的方式守护着孙中山,守护着革命的火种。
她知道,只要孙中山还在,革命就还有希望。
【三】横滨据点:革命大本营的女主人
1905年,孙中山接陈粹芬前往日本横滨居住。
这一年,孙中山联合了华兴会、光复会等革命团体,在东京成立了中国同盟会,并被推举为总理。
革命事业进入了一个新的阶段。
在横滨,孙中山和陈粹芬的住处成了革命活动的重要据点。
这里既是孙中山的家,也是革命党人商议大事的秘密会所。
凡是前来与孙中山商谈革命工作的人,都由陈粹芬接待安排。
胡汉民、廖仲恺、黄兴、蒋介石、陈炯明、蔡锷、居正、戴季陶、冯自由、许崇智、陈其美、李烈钧、邹鲁、谢持、邓铿......
这些后来在民国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人物,几乎都曾在横滨受到过陈粹芬的接待与照顾。
那些年,革命党人的生活极其艰苦。
他们大多是背井离乡、倾家荡产投身革命的热血青年,身上没什么钱,住的地方简陋,吃的也很简单。
陈粹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每天一大早就起来,为这些革命党人准备早餐。
白天忙着洗衣服、打扫卫生,晚上还要准备晚饭。
有时一天要做十几个人的饭菜,可她从来没有抱怨过。
孙中山的日本友人宫崎寅藏的哥哥宫崎民藏第一次见到陈粹芬时,就被她的气质所打动。
他对自己的妻子说:"在照顾孙先生日常生活的那位中国妇女同志,真是个女杰。她那用长筷子、张着很大的眼睛、像男人在吃饭的样子,革命家的女性只有这样才能担当大事。你看她声音之大,应该向她看齐才对。"
孙中山的英文秘书池亨吉在1908年所写的《革命实见记》中也描述她:"工作非常忙碌,性格刚强,颇有'女中豪杰'的气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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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横滨的那段日子,陈粹芬以妻子的名分掩护孙中山的革命活动。
这不仅在精神上给了孙中山鼓励和支持,对革命活动也颇为有益。
日本警察看到孙中山有妻子陪伴,过着正常的家庭生活,就不会对他产生太多怀疑。
陈粹芬的温柔与细致,加上贤劳备至,热情干练,让孙中山在亡命异邦、颠沛流离的艰困生涯中,获得了精神支持与慰藉。
1900年,孙中山策划在惠州发动起义。
起义所需的武器弹药要从日本、美国、加拿大等地秘密运到香港。
孙中山与海员们约定,以横滨港为中继联络站,居中策应,视形势而定进退。
所有密件与军火的起运落地都经陈粹芬经手。
每当运载军械的邮轮抵达横滨,她立即独自前往码头接船,上下往返,传送情报,通报消息,确保万无一失。
在当时的日本,妇女上下船只不会引起注意,陈粹芬便趁机完成孙中山交托的秘密任务。
多年以后,刘成禺在《洪门革命史》中记录了他与陈粹芬的一次谈话。
陈粹芬回忆说:"陈老太太为言革命时期惠州之役。香港李纪堂、梁慕光等商议在惠州起事,军械皆由海员公会海员秘密输运,经日本邮船与美国、高丽等邮船运来者最多,以横滨为居中策应,视情势如何,在横滨定行止。陈老太太任来往船只起落密件之责,故横滨邮船一到,老太太即往接船,以港方确实消息,转告密运枪械之海员。日本因妇女上下,毫未注意。及事败,梁慕光来横滨,盛称陈老太太英勇不已。老太太曰:我当时传递书简,并不害怕,大家拼命做去,总有办法。"
这段回忆,让人看到了陈粹芬的勇敢和机智。
她不是一个只会在家里洗衣做饭的普通女子,而是真正参与革命行动的战士。
1905年10月,孙中山被日本政府驱逐,不得不离开日本前往南洋活动。
陈粹芬随他一起离开,继续陪伴在他身边。
【四】镇南关烽火:最后的战场
1907年3月4日,孙中山应日本政府要求,带着陈粹芬离开日本,前往南洋,继而转赴安南河内。
这一年,孙中山的革命活动进入了一个新的高潮期。
他决定在广东边界发动一系列武装起义,以推翻满清统治。
这一年,孙中山在广东边界先后策划了四次起义:潮州黄冈起义、惠州七女湖起义、防城起义、镇南关起义。
每一次起义,陈粹芬都随侍左右。
那时的陈粹芬已经三十四岁,可她依然保持着年轻时的勇气和活力。
她能骑马,会开枪,在革命党人中有着"女中豪杰"的美誉。
四次起义,她都随军征战,从未退缩。
1907年12月2日,孙中山率领黄兴、胡汉民、池亨吉等人从河内出发,北上镇南关发动起义。
镇南关位于广西与安南交界处,地势险要,是进入广西的重要关口。
孙中山计划先攻占镇南关,再向内地推进,最终推翻满清统治。
陈粹芬与孙中山形影相随。
在起义军的临时驻地,她亲自操作简陋的印刷机,印刷反清檄文。
那些檄文要散发到各地,号召民众起来响应革命。
陈粹芬的手指被印刷机划破了好几次,可她顾不上疼痛,继续工作。
她知道,这些檄文对于起义的成败至关重要。
只有让更多的人知道革命的主张,才能争取到更多的支持。
除了印刷檄文,陈粹芬还在军中为将士们煮饭送饭,照顾伤员。
起义军的生活条件极其艰苦,粮食短缺,医药匮乏。
陈粹芬尽自己所能,让这些为革命出生入死的战士们吃上一口热饭,喝上一口热水。
黄三德在《洪门革命史》中记载:"看见中山先生妾侍,一表人才,中山娶她十余年,昔年在镇南关起事,失败,出走安南河南,做伙头饭与众兄弟食,洗衣裳,捱尽艰苦。"
镇南关起义持续了数日。
起义军一度攻占了镇南关炮台,取得了短暂的胜利。
可是因为后续兵力不足,弹药补给跟不上,起义军最终不敌清军和法国殖民军的联合进攻,被迫撤退。
撤退的那天,大家集会饮别酒。
一向刚毅的陈粹芬也忍不住眼含热泪。
她知道,这次起义的失败,意味着革命事业又要经历一段艰难的时期。
起义失败后,孙中山下令全军撤退到越南。
陈粹芬跟着大家一起撤退。
在越南的日子里,她一边照顾孙中山,一边帮助安置那些受伤的战士。
镇南关起义后不久,陈粹芬的身体出现了问题。
长期的奔波劳累,加上营养不良,她患上了肺结核。
这在当时是一种很难治愈的疾病。
孙中山劝她回香港疗养,陈粹芬这才离开河内。
1911年10月10日,武昌起义爆发。
驻守武昌的新军工程第八营的革命党人率先起义,占领了武昌。
随后,各省纷纷响应,宣布独立。
辛亥革命的烈火,终于燎原了。
消息传来时,流亡海外的革命党人无不欢欣鼓舞。
陈粹芬听到这个消息,激动得流下了眼泪。
二十年了,从1891年到1911年,整整二十年的等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孙中山当时正在美国,他立即启程回国。
12月14日,孙中山在马来半岛的槟榔屿与卢慕贞、陈粹芬及女儿孙娫、孙婉相见。
这是他们多年来第一次团聚。
12月25日,孙中山抵达上海。
1912年1月1日,孙中山在南京宣誓就任中华民国临时大总统。
这一刻,标志着推翻满清统治的革命事业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在南京总统府,革命党人欢欣鼓舞,庆祝胜利。
孙中山站在总统府的台阶上,向聚集在广场上的民众挥手致意。
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在3月5日发布的《追悼粤中倡义死事诸烈士通告》中,陈粹芬与孙中山、卢慕贞、孙科、孙娫、孙婉等都是发起人。
这说明在那个时刻,陈粹芬的身份还是被公开承认的。
她不仅仅是孙中山的"革命伴侣",更是革命事业的参与者。
从1891年到1912年,整整二十一年。
陈粹芬陪着孙中山经历了广州起义的失败,见证了他从一个被通缉的革命党变成临时大总统。
她替革命党人洗衣做饭,秘密运送枪支弹药,在镇南关的战场上冒着枪林弹雨印刷反清檄文。
二十一年的风雨同舟,二十一年的患难与共,她把自己最美好的年华都给了革命,给了孙中山。
1912年2月,陈粹芬与卢慕贞及两个女儿一起离开槟榔屿返国。
到达香港后,卢慕贞及女儿们由邓泽如护送到南京总统府与孙中山团聚。
南京总统府里,一家人终于在胜利的喜悦中重逢。
可就在这个时候,陈粹芬却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外的决定。
她没有去南京,没有去见孙中山,而是悄然独自前往广州。
她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人群中,从此再也没有出现在孙中山身边。
关于陈粹芬与孙中山分手的具体时间,史学界说法不一。
1912年4、5月间,孙中山在广州及香山故居门前拍摄的全家合影中,已经没有陈粹芬的身影。
《洪门革命史》记载两人分手于1912年春夏之间。
《翠亨孙氏达成祖家谱》则明确记载:陈粹芬1891年开始与孙中山同居,1912年秋离开孙中山,享寿八十九岁。
二十一年的陪伴,二十一年的患难与共,为什么要在革命成功的时候离开?
当时有人认为是孙中山薄情,抛弃了这个陪伴他多年的女人。
可多年以后,当陈粹芬亲口说出那番话时,所有人才明白,这场看似无情的分别背后,隐藏着一个女人怎样的深情与抉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