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县大队长到开国中将：皮定均凭一场千里突围，让毛主席记了23年

01

1955年夏天,全军首次授衔工作进入最后审批阶段。

负责评衔工作的罗荣桓元帅将名单呈报毛主席。

按照授衔标准,皮定均的履历本应授少将——抗日战争时期担任军分区司令员,解放战争时期最高职务是旅长,虽然新中国成立后任军长,但时间不长。

据传毛主席在审阅名单时表示:"皮有功,少晋中。"

就这样,41岁的皮定均从拟授少将破格晋升为中将,成为当时全军最年轻的中将之一。

这六个字虽无书面记录留存,却成为人民军队授衔史上的一段佳话。

毛主席为什么要破格提拔皮定均?

答案要从9年前那场惊心动魄的突围说起。

02

1946年6月24日傍晚,湖北大悟县泼陂河。

中原军区第1纵队司令部里气氛凝重。

司令员王树声从口袋里掏出一份电报,递给第1旅旅长皮定均和政委徐子荣。

电报内容让两人心头一沉:蒋介石下令于6月26日向中原部队发起总攻,务必在48小时内全歼中原解放军。

此时的中原解放区,6万部队被国民党军30万人团团围困在以宣化店为中心、东西200里长、南北50里宽的狭长地带,形势万分危急。

6月23日,中央紧急电令:"同意立即突围,愈快愈好,不要有任何顾虑,生存第一,胜利第一。"

毛主席在电报上原本写的是"生存第一,胜利第二",后来又亲笔将"第二"改为"第一"。

这个细节,体现了最高统帅对中原将士的深切关怀。

中原军区决定兵分两路向西突围:李先念率北路军,王树声率南路军。

可要让主力安全撤离,必须有一支部队留下来掩护,吸引敌人火力。

这是一个异常艰巨的任务——留下的部队将面对数十倍敌军的围追堵截,生还希望渺茫。

王树声看着皮定均,语气凝重:"纵队党委讨论决定,由你们第1旅担任掩护任务。主力今晚开始向西突围,你们想办法拖住敌人三天。三天后,你们根据情况自行决定突围方向。"

他顿了顿,补充道:"这是党交给你们的任务,也是对你们最大的信任。"

皮定均立正敬礼:"请首长放心,第1旅坚决完成任务!"

声音铿锵有力,可他心里明白,这很可能是一条不归路。

第1旅当时有7000余人,三个主力团,是中原军区的精锐。

要用这7000人阻击30万敌军,掩护5万多人转移,谈何容易?

那天深夜,皮定均和徐子荣骑马返回驻地。

月色下,两人并辔而行。

徐子荣突然说:"定均,咱们得做最坏打算。万一……你死我活,我死你活,总要留一个照顾对方的家人。"

皮定均点点头,两人约定:无论谁牺牲,活着的人要照顾对方家人。

夜雨初晴,空气清新,可两位将军的心情却无比沉重。

03

回到驻地,皮定均立即召开旅党委紧急会议。

摆在面前的第一个问题是:如何用7000人拖住30万敌军?

如果硬拼,别说三天,可能三个小时就会被吃掉。

唯一的办法是"声东击西"——制造假象,让敌人误判我军主力突围方向。

皮定均下达命令:

第一,白天大张旗鼓向东调动部队,制造向东突围的假象;
第二,派出侦察员化装成老百姓,到敌军那里"偷看"工事,故意泄露我军要进大别山的情报;
第三,前沿部队继续加固工事,摆出死守阵地、准备大干一场的架势;
第四,抽调部队在夜间悄悄西移,第二天白天再大摇大摆向东开进。

这套"疑兵之计"果然奏效。

国民党特务很快将情报报告上级:八路军主力正准备向东突围,进入大别山!

敌军统帅刘峙信以为真,立即调集重兵在东线严阵以待,准备一举歼灭"东进"的八路军。

而就在敌人紧盯东线的时候,6月24日夜,中原军区主力已经悄然向西转移,兵不血刃地争取到两天宝贵时间。

26日上午,国民党军按计划发起总攻。

数万敌军从东、南、北三面扑来,炮声隆隆,杀声震天。

皮定均指挥第1旅顽强抵抗。

第1团坚守沙窝、白沙河一线,第2团坚守白雀园东北一线,两个团相互配合,交替掩护,边打边撤,利用野战工事节节抗击。

敌人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可敌军太多了,像潮水般一波接一波涌来。

就在战斗最激烈的时候,天公作美——临近中午,原本忽紧忽慢的阵雨突然变成狂风暴雨,天地间一片混沌,几米外看不见人影。

皮定均抓住战机,当即下令:第1团第3营留下继续阻击,坚守10小时;旅主力立即撤退!

借着暴雨掩护,7000人仅用半小时就从20余公里长的阵地上撤下来,迅速甩开敌军。

接下来的操作更加大胆——部队没有向西追赶主力,而是向西疾行20里后,突然转向南,再转向东,绕了一个大圈,回到旅部原驻地附近的刘家冲村!

这是一招险棋。

刘家冲是隐藏在高山密林中的小村子,潢麻公路和商经公路在附近交会,全村只有6户人家。

敌人刚搜查过这里,认为没价值,已经撤离。

皮定均赌的就是敌人不会想到:我军主力会藏在他们刚搜过的地方!

27日黎明,急行军80里后,第1旅主力到达刘家冲。皮定均下达严令:

电台和部分旅机关分散安排在农户家;
其余人马全部钻进村边茂密树林露宿;
关闭无线电台,退出枪支子弹;
捆住骡马嘴巴,严禁生火、发出声响、抽烟走动。

6000余人就这样屏住呼吸,藏在敌人眼皮底下。

几里外的公路上,十几万国民党军追兵大部队浩浩荡荡向西开进,丝毫没发现近在咫尺的八路军主力!

后来有人形容:"皮定均像一个高级魔术师,一支完整的旅建制突然之间全没了。"

04

6月28日下午,电报传来:中原军区主力已全部安全越过平汉线!

掩护任务圆满完成。

可接下来,皮定均面临一个生死抉择:第1旅往哪走?

向西追赶主力?那会暴露主力行踪,让敌人有可乘之机;
就地打游击?7000人目标太大,难以隐藏;
向东突围?那要穿越敌人重重封锁,九死一生!

皮定均选择了最危险的第三条路——向东,横穿大别山,前往苏皖解放区!

这个决定基于两个考虑:一是把追兵东引,最大程度减轻主力压力;

二是向东虽然凶险,但可以打乱敌人部署,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方向杀出一条血路。

6月29日,第1旅开始向东突围。

这是一场惊心动魄的孤军奋战。

皮定均组建了一支100余人的便衣侦察队,在前方负责侦察敌情、寻找道路。

大部队则昼伏夜行,与敌人周旋。

7月初,部队进入大别山腹地。

崇山峻岭,暴雨连绵,道路泥泞难行。

战士们冒着酷暑,忍饥挨饿,强行军数十里。

遇到敌军封锁,就巧妙避开;

遇到敌军堵截,就坚决打垮;

遇到险要关隘,就趁夜强攻。

7月8日,部队到达大别山革命老区吴家店。

这里是土地革命战争时期的赤南暴动发生地,老百姓对共产党有深厚感情。

皮定均利用当地国民党乡长,让他给附近两个乡打电话,声称"国军要来运粮"。

两个乡长不疑有他,连夜带人送来100多担大米。

部队在吴家店休整三天。

老百姓主动为战士们缝补衣服、做军鞋,妇女们忙着做糍粑、包元宵。

临别时,皮定均下令开仓济贫,把敌人的粮仓打开,分给穷苦百姓。

一位老大爷手捧大米,两眼含泪:"这些大米都是我们用血汗换来的,可都被豺狼们弄去打内战了。今天若不是子弟兵来,这大米怎么会再到我们手中!"

7月中旬,部队到达淠河边。

河水暴涨,水流湍急,工兵多次架桥都被冲垮。敌军步步逼近,形势万分危急。

皮定均果断决定:工兵和老乡组成渡船队,先护送女同志和小孩过河;战斗部队寻找新渡口,分批强渡!

经过一天一夜奋战,全旅终于渡过淠河天险。

7月19日,部队抵达津浦铁路。

这是最后一道封锁线,铁路两侧敌军密布,还有装甲列车巡逻。

皮定均命令:第2、第3团和旅直属机关趁夜快速通过;第1团断后掩护。

凌晨,正当第1团过路时,一列装甲火车从滁县赶来截击,把第1团切成两段!同时,从明光、管店、滁县出动的敌人分5路从两翼运动过来,形成钳形攻势。

危急时刻,皮定均命令:第3团控制铁路东侧有利地形,阻击装甲列车;第2团以轻重机枪火力参加战斗;第1团边打边进!

经过近3小时激战,将敌击溃。

当部队行进至明光三界东北嘉山附近时,终于与赶来迎接的淮南军区嘉山支队胜利会师!

7月20日,皮旅到达苏皖解放区!

自6月27日突围开始,孤军转战24昼夜,横跨鄂豫皖三省,历经23次大小战斗,行程1000余公里,除掉队、失散、伤亡2000余人外,以3个团5000人的完整建制胜利突围!

这是中原突围中唯一成建制突出重围的部队!

8月6日,中共中央机关报《解放日报》刊登消息:"中原突围皮定均旅全部胜利到达苏皖解放区。"

华中《新华日报》发表短评《谨向皮定均将军所部致敬》:"这支兄弟部队的胜利到达,不仅增强了我们的自卫力量,而且丰富的战斗经验,更使我们取之不竭,用之无穷。"

从此,"皮旅"威名遍传中华大地!

05

1955年9月,北京。

全军首次授衔工作进入最后审批阶段。

据传毛主席在审阅名单时,对皮定均拟授少将的评定提出了意见。

主席表示:"皮有功,少晋中。"

这六个字虽无书面记录留存(皮定均夫人张烽曾向有关部门询问,答复是"此话是毛主席当时口说的,未留文字记录"),但已成为授衔史上的佳话。

毛主席为什么要破格提拔皮定均?

表面看,是因为中原突围的特殊贡献。

可深层原因,更在于皮定均代表了人民军队的优秀品格:

服从大局,敢于牺牲。
接到掩护任务,没有讨价还价,只有"坚决完成";

智勇双全,善打硬仗。
用7000人阻击30万,不是硬拼,而是巧妙周旋,最终成建制突围;

爱兵如子,与民一心。
突围途中开仓济贫,宁可自己挨饿也要让老百姓吃饱;

不争名利,淡泊本色。
突围成功后从未居功自傲,转战华东、参加淮海、渡江,一如既往冲锋在前。

1969年4月,党的九大期间,毛主席见到皮定均,深情地说:"我赞成这样的口号,叫作'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干革命就要有你们'皮旅'那种不怕死、不怕苦的精神。如果怕苦怕死,革命是搞不出什么名堂来的,就要有像你们中原突围那样冲锋陷阵的拼命精神。"

23年了,主席还记得中原突围,还记得那支在绝境中杀出一条血路的"皮旅"。

06

授衔后的皮定均,继续保持着一名普通战士的本色。

他身为军区司令员,可生活极其简朴。

上级给他配备红旗牌轿车,他说"费油、招眼",极少使用,外出总坐吉普车。

他到基层检查,不准事先打招呼,不准特殊招待,经常突然出现在连队食堂,和战士们一起排队打饭。

福州军区大院里,将军楼旁有一排小房间,其中一间专门存放农具:两个粪桶、两个畚箕、一条扁担、四把锄头、一个铁耙……都是将军生前种菜用的工具。

1976年7月初,皮定均准备参加在福建东山岛举行的海陆空联合军事演习。

这次演习规模很大,是对部队战备水平的重要检验。

此时的皮定均身体状况不佳,右眼视力模糊,医生建议他休息。

可他坚持要去:"这么大的演习,我不去怎么行?"

7月7日,皮定均前往演习现场途中,直升机在漳浦县灶山不幸失事,将军与随行人员共13人全部遇难,年仅62岁。

噩耗传来,全军震动。

毛主席送来了他生命中最后一个花圈。

周恩来总理生前曾评价皮定均:"你带过的中原军区第1纵第1旅,在中原突围中发挥了不亚于一个方面军的巨大作用。"

一个旅,不亚于一个方面军——何等高的评价!

尾声:什么是"皮有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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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手记】
本文写作过程中,笔者反复查阅《皮定均中将》《中原突围史料选编》《毛泽东军事文选》等权威资料,力求真实还原历史。关于"皮有功,少晋中"批示,虽无文字记录存世,但此事在军史研究中已成定论,故采信记载。文中所有战斗细节、时间节点、人物对话均有史料依据。
参考文献:
1.《皮定均中将》,解放军文艺出版社2005年版
2.《中原突围》,中共党史出版社
3.《毛泽东军事文选》第3卷,军事科学出版社
4.中共六安市委党史和地方志研究室:《刘邓大军挺进大别山及皮旅突围在皖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