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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狗,这钱你拿着,那头猪也牵回来了。你哥那个相亲对象只要三大件,咱家凑凑就够了。你就当为了这个家,牺牲一下。”父亲李大奎满嘴油光,一边剔牙一边指着院子里那头哼哧乱叫的黑毛猪。
“爹,那可是王秀娥!一百八十斤!村里人都叫她‘坐地炮’,你让我娶她,不是让我去送死吗?”我攥着拳头,指甲掐进了肉里。
母亲在旁边数着带着腥味的钞票,眼皮都没抬:“关了灯都一样。再说,村长说了,只要你肯娶,这头猪就是添头。咱家一年也见不着二两肉,你为了爹娘那几口嚼谷,为了你哥的香火,这点委屈受不得?”
我看着那头猪,觉得它比我金贵。我以为我娶回来的是个笑话,直到新婚那晚,那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声砸在地上,我才知道,这“一百八十斤”里,藏着多大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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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6年的秋天,陕北高原的风像是带着刀子,刮得人脸皮生疼。黄土漫天,日头昏黄,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尘埃里。
我们村叫李家沟,穷得连耗子进屋都要含着眼泪走。
我是李家的二儿子,李二狗。在这个地界,老二的命通常比草还贱。老大要传宗接代,老幺是爹娘的心头肉,只有夹在中间的老二,是个干活的牲口,也是关键时刻能拿出去换东西的筹码。
这一年,大哥李大壮二十五岁了。在这个年纪还没娶上媳妇,在村里是要被戳脊梁骨的。爹娘急得嘴角起了一圈燎泡,天天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前些日子,媒婆终于给大哥说了一门亲,是隔壁村的。女方条件一般,但这年头,是个女的就金贵。人家张口就要“三大件”:自行车、缝纫机、手表,外加两百块钱彩礼。
在这个靠天吃饭、一年到头见不着几张大团结的穷沟沟里,这笔钱就是要了我爹娘的老命。
家里把所有的积蓄都翻了出来,连我那藏在鞋垫底下准备买书的两块钱都被娘搜刮走了,可还是差一大截。
绝望笼罩着这个破败的窑洞。
就在这时候,村长王大富背着手,踱着方步走进了我家那只有半扇门的院子。
王大富是我们村的土皇帝,家里有两头牛,还有一台拖拉机。但他也有个愁心事——他的独生闺女,王秀娥。
提起王秀娥,十里八乡没一个不知道的。
姑娘今年二十二,身高一米七五,体重据传一百八十斤。走起路来,那真是地动山摇。因为长得壮,脾气又爆,村里的小伙子看见她都绕着走。去年有个不开眼的二流子调戏了她一句,被她单手拎起来,像是扔小鸡崽子一样扔到了两米高的麦垛上,摔断了腿。
从此,“女张飞”、“坐地炮”的名号就传开了。
王大富愁啊,这闺女再嫁不出去,就真砸手里了。于是他放出话来:谁要是肯娶他闺女,彩礼一分不要,还倒贴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外加一头两百斤的大肥猪。
那天晚上,王大富走后,家里的气氛变了。
爹抽着旱烟,那烟袋锅子里的火星一闪一灭,映着他那张满是沟壑的老脸。娘坐在炕沿上,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我。
大哥李大壮蹲在角落里,低着头,不敢看我。
“二狗啊,”爹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是在锯木头,“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要坏事。
“爹,我想去县里学个手艺……”我试图挣扎。
“学个屁!”爹把烟袋锅子往炕沿上狠狠一磕,“家里哪有闲钱给你学手艺?你哥的事你也看见了,咱们老李家不能绝后。村长那条件你也听见了,那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那是好事吗?那是把儿子往火坑里推!”我急了,站了起来,“秀娥那是女人吗?那就是个煞神!我这小身板,娶了她,还能活几天?”
“闭嘴!”娘突然发作了,她把手里的破鞋底子摔在地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你哥娶不上媳妇,你也别想好过!那头猪能卖多少钱你知道吗?那是咱家一年的嚼谷!那是你哥娶媳妇的彩礼钱!你就当是为了这个家,为了把你养这么大的爹娘,你就不能牺牲一下?”
我看着娘那张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又看了看缩在角落里一声不吭的大哥。
心里那团火,突然就灭了,剩下的是透骨的凉。
在这个家里,我永远是多余的那个。那头猪,那辆自行车,比我的命,比我的尊严,都要值钱得多。
“行。”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冷得像外面的西北风,“我娶。”
爹娘的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容,那褶子里都透着喜气。他们欢天喜地地去商量明天去牵猪的事,没人再看我一眼。
我独自走出窑洞,站在漆黑的夜里。风刮在脸上,我不觉得疼,只觉得麻木。
我想,我这辈子,大概也就值那二两猪肉钱了。
农历九月初八,是个好日子,宜嫁娶。
天刚蒙蒙亮,我家院子里就热闹起来。虽然没钱请吹鼓手,但村里人听说李二狗要娶那个“女张飞”,都跑来看热闹。那种眼神,有同情,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我穿上了大哥那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大哥比我壮,衣服穿在我身上空荡荡的,像个挂在衣架上的口袋。胸前别着一朵用红纸扎的大红花,看着滑稽又可笑。
迎亲的队伍很寒酸。我家没有车,借了邻居家一辆平时拉粪的排子车,洗刷干净,铺了一床红被面,就算婚车了。
前面拉车的是我家那头老叫驴,瘦得皮包骨头,也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一路吹吹打打(其实就是几个小孩吹着哨子起哄),到了村长家门口。
好家伙,那里围得水泄不通。
“来了来了!新郎官来了!”
“二狗,好福气啊!这媳妇娶回家,冬天不用烧炕,抱着就暖和!”村里的无赖赵癞子嗑着瓜子,站在高处大声吆喝。
人群哄堂大笑。那些笑声像针一样扎进我的耳朵里。
我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门帘一挑,王秀娥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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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今天穿着一件特制的特大号红棉袄,头上盖着红盖头。虽然看不见脸,但那庞大的身躯一出现,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更大的议论声。
她真的太壮了。那红棉袄撑得满满当当,走起路来,地面似乎真的跟着颤。她没有像别的新娘子那样扭捏,步子迈得很大,几步就走到了排子车前。
“上车吧。”我低声说,声音小得连我自己都快听不见了。
秀娥没说话,抓着车帮,一抬腿。
吱嘎——轰!
她刚坐上去,那辆排子车的车轴就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惨叫。车身猛地往下一沉,两个木头轮子直接压进了土里半截。
拉车的老驴受了惊,前蹄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发出“昂昂”的惨叫。
“哈哈哈!驴都拉不动!这怕是有千斤重吧!”
“二狗,你晚上可得小心点,别被压断了肋骨!”赵癞子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站在那里,手足无措,恨不得地上裂开个缝钻进去。这种屈辱,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脸上。
秀娥坐在车上,纹丝不动。但我离得近,我看见她的手紧紧抓着车帮,那厚实的木板竟然被她抓出了指印。她的指关节泛白,那是一双很大的手,手背上有些粗糙的老茧,根本不像是一个养尊处优的村长闺女的手。
“走。”
盖头下,传出一个闷闷的声音。
我咬着牙,去帮老驴拉车。好几个好心的村民也上来帮忙推,这才勉强让车动了起来。
一路颠簸,像是走完了一生那么长。
终于到了我家。
酒席摆在院子里,几张破桌子,菜色很简单。唯一的荤菜,就是那头陪嫁猪身上切下来的一点肥肉片子炒的大白菜。
爹娘满脸红光,端着酒杯,围着村长王大富转,一口一个“亲家”,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们眼里只有那头猪和那辆自行车,根本不在乎儿子娶的是谁。
我被赵癞子拉着灌酒。
“二狗,喝!多喝点酒壮胆,不然晚上你咋过这一关啊!”赵癞子不怀好意地把浑浊的白酒往我嘴里灌。
我呛得直咳嗽,胃里火烧火燎的。
秀娥坐在我旁边,掀了一半盖头吃饭。她不理会周围人的指指点点,也不喝酒,只顾着吃饭。
她吃得很快,一大碗高粱米饭,几口就扒拉干净了,然后又去盛第二碗。她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哪怕是萝卜咸菜也吃得津津有味。
“真是个饭桶啊,这一顿顶我家三天口粮。”邻居大婶小声嘀咕。
我看着秀娥那鼓鼓的腮帮子,心里只有厌恶和绝望。这就是我以后的日子吗?守着这样一个只会吃、被人嘲笑的女人过一辈子?
“喝点水,别噎着。”
虽然心里厌恶,但我看她吃得太急,还是鬼使神差地倒了一杯水递过去。
秀娥的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头,那双藏在肉乎乎脸盘子里的眼睛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很奇怪。没有我想象中的呆滞或憨傻,反而黑白分明,亮得吓人。那里面似乎藏着一种我不懂的东西,像是一把藏在刀鞘里的锋刃。
“谢了。”她接过水,一口气喝干,声音有些沙哑,“吃饱了才有力气。”
有力气干啥?打我吗?我心里苦笑。
夜深了。
闹洞房的人在赵癞子的带领下,很是起哄了一阵。他们想看秀娥出丑,想听床板塌的声音。
但秀娥就坐在床沿上,冷着脸,像尊门神。她不说话,不笑,甚至手里还抄起了一根擀面杖。
赵癞子他们虽然嘴上花花,但真看到秀娥那凶狠的眼神,心里也发怵。毕竟“坐地炮”的名声不是白来的。
“没劲,没劲,走了走了!”赵癞子挥挥手,带着人散了。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红烛烧得噼啪作响,把窑洞映得忽明忽暗。
我坐在那张摇摇晃晃的方凳上,酒醒了一半,剩下的只有尴尬和恐惧。
我和她,真的要过夫妻生活吗?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胃里一阵翻腾。
“那个……”我清了清嗓子,不敢看她,“你睡床吧。床小,我……我打地铺。”
说着,我站起身,慌乱地去柜子里抱那床破棉絮。
秀娥没说话,也没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忙活,眼神深邃得像一口井。
等我铺好地铺,转过身,发现她已经站了起来。
她没有去床上躺着,而是走到门口,把门栓插得死死的,又去检查了窗户,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你……你干啥?”我吓了一跳,后背贴着墙,“我告诉你,我虽然是你男人,但我不想那个……你别乱来啊!”
秀娥转过身,看着我那副怂样,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嫌我重?”她问。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冷冽。
“不……不是……”我结巴着,眼神游离。
“确实挺重的。”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不过,这肉跟你想的不一样。”
说完,她脱掉了那件特大号的红棉袄,里面是一件灰色的对襟小褂。这小褂看起来鼓鼓囊囊的,把她撑得像个圆桶。
“看好了。”
她低喝一声,伸手解开了腰间的一条宽宽的帆布带子。
我也没看清她是怎么弄的,只看见她手一松,那一串绑在腰上的灰布袋子就滑落下来。
哐当!
一声沉闷的巨响,狠狠地砸在青砖地上。
那是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
我感觉脚底下的地面都跟着震颤了一下。地上的青砖瞬间被砸出了几道白印子,甚至有一块砖裂开了缝。
我傻了眼。这要是肥肉,能砸出这动静?
接着,秀娥弯下腰,卷起裤腿。
她的两条小腿上,竟然也绑着鼓鼓囊囊的沙袋。她解开绑绳,把两个沙袋扔在地上。
咚!咚!
又是两声闷响,那是实打实的铁砂袋,每一个看着都不轻。
最后,她转过身,反手从背心后面抽出一块黑乎乎的、半寸厚的铁板。
当她把所有东西都卸下来,堆在地上的时候,那堆东西看起来就像一座小坟包。
我张大了嘴巴,下巴差点掉在地上。
再看眼前的秀娥。
那个臃肿如山的胖女人不见了。
虽然她的骨架依然很大,比一般女人要宽阔,但绝不是那种虚胖。脱去了负重的她,穿着单衣,身姿挺拔如松。露出的手臂上,肌肉线条清晰分明,像是用岩石雕刻出来的一样,充满了爆发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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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皮肤不是那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白皙,而是健康的小麦色,上面布满了青紫的淤痕和陈旧的伤疤。
她长出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脖子,浑身的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
“一百二十斤的特制铁砂袋,四十斤的护心铅板。”她踢了踢地上的那一堆东西,看着目瞪口呆的我,“我本身一百二,加起来不到三百斤。白天那头驴没跪下,算它骨头硬。”
“你……你这是……”我舌头打了结,脑子里一片浆糊。
“练功。”秀娥从桌上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一大口凉水,擦了擦嘴角的把水渍,“童子桩,硬气功,外加祖传的八极拳。没出师之前,这口气不能散,东西不能离身,得养气。”
“练……练功?”我完全无法理解。
“我是为了避祸才嫁给你。”秀娥坐在床边,眼神瞬间变得锐利,那种气场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避祸?”
“我家得罪了西村的‘黑三’。”秀娥压低了声音,“黑三那伙人是开黑煤窑的,心狠手辣。他们看上了咱村后山那块地,想挖煤。我爹不让,那是全村的水源地,挖了大家都没水喝。黑三放话要弄死我全家。”
说到这里,秀娥眼里闪过一丝杀气:“我爹老了,这梁子得我扛。但我功夫还没练到火候,需要时间。而且我是个女的,要是整天打打杀杀,家里不得安宁。我需要个身份掩护,也需要个男人挡住外面的闲言碎语,让我能安心练功。”
她盯着我,目光如炬:“李二狗,我知道你家是为了那头猪才娶我。咱俩做个交易。”
“啥……啥交易?”
“你给我当掩护,别让人知道我会功夫,也别让人知道我不胖。外头要是有人欺负你,我替你出头。等我把黑三这帮人收拾了,事情平息了,你想离,我给你一笔钱,咱俩两清。”
我看着地上那堆铁砂袋,又看了看秀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
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撼。
原来,全村人眼里的笑话,竟然是个身怀绝技的高手。原来,这场荒唐的婚姻背后,藏着这样的血雨腥风。
“那……那你平时……会不会打我?”我咽了口唾沫,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秀娥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没有了白天的憨厚,反而带着几分江湖儿女的豪气。
“只要你别跟个软蛋似的,我不打自己人。”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我就听见屋里有动静。
睁眼一看,秀娥正在往身上绑那些铁砂袋。她动作麻利,几十斤重的袋子在她手里像纸一样轻。穿戴整齐后,她又套上了那件特大号的棉袄,重新变成了那个臃肿的胖媳妇。
“起来干活。”她踢了踢我的地铺。
婚后的日子,和我想象的水深火热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有点“安逸”得过分。
秀娥力气大得吓人。地里的重活,她全包了。
挑水,村里的壮劳力担两桶水还得换肩,她担着两大桶满满当当的水,还在扁担两头各挂了两块砖头,说是为了“找平衡”。她走起路来如履平地,那扁担被压得弯成了一张弓,却始终不断。
犁地的时候,我家那头老牛累得气喘吁吁不想动。秀娥不耐烦了,把牛赶到一边,自己套上绳子拉犁。
“起开!”她大喝一声,身子往前一倾,双脚深深地踩进土里。
那铁犁在土里翻滚,她拉得比牛还快,甚至还能跟我聊天。
我在后面扶着犁把,看得心惊肉跳,只能小跑着才能跟上。
村里人经过地头,看见这景象,一个个指指点点。
“哎哟,看那李二狗,真是个天生的软饭男。娶个媳妇当牲口使,自己跟个大爷似的。”
“就是,也不怕把他媳妇累死。”
“人家媳妇肉厚,耐造!”
这些话飘进耳朵里,像针扎一样。我脸涨得通红,想去抢秀娥手里的绳子。
“我来吧,让人看见笑话。”
秀娥一把推开我,力气大得差点把我推个跟头。
“一边歇着去!”她瞪了我一眼,低声说,“你那细胳膊细腿,别给折了。这是我练力气呢,别捣乱。让他们说去,掉不了一块肉。”
我只能讪讪地站在地头,看着她像一台不知疲倦的机器一样在田里耕作。那种复杂的心情,既羞愧,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到了晚上,关上门窗,就是秀娥的练功时间。
她不再避讳我。卸下重负后,她在狭窄的窑洞里打桩。她没有木桩,就用身体去撞墙,或者用手掌去劈那一叠厚厚的砖头。
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每晚都在响。
有时候练得狠了,她身上全是淤青,特别是后背,那是长期背铁板磨出来的血痕。
“给我擦擦药酒。”她趴在床上,把一瓶刺鼻的红花油扔给我。
我第一次看见她后背的时候,手都在抖。那背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旧伤叠新伤。
“疼吗?”我一边擦,一边忍不住问。
“这点疼算个屁。”秀娥咬着牙,额头上全是冷汗,“黑三那帮人手里有刀,有枪。我不把皮肉练硬了,到时候就是死。”
“黑三……真的会来?”
“快了。”秀娥的声音很沉,“最近村口多了好几个生面孔,那是踩点的。我爹这两天去县里告状,估计他们要狗急跳墙了。”
那一刻,我看着她坚毅的侧脸,心里那种抵触和恐惧彻底消失了。她不是为了自己,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全村。而我,作为她的丈夫,虽然没本事,但至少不能拖后腿。
日子久了,村里人虽然还在嘲笑我,但我发现,没人敢真的惹我了。
有一次,我在村口的小卖部买盐,遇到了赵癞子。
赵癞子看我不顺眼,想抢我手里找回来的几毛钱零钱买烟抽。
“二狗,借哥们点钱花花。听说你媳妇挺能干,你在家吃软饭吃得挺香啊?”赵癞子推搡着我,一脸的痞笑。
我被推得一个趔趄,刚想理论,一只大手突然从后面伸过来,一把抓住了赵癞子的后脖领子。
秀娥提着菜篮子,就像拎一只小鸡崽子一样,单手把一百多斤的赵癞子提得双脚离地。
“我打呼噜响不响,关你屁事?我家二狗吃软饭,那是他有本事,你有吗?”秀娥瞪着眼,那一瞬间爆发出的煞气,让赵癞子脸瞬间白了。
“嫂……嫂子,我开玩笑……开玩笑……”赵癞子吓得说话都哆嗦。
秀娥冷哼一声,随手一甩。
赵癞子像个沙袋一样飞出去两米远,重重地摔在尘土里,摔了个狗吃屎。
“滚!再敢欺负我家二狗,我把你骨头拆了喂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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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癞子连滚带爬地跑了,连鞋都跑掉了一只。
秀娥拍了拍手,回头看我,眼神里带着一丝责备:“腰杆挺直点!你是爷们,有人欺负你你就喊我,别跟个受气包似的。”
我看着她宽厚的背影,鼻头突然有点酸。长这么大,除了我娘给我补衣服,还没人这么护过我。
“媳妇,今晚……我给你多擦两遍药酒。”我小声说。
秀娥愣了一下,那张总是紧绷着的脸上,竟然泛起了一丝红晕。
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进了腊月,天寒地冻,滴水成冰。村里的气氛也变得紧张起来。
先是村里的井水被人泼了粪,接着是几户人家的鸡鸭莫名其妙地死了。村头的墙上,被人用红油漆写了大大的“杀”字。
那是黑三的警告。
那天下午,天阴沉得可怕,像是一口黑锅扣在头顶。
一阵急促的敲锣声打破了村子的宁静。
“不好了!打人了!黑三带人冲进村委会了!”邻居二大爷跑得鞋都掉了,在巷子里大喊。
正在院子里喂猪的秀娥,手里的猪食瓢“咔嚓”一声,被捏得粉碎。
那是硬木做的瓢啊!
“二狗,进屋。”她的声音低得可怕,像是暴风雨前的闷雷。
进了屋,她二话不说,开始脱衣服卸沙袋。这一次,她的动作比任何时候都快。
“你……你要去拼命?”我拉住她的手,手心里全是汗。
“他们动我爹,就是逼我露面。”秀娥眼神冰冷,里面燃烧着怒火,“黑三是个练家子,还是个亡命徒。我不去,全村都得遭殃。”
这次,她没有全部卸完。她留下了腿上的绑腿,那是各二十斤的铁砂。
“留着稳下盘。”她解释了一句。
然后,她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套黑色的紧身衣。那是她压箱底的练功服,袖口和裤脚都扎紧了,显得干练利落。
换好衣服,她看着我:“你在家待着,把门锁好,别出来。”
“不行!”我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大声喊道,“你是为了我家才嫁过来的,现在是你家的事,也就是我的事。我是你男人,让你一个人去送死,我还算个什么东西?”
我从门后抄起一把生锈的铁锹,手虽然在抖,但眼神没躲。
秀娥看了我一眼,眼神软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扬:“行,有点爷们样了。那你跟在我后面,机灵点,别往前冲。”
我们赶到村委会的时候,那里已经围满了人。全村的老少爷们都在,但没一个敢上前的。
院子里,一片狼藉。桌椅板凳碎了一地。
二十多个手里拿着钢管、西瓜刀的混混,穿着统一的黑夹克,凶神恶煞地站在那里。
带头的黑三是个光头,一脸横肉,左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他穿着件皮大衣,手里把玩着一把自制的双管猎枪(土铳),黑洞洞的枪口散发着死亡的气息。
老丈人王大富满脸是血,倒在雪地里,一条腿呈现出诡异的扭曲,显然是断了。但他还在骂:“黑三,你个狗日的!老子就是死,也不签这个字!那是子孙后代的水源,不能让你给毁了!”
“老东西,嘴挺硬啊。”黑三狞笑着,抬起脚,狠狠地踩在王大富那条断腿上。
“啊——!”王大富发出一声惨叫,疼晕了过去。
“爹!”秀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怒吼。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
秀娥走了出去。此时的她,没有穿那件臃肿的大棉袄,黑色的练功服勾勒出她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身躯。在寒风中,她像一杆标枪,又像是一把出鞘的刀。
“黑三,放开我爹。”秀娥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
黑三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秀娥,显然没认出眼前这个精壮的女人就是传说中的胖闺女。
“哟,哪来的练家子?”黑三把玩着手里的枪,“王大富那胖闺女呢?不敢来了?找个替死鬼?”
“睁开你的狗眼看看。”秀娥往前走了一步,脚下的冻土层被她踩得“咔咔”作响。
黑三眯起眼,那种常年刀口舔血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个女人很危险。
“管你是谁,敢管老子的闲事,就是找死!”黑三一挥手,“兄弟们,给我上!废了这娘们!”
十几个拿着钢管的混混嚎叫着冲了上来。
“二狗,退后!”
秀娥大喝一声,没退,反而迎了上去。
那是我第一次真正看见她动手。太快了,根本看不清动作。
她不像是在打架,更像是在进行一场暴力的舞蹈。她不躲避,硬碰硬。
一个混混一棍子砸下来,她不闪不避,抬起胳膊一挡。
铛!
那是骨头和钢管碰撞的声音。那混混感觉像是砸在了铁板上,虎口震裂,钢管脱手飞出。
秀娥顺势一拳轰在那人胸口。那混混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飞出去三米远,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晕了过去。
虎入羊群!
每一拳挥出,必定有一个人倒下。钢管砸在她背上,她晃都不晃,反手抓住钢管一拧,那钢管竟然弯了。
不到三分钟,地上躺了一片人,哀嚎声此起彼伏。雪地被鲜血染红了。
我和爹娘,还有全村人都看傻了。这还是那个走路都要喘气的秀娥吗?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武松再世啊!
黑三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硬,硬得超出了他的认知。
他一把推开身边的小弟,举起手里的土铳,对准了秀娥。
“都给我闪开!”黑三吼道。
秀娥停下了动作。此时她距离黑三只有不到十米。
她身上也挂了彩,肩膀被刀划了一道口子,鲜血染红了黑衣,但她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死死盯着黑三。
“好功夫!怪不得王大富硬气!”黑三笑了笑,手指扣在了扳机上,那黑洞洞的枪口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但现在......我看是你的拳头快,还是老子的火药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