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老伴张伟的头七还没过,家里那三个我引以为傲的“孝子”,就齐刷刷地站在了我面前。
客厅里,老伴生前最喜欢的兰花还静静地开着,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檀香的味道。
“妈,”大儿子张军清了清嗓子,脸上没什么表情,“您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我们也不放心。我们商量了一下,楼下的车库给您收拾出来了,您先搬过去住。那里离我们近,也方便我们兄弟轮流下来照顾您。”
二儿子张涛立刻笑着补充:“是啊妈,车库虽然小点,但冬暖夏凉,接地气!我们保证,跟您在楼上住没区别。”
小儿子张磊则低头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
我看着他们身后那三个同样面无表情的儿媳,浑身的血液,在那一刻,仿佛都凉透了。
照顾?说得真好听。
这哪里是照顾,这分明,是把我这刚死了老伴的孤老婆子,像扔一件旧家具一样,扫地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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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节
葬礼那天,天很阴沉,就像我的心。
前来吊唁的亲戚朋友络绎不绝,每个人都握着我的手,说着节哀顺变的话。
我的远房表姐拉着我,看着灵堂上老张的黑白照片,眼圈红了:“美娟啊,你这辈子,太苦了。想当初,要不是你把娘家给你压箱底的那根金条拿出来,哪有老张后来的今天啊。”
一句话,瞬间将我的思绪,拉回到了四十年前。
那时候,我还是个刚过门的年轻媳妇,而张伟,只是个一穷二白的毛头小子。我们俩,是真正的白手起家。
家里的启动资金,是我,偷偷瞒着所有人,将我母亲留给我唯一的嫁妆——两根沉甸甸的金手镯,当了换来的。
拿着那笔钱,我们俩在夜市里,支起了一个小小的馄饨摊。
我揉面,他调馅。天不亮就起床,忙到后半夜才收摊。冬天的北风,吹裂了我的手,夏天的炉火,烤得我满脸是汗。
后来,生意好了,我们开了第一家小饭馆。我管后厨,他跑前堂。再后来,我们用攒下的钱,开了家小小的食品加工厂。我跑市场,他管生产。
就这样,一步一个脚印,一天一天,一年一年。
我把一个女人最美好的青春,都奉献给了这个家,奉献给了他和他三个儿子的姓氏。
我以为,我用四十年的含辛茹苦,换来的是一个可以遮风挡雨的家,是三个可以为我养老送终的儿子。
可如今,老伴尸骨未寒,他们却已经迫不及待地,要拔掉我这棵老树的根了。
02节
从墓地回来,三个儿子便在客厅里,召开了一场所谓的“家庭会议”。
我这个名义上的一家之主,却只能像个局外人一样,坐在最角落的单人沙发上。
大儿媳妇,周莉,从一个名牌包里,拿出了一份早已打印好的文件,清了清嗓子,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妈,这是爸生前跟我们提过的遗嘱意向,我们怕您伤心,就先帮着整理出来了。”
她将那份所谓的“遗嘱”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
我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家里的这套四居室的房子,以及老张名下食品公司的所有股份,由三个儿子,张军、张涛、张磊,平分。
通篇,没有一个字,提到我,李美娟。
“爸的意思是,您跟着我们三个儿子轮流住,每家一个月,保证您衣食无忧,安享晚年。”大儿子张军看着我,语气平淡,像是在宣布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是啊妈,”二儿子张涛立刻笑着补充,他永远是他们兄弟中最会说话的那一个,“您跟着我们,总比一个人住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强。不过呢,这房子和公司要分割,手续比较麻烦。您住在这里,我们也不好操作。所以,我们才提议,您先‘暂时’搬到楼下车库去。等所有手续都办完了,我们再接您回来。”
“暂时”。他说得多么轻巧。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我亲手养大的儿子,和我那三个满眼都写着算计的儿媳,心中一片冰冷的悲哀。
他们哪里是怕我孤单,他们是嫌我这个老婆子,碍事了。碍着他们,分家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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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节
搬家的那天,来得很快。快得像一场早就排练好的戏剧。
我没什么东西。这辈子,我都活在“奉献”两个字里,从未给自己添置过什么。
我只想带走一些和老张有关的旧物件。
我正小心翼翼地打包着一只已经掉漆的旧木箱,里面,是我和老张结婚时,亲戚朋友送的信物和贺卡。
二儿媳王倩走了过来,戴着嫌弃的一次性手套,一把抢过箱子。
“妈,都什么年代了,您还留着这些破烂玩意儿啊?又占地方,又全是细菌。我回头给您买个新的首饰盒。”
说完,她手一“滑”,那只我珍藏了四十年的木箱,连同里面所有的回忆,都“哐当”一声,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一张张泛黄的贺卡,散落一地。
我浑身一颤,疯了一样地扑过去,想把那些碎片捡起来。
“哎呀,真不好意思,妈。手滑了,手滑了。”王倩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却没有一丝一毫的歉意,反而闪过一抹得意的冷笑。
我抬起头,看向我的三个儿子。
他们就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切,却像三个瞎子一样,视若无睹。
大儿子张军皱着眉头,不耐烦地催促:“行了,妈,不就是个破箱子嘛,回头让王倩给你买个新的。赶紧收拾,搬家公司的人还等着呢。”
二儿子张涛甚至还在笑:“妈,王倩也是为了你好,帮你断舍离嘛。”
小儿子张磊,则依旧低着头,沉浸在他的手机游戏世界里。
那一刻,我终于明白。
这不是搬家。
这是一场无声的、由我至亲之人,对我进行的,公开的凌迟。
04节
车库,终于还是住了进来。
这里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和汽油混合的怪味。
儿子们“孝顺”地,给我搬来了一张硬邦邦的单人床,和我那只被摔坏了的木箱。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十月的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寒意。
我裹着一床薄薄的被子,躺在床上,听着水泥墙壁外呼啸而过的风声,一夜无眠。
我想起了大儿子张军,小时候,他体弱多病,是我,抱着他,三天两头地跑医院,冬天最冷的夜里,把他紧紧地裹在怀里,生怕他冻着。
我想起了二儿子张涛,上大学时,为了给他凑够学费,是我,瞒着老张,偷偷去给人家做了一个月的苦力,累得直不起腰。
我想起了小儿子张磊,结婚时,女方要买房,是我和老张,拿出了所有的养老积蓄,给他们付了首付。
我这一辈子,就像一只老母鸡,拼尽全力,护着我的孩子们。
可现在,我的羽翼已经不再丰满,他们,便毫不留情地,将我从温暖的巢穴里,一脚踢了出来。
我看着墙角那只破碎的木箱,仿佛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心。
老张啊,你看见了吗?
这就是,你我含辛茹苦,养大的三个好儿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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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节
在我搬进车库的第三天,楼上,终于爆发了第一次激烈的争吵。
起因,是三个儿子拿着那份他们自己炮制的“假遗嘱”,去公司,准备正式接管父亲张伟留下的所有财产。
公司的会议室里,三兄弟并排而坐,第一次有了当“老板”的感觉,脸上都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公司的财务总监,是跟着我和老张一起打江山的老臣子,五十多岁的李叔。
“三位少爷。”李叔将一份财务报表,分别放在他们面前,表情严肃,“根据张董生前的安排,公司的股权,确实是由三位平分。但是……”
他话锋一转,神情变得无比凝重。
“但是,公司目前,背负着一笔三千万的巨额债务。而且,根据张董和债权方签订的‘无限连带责任’和‘优先偿还协议’,这笔债务,必须在公司所有权变更后一个月内,连本带息,一次性还清。否则,对方有权申请法院,强制清算公司的所有资产。”
“什么?!”
三千万!
这个数字,像一个晴天霹雳,瞬间把三兄弟给炸懵了。
“不可能!”大儿子张军一拍桌子,第一个跳了起来,“我爸的公司一直盈利,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一笔债务?李叔,你是不是搞错了?”
“是啊,李叔,我爸从来没跟我们提过这事啊!”二儿子张涛也慌了。
李叔只是摇了摇头,将一份签有张伟亲笔签名和公司公章的借贷合同,复印给了他们。
合同上,白纸黑字,条款清晰,公证处的章,鲜红刺眼。
债权方,是一个他们从未听说过的,名为“思源投资”的公司。
三兄弟看着那份合同,如坠冰窟。他们本以为,自己继承的是一座金山,却没想到,竟然是一个随时会爆炸的、背负着三千万巨债的烂摊子。
06节
就在三兄弟为了巨额债务焦头烂额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的出现,让事情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那天下午,我正在车库里,对着老张的遗像发呆。
一个穿着朴素、扎着马尾辫、看起来像个大学生的女孩,端着一个保温饭盒,怯生生地走了进来。
“请……请问,您是李美娟阿姨吗?”女孩的声音很轻,很干净。
我点了点头。
“阿姨您好,我叫宋怡。”女孩将饭盒打开,里面是热气腾腾的饭菜,“我……我是受张伟叔叔资助的学生。我听说了叔叔的事……这是我亲手做的饭,您趁热吃。”
张伟资助的学生?我愣住了,老张什么时候,还做了这样的好事?
就在我疑惑的时候,我的二儿子张涛和他老婆王倩,黑着脸,从外面走了进来。
他们显然是听到了我们的对话。
王倩上下打量着宋怡,眼神充满了鄙夷和敌意,阴阳怪气地开口了:“哟,这又演的是哪一出啊?怎么?听说我公公没了,就立刻冒出个‘被资助的学生’上门来攀关系了?小姑娘,你该不会是上门来讨债的吧?”
“我不是!”宋怡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急忙摆手解释。
“不是?”张涛冷笑一声,他因为公司债务的事,正一肚子火没处发,“不是讨债的,那就是来骗钱的!我可见多了你们这种人了,专挑我们这种刚办完丧事的人家下手,博同情!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滚!否则,我立刻报警,说你私闯民宅,诈骗!”
他们俩一唱一和,言语恶毒,根本不给宋怡任何解释的机会。
宋怡一个年轻姑娘,哪里见过这种阵仗,被他们吓得眼圈都红了,最终,只能委屈地放下饭盒,跑了出去。
看着女孩跑走的背影,我气得浑身发抖。
而王倩,则得意洋洋地,将那盒还冒着热气的饭菜,直接倒进了门口的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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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节
“思源投资”的催款函,很快就送到了公司。
那白纸黑字的“三千万”,像一道催命符,彻底点燃了三兄弟之间早已存在的矛盾。
当晚的饭桌上,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大哥,这件事,你怎么看?”最沉不住气的,是小儿子张磊,“三千万啊!我们现在把公司卖了,也凑不齐这么多钱啊!”
大儿子张军黑着脸,抽着闷烟,没有说话。
二儿子张涛则眼珠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大哥。
“大哥,爸在世的时候,最器重你,公司里的事,也都是你跟着他学的。这么大一笔债务,你难道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你什么意思?”张军猛地一拍桌子,“张涛,你这是在怀疑我?怀疑我跟爸一起,坑你们两个?”
“我可没这么说。”张涛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只是觉得奇怪。爸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会签下这么一份不平等的合同?除非……是有人在旁边,给他吹了枕边风。”
“你他妈把话给我说清楚!”
“我说什么了?我什么都没说。大哥,你这么激动干什么?难道是……做贼心虚?”
“砰!”
张军再也忍不住,一拳就砸在了张涛的脸上。
兄弟俩,瞬间扭打在了一起。盘子、碗,碎了一地。
张磊和三个儿媳妇,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拉架。
整个家,乱成了一锅粥。
我隔着车库的窗户,冷冷地看着楼上那场因为金钱而手足相残的丑剧,心中,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还有一丝快意。
老张啊,这,难道也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吗?
08节
第二天深夜,就在我辗转难眠的时候,车库的门,被轻轻地敲响了。
我警惕地打开门,门外,站着的,竟然是昨天那个被我儿子儿媳赶走的女孩,宋怡。
“阿姨,对不起,这么晚来打扰您。”她显然是鼓足了勇气,小脸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我……我必须把这个东西,亲手交给您。”
她说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一封已经密封好的信,递给了我。
“这是……张叔叔在一个月前,亲自交给我,让我务必在他走后,亲手交给您的。”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他说,您看到这个,就什么都明白了。”
我颤抖着手,接过了那封信。
信封上,是老张那熟悉的、遒劲有力的字迹:
“吾妻美娟,亲启。”
“阿姨,我走了。您多保重。”宋怡对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便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我关上车库的门,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拆开了那封信。
我以为,里面会有千言万语,会有他对我的解释和不舍。
但信纸上,却只有短短的一行字。
那一行字,却像一道温暖的光,瞬间照亮了我这几天来,所有的黑暗和冰冷。
信上写着:
“美娟,别怕,一切都在计划中。相信陈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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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节
陈律师,是老张最信任的法律顾问,也是我们家几十年的老朋友。
老张走后,他只在葬礼上露过一面,之后,便再无音讯。我本以为,他是因为不想掺和我家的这些破事,才选择了回避。
现在看来,他,才是老张留下的,最重要的后手。
果然,在收到信的第二天上午,我接到了陈律师的电话。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沉稳、有力。
“美娟啊,身体还好吗?这几天,委屈你了。”
一句“委屈你了”,瞬间让我的眼泪,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老陈……”
“好了,都过去了。”陈律师在电话那头,似乎是叹了口气,“张伟这个老东西,到死,都还在算计。他走之前,把一切都安排好了。现在,是时候,收网了。”
他顿了顿,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我已经以‘遗嘱执行人’的身份,向你的三个儿子,发出了正式的律师函。通知他们,于明天上午十点,准时到我的律师事务所,参加张伟先生的,最终遗嘱宣读会。”
“你,也必须到场。”
“可是,他们……”
“你放心。”陈律师打断了我,“我会派人,亲自上门,把你从车库里,‘请’出来。到时候,你就安安心心地坐在那里,看一出好戏,就行了。”
10节
第二天上午十点,陈律师的事务所。
这间城中最顶级的律师事务所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我的三个儿子和儿媳,都黑着脸,坐在会议桌的一侧。他们显然是被陈律师以一种强硬的姿态,“请”到这里来的,脸上写满了不耐烦和不屑。
在他们看来,遗嘱早已“定下”,今天,不过是走个过场。
而我,则被陈律师的助理,恭恭敬敬地,安排在了会议桌最主位的位置上。
“人都到齐了。”陈律师扶了扶眼镜,从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里,拿出了一份文件。
“陈律师,别浪费时间了。”大儿子张军不耐烦地敲着桌子,“我爸的遗嘱,我们早就看过了。赶紧走个流程,我们公司那边,还一堆事呢。”
“是吗?”陈律师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张军先生,你和你兄弟们私下伪造的那份东西,在法律上,叫做‘废纸’。”
他将那份我儿子们炮制的假遗嘱,当着所有人的面,扔进了碎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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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将要宣读的,才是张伟先生,唯一的、具有法律效力的,最后遗嘱。”
三个儿子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律师打开了那份密封的、真正的遗嘱,清了清嗓子,用一种庄严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缓缓地,开始宣读。
“本人张伟,在意识清醒状态下,立此遗嘱。我的所有遗产,将做如下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