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眉庄这一辈子,心里装着过两个男人。
一个是皇帝,给了她人人艳羡的荣宠,也给了她刺骨的凉薄。
另一个是太医温实初,给了她秘密的温存,也给了她致命的惊吓。
她以为自己在这深宫里,把情爱和憎恨都尝了个遍,算是没白活。
可直到血把身下的褥子都浸透了,她才看清了第三张脸,一张她日日见、夜夜想,却从未真正掂量过其分量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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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禁城总有一股味儿,不是御花园的花香,也不是宫殿里熏香的味儿。
那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陈年木料受了潮,又被太阳反复晒过,混着人的汗气和脂粉,沉甸甸地压在空气里,吸进去,肺都跟着重了几分。
沈眉庄刚进宫的时候,闻到的却是菊花香。
皇帝喜欢她,说她人淡如菊。她的住处,便叫存菊堂。
满院子都是一盆盆开得张扬的秋菊,黄的,白的,紫的,花瓣层层叠叠,像华丽的尸体。
她不喜欢菊花,觉得那花开得太用力,带着一股子不甘心。可皇帝喜欢,她就得喜欢。
她那时是真心想跟皇帝过日子的。女人嘛,一辈子图个什么。
有个男人真心疼你,给你体面,再生个一儿半女,就算圆满了。何况这个男人是天子。
他来看她,手总是温的。他夸她字写得好,夸她懂事,不像别的女人,叽叽喳喳像一群麻雀。
他把一支和合二仙的白玉簪子插进她的发髻,冰凉的玉贴着她的头皮,她心里却是一热。
她把这事告诉了甄嬛。她们俩是一起长大的,像一根藤上结出的两个瓜。甄嬛捏着她的手,说:“姐姐,他待你好,我就放心了。”
眉庄看着甄嬛那张还没被宫里风霜打过的脸,也笑了。是啊,有他,有她,这日子好像也没那么难熬。
那时的她,把皇帝的荣宠看作是天。天晴的时候,阳光普照,连呼吸都是甜的。
可天也会塌。
华妃那个女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野火,见不得别人好。一杯茶,一个旧方子,就把“假孕争宠”的帽子结结实实扣在了她头上。
她跪在冰冷的金砖地上,一遍遍地说:“臣妾没有,臣妾是冤枉的。”
皇帝就站在她面前,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
他盯着她,好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一个脏东西。然后,他从她头上拔下那支白玉簪子,狠狠摔在地上。
“啪”的一声,玉碎了。
她的心也跟着碎了,掉在地上,摔得稀巴烂,捡都捡不起来。
被禁足在闲月阁的日子,是泡在药汁里的。屋子里一股子霉味和草药的苦味混在一起,熏得人头疼。她染上了时疫,烧得人事不省,整个人像一块被扔进灶膛的炭,里里外外都在烧。
宫里的人都躲着她,好像她是个瘟神。只有温实初,一天来好几趟。
他的手很稳,掀开她的眼皮,查看她的舌苔。他的声音很低,总是在说:“娘子再撑一撑,就快好了。”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脸,带着一股干净的皂角和草药味。那点子温度,是她昏沉中唯一能抓住的东西。
后来她才知道,是甄嬛在背后求了人,又偷偷送来东西,温实初才敢这么尽心尽力地救她。
病好之后,人瘦了一大圈,心也空了一大块。那块原本装着皇帝的地方,如今荒草丛生,一片狼藉。她再看见皇帝,就像看见路边的一块石头,心里起不了一点波澜。
他偶尔也来,说几句不咸不淡的软话,想让她回心转意。
她只是垂着眼,行礼,问安,恭恭敬敬,像一尊没有灵魂的木雕。她心里的那团火,已经在那天,随着那支玉簪子,一起灭了。
皇帝的荣宠是什么?是冬天里画在纸上的一盆火,看着热闹,却一点温度都没有。风一吹,连灰都不剩。
她开始频繁地叫温实初来请脉。
今天说头晕,明天说心悸。其实她没病,她只是想见他。
看他背着药箱,额上带着细汗走进来;看他眉头微蹙,专注地为她诊脉;看他写方子时,手腕的骨节微微凸起。这些都让她觉得安稳。
这个男人,话不多,眼神却总是温和的。他看她的眼神,不像皇帝那样带着审视和估量,也不像宫里其他人那样带着敬畏和算计。那是一种纯粹的、带着点心疼的关切。
她知道他心里有甄嬛,可甄嬛已经是他够不着的人了。而她,一个失了宠的妃子,对他来说,或许是更近的存在。
她开始给他送东西。冬天里暖手的铜炉,夏天里解暑的酸梅汤,还有亲手做的护膝。她不说什么,只是让采月送过去,说:“温大人辛苦,娘娘赏的。”
温实初总是推辞,但最后还是会收下。他再来请脉时,眼神就更复杂了些。
甄嬛被废出宫去了甘露寺。眉庄抱着襁褓里的胧月,心像是被挖掉了一块。这宫里,只剩她一个人了。
她更频繁地见温实初了。有时候,只是让他陪着坐一会儿,说几句闲话。她问他宫外的事,问他家里的情况。他都一一答了。
她看着他,心里想,这样也挺好。皇帝靠不住,那就找个靠得住的人。不求名分,不求结果,只求在这冷冰冰的宫里,有一点点人气的暖。
太后看不下去她这副冷清的样子,总想撮合她和皇帝。那天,太后赏了一壶暖情酒,意思再明白不过。
那酒是琥珀色的,在白玉壶里晃荡,散发着甜腻的香气。
她看着那壶酒,心里一阵恶心。让她再去承欢于那个男人身下?她宁可去死。
一股邪火从心底冒了上来。凭什么?凭什么她的人生要由别人来摆布?
她叫来了采月,附耳说了几句。采月脸色发白,但还是点了点头,出去了。
没多久,温实初就来了。他以为她又病了,一脸焦急。
“娘娘哪里不舒服?”
她没说话,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然后把那壶酒推到他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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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喝了它。”她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温实初愣住了,看着那壶酒,又看看她,脸慢慢涨红了。“娘娘,这……这是太后赐的……”
“我知道。”她打断他,“我让你喝。”
那一晚,她赌上了自己剩下的一切。她用自己的身体,对这个让她绝望的世界,做出了最彻底的反抗。她以为,她抓住了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份真实的、滚烫的、能握在手里的感情。
之后,她有了身孕。
这个孩子,是她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是她从命运的泥沼里,偷来的一点星光。
她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个秘密,脸上重新有了笑容。她去给太后请安,抚养胧月,和回宫后的甄嬛一起,扳倒了一个又一个敌人。
日子好像又好起来了。她被晋为惠妃,皇帝对她也多了几分敬重。她抚摸着日渐隆起的腹部,感受着那个小生命在里面轻轻踢动。她想,等孩子生下来,一切就都圆满了。
她甚至都想好了,将来要怎么跟甄嬛说这件事。甄嬛会懂她的。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在殿里安胎,听着外面若有若无的喧闹声,心里一片安宁。
突然,一个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是安陵容宫里的。他跪在地上,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惠妃娘娘!不好了!祺贵人告发熹贵妃与温太医有私,温太医为了自证清白……在大家面前……自宫了!”
自宫了。
这三个字像三把烧红的铁锥,狠狠扎进了沈眉庄的脑子里。
世界瞬间安静了。她听不见小太监在说什么,也看不见采月惊慌失措的脸。她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轰鸣。
紧接着,一股剧痛从腹部猛地传来,像有人用一把钝刀在里面疯狂搅动。
“啊——”她惨叫一声,整个人从榻上滑了下来。
身下一片温热的黏腻,迅速蔓延开来。血,是血。
产房里乱成一团。
稳婆的叫喊声,宫女的哭声,器皿碰撞的叮当声,混成一锅滚开的粥。
沈眉庄躺在床上,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汗水湿透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惨白的脸上。她觉得自己像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只能徒劳地张着嘴,却吸不进一点空气。
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明黄色的身影冲了进来。是皇帝。
他几步跨到床边,脸上是她从未见过的焦急。可那焦急底下,是什么呢?她费力地看过去,只看到他对皇嗣的渴望,对一张未知面孔的期盼。
“太医呢!”他的声音暴躁而威严,像一记重锤,“都死哪儿去了!务必保住惠妃和皇子!听见没有!”
皇子。他心心念念的,还是皇子。她沈眉庄,不过是那个孕育皇子的器皿。
荣宠?那是什么东西?是在她流血至死时,他口中一句冷冰冰的“保住皇子”吗?她看着他,忽然觉得无比可笑。
她的视线模糊起来,又一个身影被半拖半架地弄了进来。是温实初。
他穿着一身被血浸透的太医服,脸色比她还白,像一张被水泡烂的纸。
他的眼神是空的,涣散的,找不到焦点。
他被按着跪在不远处,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是我害了你……都是我……是我害了你……”
爱慕?她曾经以为能慰藉她余生的爱慕,此刻变成了一场自我毁灭的闹剧。
他沉浸在自己的愧疚和痛苦里,像一个溺水的人,别说救她,连自己都顾不上。
他的爱是真的,可这爱太脆弱,太无力,在宫廷这场巨大的风暴面前,不堪一击。
皇帝的荣宠是假的,温实初的爱慕是无力的。她这一辈子,原来是这样一个笑话。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要把她彻底淹没。她放弃了挣扎,只想就这么沉下去,一了百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将被这两份或虚假、或无力的情感彻底淹没时,一双冰凉却异常用力的手紧紧攥住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