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渣堆边的苦乐童年

　　又该做午餐了。提前预约的电饭煲已切换至保温模式。我轻轻旋开天然气灶开关，淡蓝色的火苗瞬间欢快地跳跃起来，我熟练地下料、翻炒、起锅，升起的油烟和蒸气，缓慢地顺着油烟机的牵引，汇入这盛世的人间烟火。
半丰半俭的餐食很快上桌，静待家人享用。我稍作片刻休息，思绪竟如潺潺流水般逆流而上，回到了小时候那些捡煤渣的日子。
五十年前的太原北部农村，每家每户取暖做饭用的都是土灶台或铁炉子，燃料则是散煤或泥煤。煤不多，大人们连丁点煤渣也不舍得浪费。省着用还是不够烧，就只好让孩子利用课余时间捡点煤渣，弥补家里能源的亏空。
煤渣，我们这边土话叫“料炭”，是特指煤烧过后没完全变成灰烬的小块，经过筛选，可以二次利用。村里基本找不到还能用的煤渣，所幸附近有几处地方机关宿舍，条件稍好些，炉渣中能拾到“料炭”，所以，那些地方的炉渣堆，就成了我和小伙伴们经常光顾的“宝地”。
那时孩子多，放学也早。每天放学后，大家就不约而同地带上用荆条编的箩筐和用铁丝做的小钩子，去 “寻宝”了。
拾“料炭”可不轻松。灰头土脸暂且不说，因为衣着单薄，隆冬时，孩子们的小脸都被冻得通红，手脚也被冻得麻木，还好有些刚倒出的炉灰冒着热气，也能让他们触摸到一丝温暖；酷暑时，头上烈日炎炎，在泛着热气的炉灰中翻找，又难免让人汗流浃背。
捡煤渣的小伙伴很多，不少人经常会同时出现在同一片区域。僧多粥少，为了一块稍大些的“料炭”，同伴间有时会争得面红耳赤，但有时也会互相帮助，分享彼此的收获。
苦归苦，但大家“寻宝”的劲头都很足。每个人都争先恐后地在煤渣堆里认真翻找，唯恐有遗漏。每捡到一块“料炭”，就赶紧放进筐子里。尽管每次收获多少不定，但积少成多，每次回到家，总感觉自家煤堆又高了些。燃料有了保证，家里的温饱也就多了一份可能，孩子们心里便产生了一种莫名的自豪感。
时光荏苒。如今，厨房里的烟火依旧，却已换了模样。曾经的“料炭”早已化作历史的尘埃，童年也变成了一首悠扬的老歌，在记忆深处反复吟唱。历尽千帆，在岁月的某个节点上蓦然回首，我欣喜地发现，这首老歌的韵律虽然带些淡淡的苦涩，但主旋律依然是热爱、历练、温暖、感恩、传承，乃至希望。（作者为退休职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