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RC对话 | 许召元：十五五”时期要进一步提高新能源消纳能力

——访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许召元

■中国经济时报记者 郭锦辉

《中共中央关于制定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十五个五年规划的建议》提出，坚持风光水核等多能并举，统筹就地消纳和外送，促进清洁能源高质量发展。“十五五”时期，如何进一步提高清洁能源消纳能力？中国经济时报记者专访了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产业经济研究部副部长、研究员许召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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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发展动能不断增强

中国经济时报：您如何评价我国绿色低碳转型尤其是清洁能源高质量发展的主要进展？

许召元：能源部门、工业部门和交通部门是污染物和碳排放的主要部门，也是绿色低碳转型的重点领域，我国在这些领域的绿色低碳转型都有重要进展。

能源领域绿色低碳转型的核心是加快清洁能源，特别是新能源高质量发展，新能源主要是指风光发电、生物质和氢能等，清洁能源还包括水电、核电、天然气等。近年来，我国依托超大规模产业优势，新能源发电技术更加成熟、综合成本不断降低。2013年，我国光伏发电的标杆上网电价接近1元/度，到2025年，不少地方的上网电价已经降至0.3元/度甚至更低的水平，其背后是生产效率和综合成本大幅度降低。受产业发展带动，我国新能源装机规模和发电量持续较快提升。中电联预测，2025年底我国新能源发电（风光+生物质）装机占比预计接近48%，风光合计占比约47.4%。自2024年起超过火电装机规模。

在工业部门，我国近年来持续推动节能减排和绿色低碳转型，不少行业，如高炉炼钢、电解铝等产品的能源利用效率已居全球领先水平，我国工业部门的终端煤炭消费量从2010年的9.55亿吨降至2022年的6.05亿吨。

在交通运输领域，我国新能源汽车的发展为减少化石能源消费起到了重要作用。根据中汽协的数据，2025年国内新能源乘用车销量1300.5万辆，市场渗透率达50.8%，新能源商用车的市场渗透率也达到了26.9%，受益于汽车转型，我国自2018年以来交通运输业的用油（汽柴油等）已经开始减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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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色转型迫切要求进一步

提高新能源发电消纳能力

中国经济时报：进一步提高新能源发电消纳能力，对我国“十五五”时期加快经济社会发展全面绿色转型有什么意义？

许召元：绿色低碳转型主要有四种路径，即节能降耗、低碳能源替代、工艺创新和碳捕集封存利用（CCS）等。在经济发展的不同阶段，这几种路径的成效和成本有显著差别。第一种路径是节能降耗，比如，在粗放式发展为主的阶段，各行业用能效率相对较低，节能减排降碳的成本低、效果明显，通过压减跑冒滴漏，采用低能耗装备就可以取得明显成效，这是低碳转型中最容易摘的“低垂果实”，但是提高能效也是有一定限度的，到了一定程度以后节能的效果会边际下降而成本可能显著提高。第二种路径是低碳能源替代，比如，在能源生产中，用天然气发电、水电、核电和风光发电代替煤炭发电，在能源使用中用天然气代替煤炭，用电代替化石燃料，用液化天然气、氢能、绿色甲醇代替汽柴油等，这种替代的成本有较大差异，有些替代的成本低，甚至有较大收益，有些替代的成本也较高。第三种路径是工艺技术的转型，比如，在钢铁生产中，用电炉炼钢代替高炉炼钢，用氢还原法炼钢代替传统的高炉炼钢；在其他产品生产中，更多采用生物制造的工艺代替化学制造的工艺等。在前三种转型路径中，工艺技术转型经常需要构建新的生产线，应用新的装备，而且还面临新的技术不一定成熟稳定的挑战，成本一般相对较高。第四种路径，CCS路线的成本可能最高，目前一般是作为实现碳中和目标的终极手段。

目前来看，提高新能源发电消纳能力是“十五五”期间进一步推动绿色低碳转型技术条件最成熟、综合成本最低，也最迫切的可行路径。电力是最重要、应用最广泛的能源，如果电力既清洁低碳又比较便宜的话，经济社会中的很多用能，比如终端消费中用的煤炭、石油、天然气都可以很方便地用电替代。当前，我国不少地区的新能源发电综合成本已经达到了与煤电相当甚至更低的水平，而且还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具备了进一步提高新能源发电比重的基础条件。如果能够提高新能源发电占比，很多下游的工业或服务业等就不需要进行大幅度、高成本的工艺调整而实现绿色低碳转型，那么，整个社会的转型成本可能相对较低。此外，如果电力不能深度脱碳，那么，目前的电动汽车等通过电气化发展带来的低碳转型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甚至影响我国“双碳”目标的实现。

近年来，特别是2025年，国家连续出台了多份文件致力于提升新能源消纳能力。例如，国家发改委、国家能源局《关于深化新能源上网电价市场化改革促进新能源高质量发展的通知》改革了新能源发电上网电价的形成机制，有利于更充分地挖掘新能源发电降成本的潜力；《关于有序推动绿电直连发展有关事项的通知》对新能源发电怎样直接提供给用户进行了具体规定，拓展了新能源发电企业和用电企业直接对接的渠道；《关于完善价格机制促进新能源发电就近消纳的通知》明确了绿电直连、零碳园区、源网荷储一体化等就近消纳模式，应当如何向电网企业支付输配电费、系统运行费等稳定供应保障费用的问题，这一规定协调了发电企业、电网企业和用电企业在推进消纳绿电时的利益分配问题。这些规定都体现了我国政府从多方面积极推动新能源消纳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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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一步提升新能源消纳能力的路径

中国经济时报：您对“十五五”时期我国进一步提升新能源消纳能力有哪些建议？

许召元：我国已经出台的一系列政策举措，对提升新能源消纳能力具有重要作用，但如何以较低的成本提高新能源消纳能力是各国都面临的重要挑战，解决这一问题也必然是一项长期任务，还需要不断优化和探索更多、更加有效的路径。从目前来看，至少在以下三个方面还有进一步优化的空间。

一是目前的零碳园区政策，重在支持园区与周边非化石能源发电资源匹配对接，在成功运行的基础上，建议进一步突破地理限制，可放宽至县内或省内，通过虚拟电厂等形式实现园区与非化石能源发电的对接，从而扩大零碳园区政策的适用范围。

二是进一步挖掘微观主体通过内部优化和调整而提高新能源消纳能力的潜力。例如，可考虑对所有电力中长期合同都设置新能源消纳的目标，要求传统火电、水电和新能源发电通过打捆、组合或虚拟电厂等多种形式提供符合电力需求时间曲线的供应，把新能源消纳问题的责任向供电端分散化，目前的系统运营费可留给发电企业。这样，可以进一步增强传统火电、水电等加强内部调节的动力与压力，还可以解决新能源上网电价波动大导致发电企业收入不稳定的问题。

三是还可以进一步利用AI技术提高新能源发电和用电需求的预测能力，降低系统平衡容量费用，同时进一步优化和调节峰谷电价差，更好地引导需求侧配储或响应力度等。

总 监 制丨王列军车海刚

监 制丨陈 波 王 彧 杨玉洋

主 编丨毛晶慧 编 辑丨邹 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