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急等五万救命钱,财务说制度不能破,我转身离开德国进口机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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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高达站在财务室门口,手里那张预支申请单被汗水浸得有些发软。

薛蓉推了推眼镜,声音像她手里那台老式计算器一样精准:“老沈,制度就是制度。”

五万块,对厂里来说不过是几根螺丝钉的钱。

可对他而言,是女儿刘梦婕下一阶段的化疗费。

下午三点,那台全厂只有他能伺候的德国进口数控机床,亮起了一个罕见的故障灯。

沈高达看了一眼,转身离开了车间。

第二天早晨,厂长赵志伟冲进医院时,眼睛红得像熬了三夜。

“军工那边点名要你出手!”他抓着沈高达的胳膊,“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沈高达看了看病床上熟睡的女儿。

他想起昨天薛蓉说“现金流紧张”时那平静的脸。



01

医院走廊的灯光是惨白色的。

沈高达坐在塑料椅子上,背靠着冰冷的墙壁。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六个小时了。

重症监护室的门开了条缝,护士走出来,口罩上方的眼睛带着职业性的疲惫。

“沈梦婕家属。”

他像弹簧一样站起来。

“今晚稳定了,可以转回普通病房。”护士说,“明天主任会跟您谈下一步治疗方案。”

沈高达点头,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他透过门缝看见女儿。八岁的孩子躺在宽大的病床上,显得更小了。

化疗让她原本浓密的头发变得稀疏,脸上没有血色。

沈高达攥紧了手里的缴费通知单。三十万的缺口,白纸黑字印得清清楚楚。

昨天医生找他谈话,说孩子的情况不能再拖。

必须尽快进行骨髓移植,前期准备费用就要十五万。

他全部积蓄只有七万,亲戚朋友借了一圈,凑到八万。

还差五万,就够第一阶段了。

走廊尽头传来压抑的哭声,是另一个孩子的家属。

沈高达把通知单折好,放进内衣口袋。那张纸贴着胸口,像块烧红的铁。

凌晨三点,他走进病房。

女儿醒了,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大。

“爸爸。”

声音轻得像羽毛。

沈高达坐在床边,握住她的小手。手背上满是针眼,青紫色的淤痕清晰可见。

“疼吗?”

女儿摇摇头,又点点头:“一点点。”

她从枕头下摸出一张画,是用病房里的彩笔画的。

画上是三个人,爸爸妈妈和她,手拉手站在太阳下。

“护士阿姨说,等我好了就能出去晒太阳了。”

沈高达看着画上那个笑得咧开嘴的小女孩,喉咙里像堵了团棉花。

他轻轻抚摸女儿稀疏的头发:“很快就能出去了。”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灰。

沈高达知道,再过三个小时,他该去上班了。

厂里那台进口机床最近不太对劲,只有他能调校。

上个月就因为一个参数问题,差点整批零件报废。

厂长赵志伟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沈,全厂就指着你了。”

当时他还觉得这是种认可。

现在想想,那句话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分量。

女儿又睡着了,呼吸平稳了些。

沈高达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上是妻子的照片。三年前车祸去世后,他就只剩女儿了。

他打开计算器,把数字加了一遍又一遍。

工资八千五,加班费最多一千,这个月满打满算能拿一万。

离五万还差得远。

只有一个办法——预支工资。他在厂里干了二十年,从没开过这种口。

但现在是救命的时候。

窗外的天色亮了些,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显现。

沈高达站起身,腿有些发麻。他给女儿掖好被角,俯身在她额头轻轻一吻。

走出病房时,他下定了决心。

今天就去财务室,申请预支五个月工资。

02

机械厂的大门还是老样子,锈迹斑斑的铁门,旁边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沈高达推着自行车进门时,看门的老张头照例打了个招呼。

“老沈,孩子好些没?”

“好些了。”沈高达简短回答,没停下脚步。

车间里已经传来机器的轰鸣声。早班工人正在做开机前的检查,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和金属的味道。

他的工位在车间最里面,那台德国进口的数控机床像头沉默的巨兽蹲在那里。

机床是五年前引进的,全厂就这一台。

当时厂里派人去德国培训,只有沈高达一个人完全掌握了操作和基础维护。

为此赵厂长还在年终大会上表扬过他,发了两千块奖金。

沈高达换上深蓝色的工装,摸了摸机床冰冷的外壳。

控制面板上有个指示灯在微微闪烁,是上次遗留的小问题。

他本来计划今天处理的。

但现在,他得先去财务室。

财务室在办公楼二楼,走廊里铺着绿色的塑料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

沈高达走到标着“财务主管”的门前,深吸了一口气。

门虚掩着,能看见薛蓉正在电脑前核对数据。

他敲了敲门。

“请进。”

薛蓉抬起头,看见是他,脸上露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沈工,这么早?”

沈高达走进去,带上门。办公室里很整洁,文件柜里的资料码放得一丝不苟。

薛蓉的桌面上除了电脑和计算器,只有一个笔筒和一本台历。

她今年四十八岁,在厂里干了二十五年财务,以严谨著称。

“薛主管,有点事想麻烦您。”

沈高达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折好的预支申请单,放在桌上。

手有些抖。

薛蓉接过单子,展开看了看。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眉头微微蹙起。

“预支五个月工资?”她抬头看沈高达,“沈工,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女儿病了,需要钱做手术。”沈高达说得直白,“还差五万。”

薛蓉沉默了几秒钟,手指在计算器上敲了几下。

“厂里有规定,特殊情况可以预支,但最多不超过三个月工资。”她说,“而且需要厂长签字。”

“我知道。”沈高达说,“三个月也行,四万五,剩下的我再想办法。”

薛蓉又看了看申请单,叹了口气。

“老沈,不是我不帮你。”她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厂里最近现金流确实紧张。”

“上个月那批货,客户还没回款。这个月的工资,都是赵厂长想办法筹的。”

她把申请单推回来一些:“而且预支这么多,需要上会讨论。流程走下来,至少得一个星期。”

沈高达感觉胸口那团棉花又堵上了。

“一个星期……等不了那么久。”他的声音有些哑,“薛主管,能不能特事特办?我在厂里二十年,从没提过这种要求。”

薛蓉重新戴上眼镜,避开他的目光。

她打开抽屉,取出一份文件,翻到某一页指给他看。

“这是厂里的财务制度,去年修订的。”她的手指点在条款上,“预支超过三个月工资,需要董事会批准。”

“咱们厂虽然不大,但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

沈高达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条文,觉得它们像一张网。

“如果我找赵厂长签字呢?”

“赵厂长签字只是第一步。”薛蓉说,“就算他签了,财务这边也要评估现金流。现在账上确实没钱,这是事实。”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老沈,要不你先借点?等厂里资金周转开了,我想办法帮你协调。”

沈高达慢慢收回申请单,重新折好。

“谢谢薛主管。”

他转身离开财务室,听见薛蓉在身后说:“我会跟赵厂长反映这个情况。”

走廊的绿色地毯在脚下延伸,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路。

沈高达回到车间时,早班已经开始了。

徒弟小王正站在进口机床前,看着闪烁的故障灯发愁。

“师傅,这机器又闹脾气了。”

沈高达走过去,看了一眼控制面板。故障代码C-07,是个数据冲突问题。

平时他半小时就能解决。

今天,他忽然觉得很累。

“先别动它。”沈高达说,“我去抽根烟。”

他走出车间,靠在厂房外的水泥柱上,点了支烟。

烟雾在晨光里缓缓上升,然后消散。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医院的短信,提醒他今天下午去交费。

沈高达掐灭烟头,看着远处办公楼二楼的窗户。

薛蓉的办公室就在那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03

整个上午,沈高达都心不在焉。

他像往常一样在车间里走动,检查其他机床的运行情况,指导工人调整参数。

但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向那台进口机床。

控制面板上的故障灯还在闪,像只嘲讽的眼睛。

午饭时间,工人们聚在休息室吃盒饭。

电视里放着午间新闻,没人认真看,只是图个热闹。

沈高达端着饭盒坐在角落,没什么胃口。

“师傅,您没事吧?”小王凑过来,压低声音,“上午财务科的小李说,看见您从薛主管办公室出来,脸色不好。”

沈高达扒了口饭:“没什么。”

“是不是为了预支工资的事?”小王说,“厂里都传开了,说您女儿病得重。”

沈高达放下筷子:“谁说的?”

“就……大家都这么说。”小王有些尴尬,“师傅,需要钱的话,我这儿有两万,是准备结婚用的,不急……”

“不用。”沈高达打断他,“你的钱留着结婚。”

他端起饭盒走到水池边,把剩饭倒进垃圾桶。

水流哗哗地冲过不锈钢池壁,映出他扭曲的脸。

下午一点,车间主任老陈过来找他。

“老沈,那台进口机得赶紧修了。”老陈说,“下午有两批急件要上机,耽误不得。”

沈高达正在给一台普通车床更换刀具。

他头也不抬:“故障代码C-07,要重写数据模块。至少得四个小时。”

“那也得修啊。”老陈搓着手,“这批件是外贸单,违约了要赔钱的。”

沈高达终于抬起头:“我一个人修不了,得有人搭手。”

“让小王帮你。”

“他不懂数据模块。”沈高达说,“上次培训,就我一个人去了德国。”

老陈愣了下,叹了口气:“那怎么办?”

沈高达没说话,继续换他的刀具。

车间里的机器轰鸣声填满了沉默。

最后老陈说:“我跟赵厂长汇报一下,看能不能从别的厂借个懂行的。”

他匆匆走了。

沈高达换好刀具,启动车床。机器运转的震动从手心传来,很熟悉,很踏实。

这是他干了二十年的工作,曾经觉得这就是全部。

现在看着旋转的工件,他忽然想,这些冰冷的金属零件,到底有什么意义?

它们能换钱,这是唯一的意义。

可当需要用钱救命的时候,这些意义又显得那么苍白。

下午两点,沈高达还是走到了进口机床前。

他打开控制面板,调出故障日志。问题比他预想的复杂,不是简单的数据冲突。

底层程序有个参数被篡改了,可能是上周那批新程序导入时出的错。

要修复,得从备份里恢复整个数据模块。

而备份数据在厂里的服务器上,需要薛蓉那边开放权限。

沈高达关上控制面板。

他回到自己的工具箱前,开始慢慢整理工具。扳手、螺丝刀、千分尺,一件件擦干净,摆整齐。

小王走过来:“师傅,不修了?”

“等权限。”沈高达说,“没权限动不了。”

“那我去催催主任?”

“不用。”

沈高达合上工具箱,锁好。他看了眼墙上的挂钟,下午两点半。

往常这个时候,他会开始下午的工作,要么调机,要么带徒弟。

今天,他什么都不想干。

车间里的噪音似乎更响了,震得人头疼。机油的味道也变得刺鼻。

沈高达走到车间门口,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他想起女儿画的那幅画,太阳是金黄色的,很大,很暖。

病房里晒不到那么好的太阳。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医院打来的。

“沈先生,您今天能来交费吗?最晚明天上午,不然有些药就续不上了。”

沈高达说:“我尽量。”

挂断电话后,他在门口站了很久。

直到老陈又走过来,脸上带着笑:“老沈,赵厂长说了,权限马上开。你抓紧修,修好了这个月给你发奖金。”

沈高达看着老陈的笑脸,忽然问:“奖金有多少?”

“这个……得看厂里效益。”老陈含糊道,“肯定不会亏待你。”

“五百?一千?”沈高达追问,“够我女儿一天的治疗费吗?”

老陈的笑容僵住了。

车间里的机器还在响,但这一刻,沈高达觉得特别安静。

04

沈高达最终没有等那个权限。

他回到工位,关掉了正在运转的车床。机器停下时,惯性的嗡鸣声逐渐消失。

小王不解地看着他:“师傅?”

“今天我不修进口机了。”沈高达说得很平静,“你盯着点,有什么问题记下来。”

“可是主任说……”

“就说我家里有急事。”

沈高达脱下工装外套,挂在椅背上。深蓝色的布料洗得有些发白,袖口处还沾着洗不掉的油渍。

他换上自己的夹克,那是一件灰色的旧衣服,领子已经磨得起毛。

工具箱锁好了,钥匙串在腰带上。

沈高达环视了一圈车间,这个他待了二十年的地方。

每一台机床的位置他都记得,每一条过道的宽度他都清楚。

墙上贴着安全生产标语,红底白字,有些已经褪色。

他曾经以为会在这里干到退休,像师父马德威那样。

现在想想,这个想法很可笑。

“师傅,您真要走啊?”小王跟在他身后,“厂长要是问起来……”

“实话实说。”沈高达走到车间门口,回头看了眼那台进口机床。

故障灯还在闪,频率似乎变快了。

他没再停留,推开门走了出去。

厂区里的梧桐树叶子快掉光了,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

沈高达没去车棚推自行车,直接走向大门。

看门的老张头从窗户里探出头:“老沈,这么早下班?”

“嗯,去医院。”

“孩子要紧,快去吧。”

沈高达点点头,走出大门。铁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街道上车来车往,下午的阳光斜斜地照下来,在地面拉出长长的影子。

他在公交站等了十分钟,坐上开往医院的28路。

车上人不多,有空位。沈高达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掠过的街道。

这个城市他生活了四十五年,每条路都熟悉。

但今天看出去,一切都有些陌生。

或许是因为心态变了。以前他眼里只有工厂和家,两点一线。

现在,他眼里只有医院。

公交车的报站声机械地响着,乘客上上下下。

沈高达想起二十年前,他刚进厂的时候。师父马德威带他,第一课就是:“技术是饭碗,得端稳了。”

他端了二十年,碗没碎,但碗里的饭不够吃了。

手机震动,是车间主任老陈打来的。

沈高达没接。

震动停了,过一会儿又响。这次是赵厂长。

他还是没接。

公交车在医院站停下,沈高达下车,穿过马路走进医院大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他已经习惯了。

电梯停在七楼,他走向血液科病房。

女儿睡着了,护士正在给她换输液袋。

看见沈高达,护士小声说:“今天精神好点了,中午吃了半碗粥。”

“谢谢。”

沈高达在床边坐下,握住女儿的手。小手很凉,他轻轻搓着,想捂热些。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病房里的灯自动亮了。

女儿醒了,眨着眼睛看他:“爸爸,你今天下班好早。”

“嗯,今天不加班。”

“那台大机器修好了吗?”

“还没。”沈高达说,“明天再说。”

女儿笑了,笑容很虚弱,但真实:“爸爸最厉害了,什么机器都能修好。”

沈高达鼻子一酸,别过头去。

他假装整理床头柜上的东西,把水杯摆正,药盒码好。

女儿又说:“爸爸,我梦见妈妈了。她说等我好了,带我去公园放风筝。”

“好,等你好了一定去。”

“还要吃棉花糖,大大的那种。”

“买两个。”

女儿又睡着了,呼吸均匀。沈高达坐在黑暗里,看着她的脸。

床头监护仪的绿灯规律地闪烁着,数字跳动着。

那是生命在继续的信号。

晚上八点,护士来查房。量体温,测血压,记录数据。

一切正常,除了血小板还是偏低。

“沈先生,费用的事……”护士欲言又止。

“明天,明天一定交。”沈高达说。

护士点点头,走了。

沈高达拿出手机,翻看通讯录。亲戚朋友借过一遍了,不能再开口。

同事里,小王要结婚,老李儿子上大学,都不宽裕。

他盯着屏幕,直到自动熄灭。

黑暗里,只有监护仪的微光和窗外透进来的路灯光。

沈高达趴在床边,闭上眼睛。

他想起很多年前,女儿刚出生的时候。那么小一团,抱在怀里不敢用力。

妻子笑着说:“你看,她眼睛像你。”

现在妻子不在了,女儿病了,他一个人撑着。

撑了三年,以为能撑更久。

原来人的韧性是有限的,像一根橡皮筋,拉得太久会断。

半夜,女儿醒了次,说口渴。

沈高达喂她喝水,水温刚刚好。

“爸爸,你睡吧。”女儿说,“我没事。”

“爸爸不困。”

他确实不困,脑子里很清醒。像那台出了故障的机床,数据在乱窜,找不到出口。

窗外的天空从漆黑变成深蓝,又变成灰白。

新的一天来了。

沈高达知道,今天必须弄到钱。



05

赵志伟早上七点就到了办公室。

他今年五十二岁,在厂长这个位置上坐了八年。头发白了一半,但梳得整齐。

办公桌上摊开一份文件,是他昨晚带回家看的。

某军工企业的招标公告,需要加工一批特种合金部件。

精度要求极高,公差不超过0.001毫米。

整个省里,能达到这个精度的机床不多。他们厂那台德国进口数控机床,正好符合要求。

如果能拿下这个订单,厂子未来三年都不愁了。

赵志伟泡了杯浓茶,点燃一支烟。

烟雾缭绕中,他盘算着胜算。技术方面没问题,沈高达那手艺他是放心的。

价格方面可以适当让步,先建立合作关系。

关键是今天下午,军工企业的考察组就要来。

带队的是采购负责人董建忠,五十岁左右,据说要求极严。

赵志伟掐灭烟头,拿起电话打给车间主任老陈。

“进口机准备好了吗?下午要加工试样。”

电话那头的老陈支支吾吾:“赵厂长,那个……机器有点问题。”

“什么问题?”赵志伟眉头皱起来。

“故障代码,沈工说需要重写数据模块。昨天没修,他提前下班了。”

“为什么没修?”

“说是……家里有事。”

赵志伟沉下脸:“你现在就去车间,盯着修。中午之前必须搞定。”

“可是沈工还没来……”

“打电话叫他来!”

挂断电话,赵志伟又点了支烟。

他理解沈高达家里困难,女儿生病需要用钱。但厂里也有厂里的难处。

上个月客户拖欠货款,这个月工资差点发不出来。

他是厂长,得对全厂两百多号人负责。

不能因为一个人,耽误整个厂子的机会。

烟雾在办公室里弥漫,赵志伟走到窗前,看着厂区。

工人们陆续来上班,自行车、电动车汇成细流,涌进大门。

这个厂子是他父亲那辈人建起来的,曾经辉煌过。

后来竞争激烈,效益下滑,勉强维持。

军工订单是个翻身的机会,不能错过。

电话响了,是薛蓉打来的。

“赵厂长,沈高达昨天来申请预支五个月工资,我没批。”

赵志伟揉着太阳穴:“按规定办。”

“但他女儿的病确实急,您看要不要特事特办?”

“厂里现在没钱,你又不是不知道。”赵志伟说,“等这个订单拿下来,我亲自给他批。”

“那……好吧。”

挂断电话,赵志伟坐回椅子,继续看招标文件。

技术要求那一页,密密麻麻的参数像天书。

他想起沈高达,那个不爱说话的技术骨干。

全厂只有他能看懂这些天书,也只有他能让那台进口机床听话。

人才啊,就是脾气倔了点。

上午九点,老陈又打来电话。

声音带着哭腔:“赵厂长,沈工手机关机了。进口机我让小王试着修,结果……故障更严重了。”

赵志伟猛地站起来:“什么情况?”

“现在连机都开不了,屏幕全黑。”

“沈高达人呢?”

“联系不上,家里电话没人接。”

赵志伟感觉血往头上涌:“去他家找!”

“去过了,没人。邻居说他昨天没回来,可能在医院。”

赵志伟看了眼墙上的钟,九点十分。

考察组下午两点到,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他抓起外套冲出办公室,在走廊里差点撞上薛蓉。

“赵厂长,您这是……”

“去车间!”

赵志伟几乎是小跑着下了楼,皮鞋踩在楼梯上咚咚作响。

车间里,那台进口机床静静地蹲着,控制面板一片漆黑。

小王和其他几个技术工围着机器,一筹莫展。

“到底怎么回事?”赵志伟的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小王吓得一哆嗦:“我……我就是按照师傅以前教的方法,想重启系统。结果重启到一半,就黑了。”

“沈高达平时怎么修的?”

“师傅从来不让我们碰核心程序。”小王低下头,“他说这机器娇贵,乱动会出大事。”

赵志伟看着这台花了几百万引进的机器,现在像一堆废铁。

他掏出手机,再次拨打沈高达的电话。

还是关机。

“继续打,打到通为止。”他对老陈说,“我亲自去医院找他。”

走出车间时,阳光刺眼。

赵志伟眯起眼睛,忽然想起三年前,沈高达的妻子去世时。

厂里组织捐款,他带头捐了五千。

沈高达来办公室道谢,眼睛红肿,但腰板挺得笔直。

“赵厂长,我会好好干,报答厂里。”

那句话说得诚恳,赵志伟当时很感动。

现在,他觉得那种感动很廉价。五千块换人家三年的卖命,太划算了。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办公楼前。

赵志伟上车,说了医院地址,然后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其实睡不着,脑子里乱糟糟的。

他在想,如果今天沈高达不肯回来修机器,怎么办?

如果军工订单丢了,怎么办?

厂里下个月的工资,怎么办?

车窗外,城市在飞速后退。

赵志伟睁开眼睛,看着街景。这个城市有很多工厂,很多像他一样的厂长。

大家都在挣扎,想活下去。

谁容易呢?

06

医院血液科病房里,沈高达正在给女儿喂苹果泥。

苹果刮成细细的泥状,盛在小碗里。女儿吃得很慢,但很认真。

“爸爸,甜。”

“甜就多吃点。”

沈高达用纸巾擦掉女儿嘴角的果泥,动作很轻。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在白色的床单上投出明亮的光斑。

病房里还有其他三个孩子,都在安静地输液。家属们小声交谈着,交流治疗经验。

气氛压抑,但有种同病相怜的温暖。

沈高达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一直关机。

他不想接厂里的电话,至少今天不想。

昨天离开车间时的那种决绝,现在稍微淡了些,但还在。

他想陪女儿一整天,就今天。

护士进来换药,看见他,犹豫了一下。

“沈先生,楼下有人找您。”

“谁?”

“说是您厂里的领导,姓赵。”

沈高达的手顿了顿,继续喂苹果泥:“就说我不在。”

“我说了,他不信,非要上来。”护士为难地说,“保安拦着,但他说有急事。”

女儿抬起头:“爸爸,有人找你。”

“没事,爸爸今天陪你。”

话音刚落,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赵志伟站在门口,喘着粗气,头发有些乱。他显然是一路跑上来的。

病房里的其他人都看过来。

沈高达放下碗,站起身:“赵厂长,这里是病房。”

“老沈,出来说句话。”赵志伟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急切。

沈高达看了女儿一眼,女儿懂事地说:“爸爸你去吧。”

他跟着赵志伟走出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更浓了。

“为什么不接电话?”赵志伟直接问。

“手机没电了。”

“沈高达!”赵志伟提高音量,又赶紧压下去,“厂里那台进口机出大事了,现在完全瘫痪。下午军工企业要来考察,全指着那台机器加工试样。”

沈高达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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