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老婆和男闺蜜深夜聊天,我冷落她5个月,推开她说出那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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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字吐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听见了声音里的冷。

像冬天水管里冻住的最后那滴水,硬邦邦地砸在地上。

她从我背后被推开,踉跄着撞到床沿。

暖黄色的床头灯照着她错愕的脸,浴袍的带子散了一半。

“洁癖?”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先是轻的,像没听懂。

然后她眼底那些委屈和困惑,“轰”一声烧成了暴怒。

“罗靖琪,你说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我没回头,手指攥着书桌边缘,木头的毛刺扎进指腹。

五个月了。

那截聊天记录像根刺,一直卡在我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来。



01

加班到晚上十一点半,写字楼里只剩应急灯惨白的光。

电梯下行时,失重感让胃里一阵翻腾。

我想起欣瑶晚上七点发来的消息:“今晚炖了汤,早点回。”

我回了个“好”,然后就在模型渲染里泡了四个钟头。

推开家门,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

欣瑶蜷在沙发里,抱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

她在笑。

不是平时那种看到好笑视频的咧嘴笑,是抿着嘴,眼睛弯成月牙,肩膀微微抖动的笑。

那种沉浸在私人趣事里的,放松的,柔软的笑。

“回来啦?”她听见动静,抬起头,笑意还没完全从眼角褪去。

“嗯。”我换鞋,把公文包放在玄关柜上,“看什么呢,这么开心。”

“跟仙儿聊天呢。”她顺手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沙发上,趿拉着拖鞋走过来,“他今天拍片,遇到个特奇葩的客户,非要让人家模特在泳池里摆出沉思者造型,水都淹到脖子了。”

她一边说,一边接过我的外套挂起来。

手指无意间碰到我的手背,凉凉的。

“沈逸仙?”我随口问,走到餐桌边看那锅汤,还是温的。

“还能有哪个仙儿。”她盛汤,瓷勺碰着碗壁叮当响,“哦对了,妈这周末叫我们过去吃饭,说买了很好的排骨。”

我喝了一口汤,玉米的甜和排骨的香混在一起,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

“沈逸仙也去?”

“去啊,妈特意叫了他。”欣瑶坐到我旁边,托着腮看我喝汤,“妈就喜欢他,说他会说话,还能陪她看那些婆婆妈妈的电视剧。”

我没说话,继续喝汤。

欣瑶和沈逸仙是高中同学,认识的时间比认识我还长。

这些年,他就像我们生活里一个固定的背景音,时不时出现。

一起吃饭,家庭聚会,甚至我们搬家,他都会来帮忙。

我最初不是没有过微妙的情绪,但欣瑶总是大大方方:“仙儿是我哥们,你别瞎想。”

时间久了,我也就习惯了。

只是偶尔,像现在这样,看着她因为他的一条消息笑得那么由衷,我心里会划过一丝很淡的,几乎抓不住的涩。

像汤里没挑干净的,一小片姜。

“快喝,喝完洗澡睡觉。”欣瑶拍拍我的背,“眼睛都是红的,又盯电脑盯了一天吧。”

我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汤喝完。

她起身去洗碗,哼着不成调的歌。

我看着她系着围裙的背影,头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那点微涩,很快被疲倦冲散了。

02

周六下午,岳母王夏萍家。

老式居民楼里飘着各家各户的饭菜香。

我们提着水果和牛奶上楼,门虚掩着,里面传出笑声。

推门进去,沈逸仙已经到了。

他系着岳母那条碎花围裙,正在厨房帮忙切土豆丝,刀工娴熟,粗细均匀。

“靖琪和欣瑶来啦!”岳母从厨房探出头,满脸是笑,“逸仙早来了,陪我说了好一阵话,还帮我把阳台那盆半死不活的茉莉救活了。”

沈逸仙转过头,朝我们挥挥菜刀:“哟,罗大建筑师驾到,辛苦了辛苦了。”

他长着一张很讨长辈喜欢的脸,干净,爱笑,眼睛看着人的时候很专注。

“仙儿你小心点!”欣瑶笑着嚷,走过去很自然地拍了下他的胳膊,“我妈这刀快,你别切着手。”

“放心,我可是练过的。”沈逸仙朝她眨眨眼,继续低头切菜。

岳母拉着我坐下,开始念叨:“还是逸仙贴心,哪像你们,半个月不来一趟。上次我腰疼,还是逸仙开车带我去看的理疗师。”

我笑着听,心里那点被比下去的感觉又浮起来一点。

吃饭时,沈逸仙很自然地给岳母夹菜,讲他最近摄影遇到的趣事,把岳母逗得前仰后合。

欣瑶也在笑,时不时补充两句,说某个客户是沈逸仙介绍的,帮了她大忙。

他们之间有种流畅的默契,一个眼神,半句话,对方就能接上。

我坐在那里,安静地吃菜,偶尔附和两声。

像一场温馨的三口之家聚会,而我,是那个略显局外的女婿。

“靖琪,多吃点排骨。”岳母终于把注意力转向我,“工作别太拼,你看你,比上次来又瘦了。”

“还好,最近项目收尾。”我说。

“收尾了就好,多陪陪欣瑶。”岳母说着,又转向沈逸仙,“逸仙也是,别光顾着工作,个人问题要上心。喜欢什么样的,阿姨给你留意。”

沈逸仙的笑容顿了一下,随即更灿烂:“阿姨,我不急,一个人自在。再说了,有欣瑶这么个‘红颜祸水’镇着,我看谁都觉得差了点意思。”

他说这话时,半开玩笑,眼睛瞟向欣瑶。

欣瑶正低头啃排骨,闻言“噗嗤”笑了,拿筷子虚点他:“滚蛋,谁是你的红颜祸水,少败坏我名声。”

岳母也跟着笑:“你们俩啊,从小就爱斗嘴。”

我也扯了扯嘴角,笑得很淡。

那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

临走时,岳母把剩下的菜给我们打包,又塞给沈逸仙一罐自己腌的辣酱。

下楼时,沈逸仙的车停在巷子口,是一辆挺拉风的吉普。

“我送你们?”他晃着车钥匙。

“不用,我们散步回去,不远。”欣瑶挽住我的胳膊。

“得,那我先撤。”沈逸仙拉开车门,又回头对欣瑶说,“那事儿别忘了啊,下周细节再对一下。”

“知道啦,啰嗦。”欣瑶挥挥手。

车子开走了。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他说的什么事?”我问。

“哦,他接了个大单,给一个高端婚庆公司拍样片,找我帮忙参谋下场地布置和服装搭配。”欣瑶靠在我肩上,声音有点懒,“算是他今年最重要的项目了。”

“嗯。”我点点头。

我们沿着人行道慢慢走,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妈好像特别喜欢沈逸仙。”我说。

“是啊,仙儿会哄人嘛。”欣瑶理所当然地说,“而且他爸妈都在外地,我妈就当多半个儿子了。你没吃醋吧?”

她侧过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带着调侃。

“我吃哪门子醋。”我别开眼。

她笑嘻嘻地搂紧我的胳膊:“这还差不多。仙儿是我最好的朋友,但老公只有一个。”

这话她说得坦荡自然。

我把她的手握在掌心,温温软软的。

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好像又被压下去了。



03

周二上午,公司开项目复盘会。

我走进会议室才发现,手机忘在办公桌上了。

会议要持续一上午,中间可能有甲方电话。

犹豫了一下,我跟组长打了声招呼,匆匆下楼打车回家。

钥匙拧开门,家里很安静。

欣瑶应该已经去杂志社了。

我径直走进卧室拿手机,果然在床头柜上。

正要离开,书桌上亮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吸引了我的注意。

那是欣瑶的电脑,她有时候在家写稿子会用。

屏幕还亮着,显然是忘记锁屏了。

一个聊天软件的窗口挂在屏幕右侧,备注是“仙儿(工作狂魔版)”。

最后一条消息,是沈逸仙发来的。

发送时间,显示是上周四,晚上十一点二十七分。

而那条消息的内容,让我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昨晚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对着那满屋子布置,突然觉得,要是以后我的每个重要时刻,你都在旁边,该多好。”

这句话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直直坠进我胃里。

上周四晚上,欣瑶跟我说,杂志社要赶一个专题,得加班到很晚。

她回来时,已经快凌晨一点,身上带着淡淡的,像是香薰蜡烛的味道。

她说办公室点了助眠的蜡烛。

我看着她疲倦的脸,没多想,只催她快去洗澡睡觉。

现在,这条消息的时间,和她所谓的“加班”时间,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她不是加班。

她是去给沈逸仙“布置”什么东西了。

布置什么?需要到深夜?

“要是以后我的每个重要时刻,你都在旁边,该多好。”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

重要时刻?什么重要时刻?

求婚?婚礼?还是别的什么?

我盯着那条消息,手指冰凉。

电脑屏幕因为长时间无操作,暗了下去,进入待机状态。

黑色的屏幕,映出我僵硬苍白的脸。

我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溺水的人浮出水面。

转身,离开卧室,轻轻带上门。

走到玄关,我才发现手里还紧紧攥着自己的手机。

手心全是冷汗。

我站在空荡荡的客厅中央,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灰尘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安静,平常。

只有我知道,有什么东西,刚刚在我心里,“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缝。

04

那天我没有立刻回公司。

我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组长在电话里关心了几句,让我好好休息。

我挂了电话,坐在客厅沙发上,一动不动。

脑子里反复播放着那条消息,还有沈逸仙说话时看着欣瑶的、亮晶晶的眼神。

岳母说“他看谁都觉得差了点意思”时,他那顿了一下的笑容。

欣瑶拍他胳膊时,那种毫无芥蒂的熟稔。

还有上周四深夜,她身上那股不属于办公室的、淡淡的香薰味。

碎片渐渐拼凑起来,指向一个我无法接受,却又不断在脑子里成形的画面。

鬼使神差地,我走回了卧室。

欣瑶的电脑已经彻底黑屏了。

我按下空格键,屏幕亮起,依旧停留在那个聊天窗口。

光标在输入框里闪烁。

我握着鼠标的手有点抖。

我知道不该看。

这是她的隐私。

但那条消息像一根毒刺,扎在那里,周围的皮肉已经开始溃烂发炎。

不看,我会被自己的想象折磨死。

看了,可能就真的死了。

鼠标指针悬在聊天记录上滑条,很久。

最终,我轻轻点住,向上拖动。

前面的对话一段段显现出来。

大多是日常分享,工作吐槽,偶尔夹杂着对彼此生活的关心。

但越往前,越频繁地出现一些让我呼吸发紧的片段。

两个月前,沈逸仙发来一张夜景照片:“刚收工,江边风大,想起以前跟你在这儿聊通宵的日子了。”

欣瑶回:“少煽情,多穿衣。(偷笑)”

一个月前,欣瑶抱怨:“最近跟靖琪好像没什么话说了,他总加班,回来也累得不想说话。”

沈逸仙:“婚姻嘛,久了都这样。需要我这个情感顾问开导开导你吗?老同学价,八折。”

欣瑶:“滚蛋。(锤头)不过……有时候是觉得有点闷。”

三周前,沈逸仙:“新发现一家日料店,海胆绝了。哪天甩了你家那位,哥带你去奢侈一把。”

欣瑶:“(白眼)你这是怂恿我犯错误啊沈老师。”

沈逸仙:“(坏笑)错误不错误的,开心最重要。你最近笑容都少了。”

欣瑶:“哎,可能是工作烦吧。”

一周前,也就是我看到的那条“加班”夜的前两天。

沈逸仙:“那地方我订好了,保密性绝对好,氛围也到位。就是……我心里有点没底。”

欣瑶:“放心,有我呢。保证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儿,必须隆重。”

沈逸仙:“一辈子就一次……(叹气)你说,人是不是都得走这一步?”

欣瑶:“遇到对的人,就走呗。别怕,仙儿,我支持你。”

对话在这里中断了一下,然后是沈逸仙发来的一个拥抱的表情。

欣瑶回了一个拍拍头的表情。

再然后,就是“加班”夜之后的第二天早上。

欣瑶:“怎么样?效果如何?有没有感动哭?(坏笑)”

沈逸仙:“哭了,真哭了。谢谢你欣瑶,没有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欣瑶:“咱俩谁跟谁。不过说真的,替你高兴。(爱心)”

沈逸仙:“(拥抱)等我缓缓,好好谢你。”

聊天记录到这里,暂时结束。

我松开鼠标,向后靠在椅背上。

眼睛干涩得发疼。

心脏跳得很重,一下,又一下,砸得胸腔生疼。

“一辈子就一次的事儿。”

“那地方我订好了,保密性绝对好。”

“昨晚你走了以后,我一个人对着那满屋子布置……”

他们一起布置了一个地方。

一个保密性好、氛围到位的“地方”。

为了沈逸仙“一辈子就一次”的事。

什么事,需要瞒着我?

什么事,能让欣瑶深夜去帮忙布置,然后沈逸仙发出那样暧昧的感慨?

什么事,值得她对我撒谎,说是在加班?

答案呼之欲出。

却又荒谬得让我想笑。

我最好的妻子,和我一直试图不去在意的“男闺蜜”,他们联手,在我眼皮底下,编织了一个我完全被排除在外的、秘密的夜晚。

而我,像个傻子一样,在家里等她“加班”回来,还心疼她累。

胃里一阵翻搅,我冲进卫生间,干呕了几声,什么都没吐出来。

冷水扑在脸上,我看着镜子里的人。

眼睛赤红,脸色惨白,像个陌生人。

原来,心真的可以一下子凉透。

凉到指尖都发麻。



05

我没问。

那天晚上欣瑶回来,我像往常一样,问她工作累不累。

她说还行,就是选题会开得头疼。

我点点头,没看她眼睛,转身去厨房热菜。

吃饭时,她兴致勃勃地讲杂志社新来的实习生闹的笑话。

我“嗯”、“哦”地应着,筷子数着碗里的米粒。

“你怎么了?”她终于察觉不对劲,伸手过来摸我的额头,“不舒服?”

我偏头躲开。

她的手停在半空。

“没事,就是有点累。”我端起碗,把剩下的饭扒进嘴里,“项目收尾,压力大。”

“那吃完饭早点休息。”她收回手,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从那天起,我开始“加班”。

不是以前那种实打实的忙,而是坐在办公室,对着图纸发呆,或者漫无目的地在网上浏览,直到深夜。

我不想回家。

不想面对她。

不想看她那张对我笑得毫无阴霾的脸,然后想起她是怎么对另一个人,说着那些我不能听的话,做着那些需要瞒着我的事。

身体的抗拒来得更直接。

晚上躺在床上,她习惯性地靠过来,把腿搭在我身上。

以前我会搂住她,或者转过身和她面对面。

现在,我全身的肌肉都会瞬间绷紧。

像被什么不洁的东西触碰。

我不动声色地挪开,背对着她。

“靖琪?”她在黑暗里轻声叫我。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我的声音闷在枕头里。

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也翻了个身。

我们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鸿沟,被子都被拉出了空隙。

她开始试探。

给我发消息更频繁,问我晚上想吃什么,要不要去看新上的电影。

我回得很慢,字很少:“随便。”

“再说吧。”

她买了我喜欢的甜品放在冰箱,贴了便签纸。

我看到了,没动。两天后,她默默扔掉。

她换了一套新买的睡衣,丝质的,暖杏色,衬得皮肤很白。

洗完澡,她蹭到我书桌边,弯腰看我画图,发梢的水珠滴在我手背上。

“快好了吗?”她的声音带着湿漉漉的暖意。

“没。”我合上笔记本,“你先睡。”

她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一个月,两个月。

家里越来越安静。

以前我们会一起在厨房做饭,她切菜我掌勺,radio里放着音乐。

现在,要么是她做,我坐在客厅看无声的电视新闻。

要么是我借口加班,在外面随便吃一口。

对话变得极其精简。

“水电费交了。”

“嗯。”

“妈叫周末吃饭。”

“看情况,可能加班。”

第三次,我拒绝和她一起去岳母家时,她站在玄关,看着我。

“罗靖琪,你到底怎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里面有压不住的东西在晃。

“什么怎么了?”我换鞋,没抬头。

“你这几个月,像变了个人。”她走过来,想拉我的手。

我侧身避开,拿起公文包。

“项目压力大,累了。”我拉开门,“晚上不用等我。”

门在身后关上。

我没立刻走,站在楼道里,听见门内传来很轻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摔在沙发上。

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我知道她在难过,在困惑。

我心里某个角落,也会细细密密地疼。

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自虐的冰冷。

我看着我们之间温暖的废墟,想起她和沈逸仙那些亲密的对话,想起她为他深夜布置的“秘密场地”。

我就觉得,这冰冷的距离,是我唯一能保护自己的方式。

至少,不用再假装一切如常。

至少,不用再碰触那份让我觉得“脏”了的亲密。

五个月。

季节从夏末走到了深冬。

家里暖气很足,但我总觉得有穿堂风,冷飕飕的。

欣瑶眼里的光彩,像被渐渐抽干的池水,只剩下疲惫的、干涸的底。

她不再试探,不再主动靠近。

我们像两个合租的陌生人,客气,疏远,共享一个逐渐失去温度的巢。

直到那个晚上。

她难得没有晚归,我也没有“加班”。

我坐在书桌前,对着空白的图纸,什么也画不出来。

她洗完澡出来,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是熟悉的白茶味。

以前我最喜欢这个味道。

现在,它只让我想起那个“加班”夜,她身上陌生的香薰气。

我听见她走到我身后。

然后,一双手臂,轻轻环住了我的肩膀。

温热的身体贴了上来,隔着薄薄的睡衣。

她的脸颊,靠在我后颈上。

呼吸,拂过我的皮肤。

五个月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我身体猛地一僵。

像被火烫到,又像被冰水浇透。

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啪”一声断了。

06

我没想用那么大力气。

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像碰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胳膊猛地向后一甩。

她毫无防备。

惊叫一声,整个人向后踉跄,腰眼结结实实撞在身后的床沿木架上。

“咚”的一声闷响。

听得出撞得很重。

她倒吸一口冷气,手撑着床垫才没摔倒。

浴袍彻底散了,滑到臂弯,露出大片的肩膀和锁骨。

暖黄的灯光下,她的皮肤泛着刚沐浴后的淡粉色。

此刻,那粉色正迅速被错愕和疼痛带来的苍白取代。

她稳住身体,抬起头看我。

眼睛睁得很大,里面全是难以置信。

还有迅速积聚起来的,水光。

“你推我?”她声音发颤,先是低低的,然后陡然拔高,“罗靖琪,你推我?!”

我背对着她,手指抠着桌沿,关节泛白。

刚才触碰过她皮肤的脖颈处,火烧火燎,又像有蚂蚁在爬。

那股强烈的、生理性的排斥感还没退去。

“你说话啊!”她声音带了哭腔,一步跨到我面前,挡住了台灯的光。

影子投在我脸上。

“我这几个月,到底做错了什么?”她死死盯着我,眼圈通红,“我跟你说话,你爱搭不理。我想靠近你,你躲得比谁都远。我小心翼翼,我赔笑脸,我他妈连呼吸都怕吵着你!”

她胸口剧烈起伏,浴袍滑落更多也顾不上。

“我就想抱抱你,我就想问问我的丈夫,为什么突然不要我了!”

“我到底哪里让你不满意了?你说啊!你这样冷暴力我,算什么?!”

眼泪终于滚下来,大颗大颗,砸在她自己手背上,也砸在冰冷的地板上。

她伸手来抓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带着湿意。

我像被电到,猛地甩开。

“别碰我。”

声音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那么冷,那么硬,像石头。

她手停在半空,整个人僵住。

脸上的泪痕闪着光,表情从愤怒,转向一种更深的、混杂着绝望的困惑。

“为什么?”她喃喃地问,声音轻得像羽毛,“罗靖琪,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

她看着我,眼神破碎,像个迷路的孩子。

“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最后这几个字,她说得很慢,很轻。

却像重锤,砸在我耳膜上。

书房里死寂一片。

只有她压抑的抽泣声,和我粗重的呼吸。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

远处有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

这个家,却冷得像冰窖。

我看着她的眼泪,看着她肩膀上被撞出的一道红痕。

心里那堵冰墙,裂开了一丝缝隙,涌出一点迟来的、尖锐的疼。

但这疼,立刻被更庞大的、这五个月积攒下来的冰冷和怀疑淹没了。

那些聊天记录,那些亲昵的调侃,那些深夜的陪伴,那个秘密的场地。

“一辈子就一次。”

凭什么?

凭什么你在别人那里分享心事,营造浪漫,回头却问我为什么不要你?

凭什么你可以对别人说“闷”,却要我继续扮演一个一无所知的、温暖的丈夫?

喉咙发紧,胃里翻腾。

那些烂在肚子里的话,那些日夜折磨我的画面,混合着这五个月来冰冷的沉默,还有她此刻滚烫的眼泪。

它们搅在一起,发酵,膨胀,终于顶到了那个临界点。

我看着她通红的眼睛,看着她因为愤怒和伤心而微微发抖的嘴唇。

然后,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一字一句,碾过这令人窒息的寂静:“洁癖。”



07

时间好像停了几秒。

她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愤怒、委屈、伤心,都僵在那里,然后慢慢被一种极度的茫然取代。

“洁癖?”她重复了一遍,尾音上扬,是真的没听懂。

好像我说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外语单词。

她甚至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散开的浴袍,又抬手闻了闻自己的胳膊。

“我……我刚洗过澡。”她声音里带着一种荒谬的急切,“用的还是你以前说好闻的那个沐浴露,我……”

她的话停住了。

因为她看到了我的眼神。

我没有看她,我的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焦点涣散。

那不是针对气味或者卫生的厌恶。

那是一种更深层的,更冰冷的,对人的排斥。

她终于明白了。

明白我说的“洁癖”,不是字面意思。

明白我这五个月来的疏远、抗拒、冰冷,根源在哪里。

她的脸色,“唰”一下变得惨白。

比刚才撞到的时候还要白。

白得像纸,连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她往后退了一小步,脚跟碰到床沿,身体晃了晃。

“洁癖……”她又念了一遍,这次声音很轻,带着颤,“对什么……洁癖?”

她看着我,眼睛一眨不眨,里面有什么东西在迅速崩塌,又有什么东西在拼命重建。

“罗靖琪,你把话说清楚。”她的声音稳了一些,却更冷了,“你对我有‘洁癖’?为什么?我做了什么?”

我沉默。

事到如今,那两个字已经耗尽了我所有的力气。

剩下的,只有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冰冷的、固执的沉默。

我的沉默,显然激怒了她。

或者说,是那种被彻底否定、被肮脏化的感觉,点燃了她心里最后那点火星。

“你说啊!”她猛地向前一步,几乎要贴到我身上,仰着头,通红的眼睛死死瞪着我,“我到底哪里脏了?啊?让你碰都不想碰,让你整整五个月把我当空气?!”

她抬手,似乎想抓我,又在半空握成拳,狠狠砸在自己另一只手的手心里。

“是因为工作?因为我有时候回家晚?因为我和同事吃饭喝酒?还是因为……”

她停顿了一下,呼吸急促。

“还是因为沈逸仙?”

最后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我心里那扇紧闭的、装满毒气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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