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子男闺蜜害我丢工作,我没吭声,只把他绝密体检报告递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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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盖着红印的《关于解除唐俊捷医生劳动合同的决定》递到我手里时,纸是凉的。

副院长王渊的语气充满了公式化的遗憾。

同事们或同情或躲闪的目光,像细针一样扎在背上。

我没有争辩一句,甚至没有多看那份决定书一眼。

收拾个人物品时,我的手很稳,心却像浸在冰冷的深潭里。

我知道是谁在背后推动了这一切。

周思源,萧佳妮那个认识了十几年的男闺蜜。

因为我拒绝了他推销的那些来路不明的心脏瓣膜。

医闹,伪造的器械单,恰到好处的舆论,环环相扣。

他想毁了我的职业生涯,作为我不识抬举的惩罚。

我抱着纸箱走出医院大门,秋日的阳光刺眼。

回头望了望工作十二年的地方,心里某个角落彻底冷硬起来。

周思源大概以为,我这样一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医生,被踢出体系后就一无是处了吧。

他错了。

有些东西,他算不到。

比如,他每年在高端私立体检中心做的、自以为绝密的全面报告。

更比如,那报告上某个不起眼、却被我一眼锁定的异常指标。

它指向一种罕见且凶险的隐匿疾病。

而我,恰好是国内少数几个有相关手术经验的人。

辞职报告我已经签好了名。

现在,该把这份“礼物”送出去了。



01

手术室的灯光白得有些晃眼。

监护仪规律地滴滴作响,像是生命稳健的节拍。

最后一道吻合口完成,止血,关胸。

“血压心率稳定,尿量正常。”器械护士报着数据。

我点点头,示意助手进行最后的收尾。

十二个小时,从深夜到正午,这台A型主动脉夹层加全弓置换手术总算拿下了。

脱下手术衣,汗水早已把刷手服后背浸透了一大片。

肌肉因为长时间保持固定姿势而僵硬酸痛。

走到淋浴间,热水冲刷下来,才感觉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

打开更衣柜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出几条微信通知。

最新一条是妻子萧佳妮发的:“晚上我和思源吃饭,聊点事,你自己解决。”

发送时间是凌晨两点,我还在手术台上。

往上翻,还有一条她晚上十点发的朋友圈。

九宫格照片,高档西餐厅,柔和的灯光,精致的食物。

照片里,她和周思源并肩坐着,举杯微笑。

周思源的手似乎很自然地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

配文是:“多年老友,总能治愈一切不开心。”

下面有共同朋友的评论:“哟,周总又请客啦?”

“佳妮好幸福,老公是名医,闺蜜是高富帅。”

萧佳妮回复了几个笑脸。

我盯着那张合影看了几秒,熄灭了屏幕。

胃里空得有些发慌,却没什么食欲。

走出医院大门,早秋的风带着凉意。

路边摊的烟火气很足,我要了一碗素面,机械地吃着。

面汤有点咸,热气熏得眼睛发涩。

手机又震了一下,是心外科的微信群。

副主任许高朗发了个红包,恭喜我“又啃下一块硬骨头”。

同事们排队刷着“唐医生威武”。

我发了个“谢谢大家”的表情包,关了群。

回到家,屋里黑着灯,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呼吸。

玄关处放着萧佳妮今天穿出去的高跟鞋,随意地踢在一边。

我洗了澡,躺上床。

被子里有她常用的那款香水味,很淡,混合着一点陌生的、属于男性的淡烟草气息。

床头的电子钟显示凌晨一点四十七分。

客厅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声音,很轻,然后是刻意放慢的脚步声。

卧室门被推开一条缝,她大概以为我睡了,窸窸窣窣地换衣服,洗漱。

最后轻轻躺到我身边,背对着我。

我闭着眼睛,听着她逐渐均匀的呼吸,很久都没动。

窗外,城市的霓虹彻夜不熄。

02

周六上午,我难得不用去医院。

萧佳妮起得晚,穿着睡裙在厨房煮咖啡,长发有些凌乱地披在肩上。

“昨天手术顺利吗?”她问,眼睛没看我,专注地盯着咖啡壶。

“还行,救回来了。”我靠在厨房门框上。

“哦。”她倒出两杯咖啡,递给我一杯,“思源下午过来坐坐,送点他老家带来的茶叶。”

我接过咖啡,没说话。

“他就是顺便路过。”她又补充了一句,语气很随意,“你别老是那副样子。”

“我什么样子?”

“就好像别人欠你钱似的。”萧佳妮瞥我一眼,“思源人挺好的,也是关心你。”

下午三点,周思源准时到了。

他一身休闲打扮,手里拎着精致的礼盒,笑容得体:“俊捷,佳妮,没打扰吧?”

“快进来,打扰什么呀。”萧佳妮笑着接过东西,语气熟稔。

周思源在沙发上坐下,目光扫过客厅。

“唐医生这房子地段真好,闹中取静,佳妮有眼光。”

“当初主要是她选的。”我在他对面坐下。

寒暄了几句,话题不出意外地转到了工作上。

“唐医生最近真是辛苦,我听说A型夹层手术死亡率挺高的,你们压力太大了。”

“分内之事。”

“是啊,医生不容易,尤其是好医生。”周思源身体微微前倾,摆出推心置腹的姿态,“其实啊,我们做医疗器械的,最大的心愿就是能给好医生配上最好的武器。”

他顿了顿,观察着我的表情。

“我们公司最近代理了一款新型生物瓣膜,欧洲最新的技术,效果比市面上的好不少,价格也有优势。唐医生你们心外科用量大,要不要考虑……”

“我们医院的器械采购有严格流程和准入目录。”我打断他,声音平淡,“你这款瓣膜,不在我们目前的目录里,也没有足够的国内长期随访数据支持。”

周思源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自然。

“流程都是人定的嘛。唐医生你是科里骨干,王副院长也很器重你,如果你能提一下需求,帮忙推动一下……”

“不符合规范的事,我做不了。”我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心脏瓣膜不是普通商品,是要放进病人身体里跟着心跳很多年的东西。没有经过充分验证,我不能用。”

客厅里的气氛明显冷了下去。

萧佳妮端来水果,打圆场道:“哎呀,你们俩一见面就聊工作,烦不烦。思源,尝尝这葡萄,特别甜。”

周思源笑了笑,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转而和萧佳妮聊起一些朋友的近况,哪里开了新餐厅,谁又出国旅游了。

我听着他们谈笑风生,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

新闻声音填充了略显尴尬的空间。

周思源坐了大约一个小时便起身告辞。

萧佳妮送他到门口,两人在玄关又低声说了几句,传来轻轻的笑声。

关上门,萧佳妮走回来,脸上的笑意淡了。

“你就不能好好跟人说话?思源也是一片好心,想帮你们科室省钱,还能顺便做个人情。”

“他的人情,我用不起。”我换着台,屏幕的光映在脸上,“以后别在家里谈这些事。”

“唐俊捷,你什么意思?”她提高了声音,“是不是在你眼里,我所有的朋友都别有用心?思源跟我们认识多少年了,他是什么人我还不清楚?”

我没接话。

清楚?

或许吧。

只是她清楚的那个部分,和我看到的部分,大概不是同一个周思源。



03

周一早上交班,气氛有些凝重。

急诊收入一名63岁男性患者,剧烈胸背痛入院,增强CT明确是极其凶险的StanfordA型主动脉夹层,内膜破口距离冠状动脉开口很近,随时可能破裂心包填塞。

“家属呢?”我问值班医生。

“就一个儿子,在外地赶回来的路上,电话里已经沟通了,同意手术,签字委托给了邻居一位叔叔,手续合规。”

病情不等人。

立刻启动紧急手术预案,绿色通道开放。

病人被迅速推入手术室。

麻醉,消毒,铺单。

锯开胸骨,心包打开的一刹那,暗红色的血液涌出少许,主动脉根部明显膨隆,像个定时炸弹。

建立体外循环,降温,心脏停跳。

找到内膜破口,比预想的还要靠近冠脉,剥离的范围也更大。

手术室里只有器械碰撞声、麻醉医师报数声和我偶尔简洁的指令。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病变的主动脉段被切除,人工血管置换,冠状动脉开口小心翼翼地移植到新血管上。

复温,心脏自动复跳,有力而规律。

撤离体外循环,止血,关胸。

当最后一针缝皮结束,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钟。

又是近十个小时。

“送回CCU,加强监护。”我吩咐道。

走出手术室,家属等候区只有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迎上来,说是患者的邻居老张,受委托签字的那位。

“医生,怎么样?”

“手术过程顺利,主动脉置换好了。但术后是关键,要警惕出血、感染、神经功能损伤这些并发症,我们会密切观察。”

老张连声道谢,看着还算通情达理。

我疲惫地回到值班室,和衣躺下。

刚迷糊了不到两个小时,手机刺耳地响起来。

是CCU值班医生的电话,声音焦急:“唐老师,16床病人术后引流量突然急剧增多,血压往下掉,怀疑活动性出血!”

我腾地坐起,冲向CCU。

病人脸色苍白,监护仪报警声不绝于耳。

胸腔引流瓶里满是鲜红色的血性液体,而且速度很快。

紧急床旁超声,心包和胸腔都有积液。

“急性出血,立刻准备二次开胸探查!”

电话通知手术室和血库,一边向闻讯赶来的患者儿子和那位老张邻居简要说明情况。

患者儿子三十多岁,叫刘强,风尘仆仆,眼睛赤红。

“不是做完手术了吗?怎么又出血了?你们怎么搞的!”

“术后迟发性出血是可能的并发症,我们现在必须立刻进手术室止血,耽误不得。”

刘强喘着粗气,狠狠瞪了我一眼,最终还是签了字。

二次开胸,发现是一处细小的肋间动脉分支在止血后因血压波动又破裂了,不算太复杂的问题。

电凝止血,冲洗,再次确认无活动出血后关胸。

回到CCU,已是凌晨。

刘强守在门口,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

“这次没事了吧?”

“目前看止血是彻底的,但病人经历两次大手术,身体打击很大,后续恢复需要时间,风险依然存在。”

他没说话,只是用那种冰冷又怀疑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我。

老张在一旁劝着:“小强,医生也尽力了,两次手术了,咱先看看情况……”

“张叔,我爸躺在里面,我能不急吗?”刘强甩开他的手。

我留下值班医生密切监护,交代清楚注意事项后,才拖着几乎虚脱的身体离开。

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脊背莫名有些发凉。

回头看去,刘强还站在CCU门口,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

04

第二天,病人情况暂时稳住,但依然在呼吸机支持下,肾功能出现一过性损伤,需要持续血液净化。

医务科主任丁玉婷把我叫了过去。

办公室里除了她,还有副院长王渊,脸色都不太好看。

“唐医生,16床的病人家属,今天上午来医务科投诉了。”丁玉婷开门见山,递过来几张纸。

我接过一看,是打印出来的投诉材料。

措辞激烈,指控我“术前沟通不充分,刻意隐瞒手术风险”,“术中操作不当导致严重术后出血”,“延误二次手术时机,加重患者损伤”。

更关键的是,后面附了一张器械耗材清单的复印件。

上面清晰地列着手术中使用的人工血管型号、瓣膜型号、缝线等。

其中,人工血管和生物瓣膜的型号,被用红笔圈了出来。

旁边手写备注:“据查,此两款产品非本院采购目录内产品,疑似医生私自使用未经验证的非标耗材,与术后严重并发症可能直接相关!”

我的手心微微沁出冷汗。

这两款产品的型号,确实和我们医院常规用的不一样。

但那是上周刚通过医院招标办正式引进的新产品,有完整的批件和入院手续,性能参数更优,我们科才开始试用。

“王院,丁主任,这两款耗材是院里新引进的,手续齐全,招标办和器材科都有备案。”我尽量让声音保持平稳。

王渊皱着眉,手指敲着桌面:“招标办的备案流程我知道,但现在家属咬住这一点,说我们用的是‘来路不明’的‘劣质’产品,还把这份单子复印了几十份,扬言要贴到医院大门口,发到网上去。”

“他们哪里来的这份内部采购清单?”我问。

丁玉婷和王国渊对视一眼。

“这正是问题所在。”丁玉婷语气严肃,“这份清单格式和我们的内部单据很像,但细节有出入,不排除……是伪造的。可现在家属情绪激动,一口咬定是从‘内部人士’手里拿到的真实证据。媒体那边,已经有人接到爆料电话了。”

“唐医生,”王渊叹了口气,语气沉重,“我知道你手术没问题,新耗材引进也没问题。但现在舆情汹汹,家属闹得厉害,医院压力很大。为了平息事态,也为了便于调查……恐怕得先委屈你一下。”

“院里决定,你先暂停临床工作,配合调查。你的病人,暂时交给许高朗副主任接管。”

暂停工作。

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王院,手术过程和耗材使用,所有记录手术室和病历里都清清楚楚,可以随时调阅核查。”

“会核查的,一定会。”王渊站起身,拍了拍我的肩膀,带着安抚的意味,“俊捷,你是医院培养的骨干,要相信组织。先休息几天,等事情调查清楚。”

走出行政楼,阳光刺眼。

手机震动,是萧佳妮发来的微信:“听说你被停职了?怎么回事?严重吗?”

我盯着屏幕,手指停在键盘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回。

过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条:“晚上早点回来,别多想,我等你吃饭。”

我收起手机,没有回复。

抬起头,正好看见周思源那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离医院大门,副驾驶的窗户降下一半。

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我似乎看到了萧佳妮的侧脸。

她今天说要去逛街。

心一点点往下沉。



05

停职在家的日子,时间粘稠得像是凝固的胶水。

我试图联系那位委托签字的老张,电话始终无人接听。

想去CCU看看病人情况,被护士站客气而坚决地拦住了:“唐医生,王院和医务科有交代,调查期间……您最好还是别接触病人和家属。”

我站在CCU外的走廊拐角,远远看见刘强和一个穿着花衬衫、面相有些凶悍的男人在低声说着什么,手指不时激动地比划着。

那个花衬衫男人,我从没见过。

医院内部的调查似乎进展缓慢。

我找了机会,私下问相熟的器材科老李,关于那两款新耗材的入库和出库记录。

老李支支吾吾,最后把我拉到楼梯间,压低声音说:“唐医生,你别打听了。你们科那次手术的耗材申领单和对应的出库记录……不见了。”

“不见了?”

“嗯,电子记录好像……有点对不上,纸质单据也找不到了。器材库房那边说是可能归档时出了错,正在找。”老李眼神躲闪,“反正……现在有点说不清。”

耗材记录不见了。

关键的、能证明我清白的记录,偏偏在这个时候“不见了”。

我坐在家里书房的椅子上,窗外暮色四合。

萧佳妮最近回家越来越晚,问起就说加班,或者陪闺蜜。

她手机响的时候,总会下意识地侧过身去看,回信息时手指翻飞,嘴角偶尔会弯起一丝弧度。

那种弧度,我已经很久没在她脸上看到过了,至少对着我的时候没有。

那天晚上,她洗过澡,靠在床头刷手机。

我走进卧室,她似乎吓了一跳,迅速按灭了屏幕。

“怎么了?”她问,语气有点不自然。

“没什么。”我在床边坐下,“周思源最近还找你推销他那瓣膜吗?”

她愣了一下,随即皱眉:“你怎么又提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关心这个?”

“随便问问。”

“没有!”她语气生硬,“人家知道你现在麻烦,躲还来不及呢。唐俊捷,你能不能别总是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

恶意?

我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恶意或许不在她那里。

但在别的地方,正张着漆黑的口,等着把我吞下去。

一周后,正式的通知下来了。

不是恢复岗位,而是解除劳动合同。

理由写得很官方:“在诊疗活动中引发重大医疗纠纷,且涉及疑似违规使用医疗产品,造成严重不良影响,经研究决定,予以解除劳动合同。”

没有提到调查结果,没有提到丢失的记录。

就这么简单粗暴的一纸决定。

王副院长找我谈话,语重心长:“俊捷,这是院党委集体的决定,迫于无奈。你还年轻,医术好,走到哪里都有饭吃。这里……暂时是留不了了。”

我知道,再说什么都是徒劳。

收拾办公室个人物品时,许高朗过来,拍了拍我的背,低声说:“俊捷,保重。有些事……唉。”

他没说下去,摇摇头走了。

抱着纸箱走出医院大门,秋天的风灌进脖子,很冷。

我没有回头。

心里那点残存的、对这里最后的情分,随着这份决定,彻底熄灭了。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

我拿出来看,是萧佳妮发来的:“晚上思源请吃饭,给你压压惊,地方订好了,早点过来。”

压惊?

我看着那几个字,忽然很想笑。

笑不出来。

只觉得一股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液体,从心底某个裂开的缝隙里,慢慢渗了出来。

06

头几天,我几乎没怎么出门。

萧佳妮似乎想安慰我,但说来说去无非是“别灰心”、“是金子总会发光”、“要不让思源帮你看看他们公司有没有合适的职位”之类的话。

我大多数时候只是沉默。

她渐渐也不再多说,只是回家的时间更晚了,身上偶尔带着淡淡的酒气。

我去了恩师沈建国家里。

沈老是心外科的泰山北斗,退休多年,德高望重,也是带我入行的老师。

他住在老城区一个安静的院子里,正在侍弄他那几盆宝贝兰花。

听完我的讲述,他放下手里的喷壶,在藤椅上坐下,许久没说话。

“老师,我……”我喉咙发紧。

沈老摆摆手,示意我不用说。

“俊捷啊,”他缓缓开口,目光平静而深远,“外科医生的手,要稳,心,更要定。出了事,慌乱、愤怒、委屈,都没用。那只会蒙住你的眼睛。”

“你得先看清楚,刀子是从哪个方向捅过来的。”

他顿了顿,看着我:“你说关键的单据不见了?”

我点头。

“那么大的医院,层层环节,一份重要的出入库记录,说没就没了?”沈老微微眯起眼睛,“这不是疏忽,是有人需要它消失。”

“那个闹得最凶的家属儿子,叫刘强是吧?他一个外地赶回来的,对医院流程、耗材型号门儿清,还恰好能拿到‘内部’清单?”

“还有那个委托签字的热心邻居,事后就联系不上了?”

他一连几个问题,像锤子一样敲在我心上。

“老师,您是说……”

“我什么也没说。”沈老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我只是觉得,太巧了。巧得像一台戏,每个角色都掐着点儿上台。”

“俊捷,你被停职,被开除,是结果。你要想的,是原因,是开头。谁最想让你离开医院?谁有能力安排这些‘巧合’?谁又能从这件事里得到好处?”

沈老的话,像拨开了眼前的迷雾。

我脑海中第一个跳出来的名字,就是周思源。

因为我拒绝了他的“生意”。

因为他和萧佳妮非同一般的关系。

因为他有动机,也有能力——他所在的医疗器械公司,和医院各个层面打交道多年,人脉盘根错节。

我需要证据。

直接证据很难,但可以从侧面撬开缺口。

我想到了那个在CCU门口见过的、穿花衬衫的陌生男人。

他看起来不像是病人家属。

我开始动用这些年积累下的人脉,非常小心地打听。

通过一个在派出所工作的老同学,辗转询问最近医院附近有无异常的纠纷警情。

几天后,老同学给了我一个模糊的反馈:听说医闹圈子最近有笔“生意”,搞一个心外科医生,做得挺“专业”,领头的外号好像叫“花豹”,脖子上有道疤。

花豹。

我回忆起那个花衬衫男人的侧颈,似乎确实有一道暗色的痕迹。

又过了两天,另一个在私立医院工作的朋友,闲聊时提到:“你说巧不巧,我们这儿前几天收了个老爷子,主动脉夹层术后恢复期,转过来继续治疗的。家属特别低调,不让多说。”

我心里一动。

“病人是不是姓刘?儿子叫刘强?”

朋友惊讶:“你怎么知道?不过那儿子不常来,陪护的是个雇的护工,费用好像有人一次性结清了,挺阔绰。”

豁口,打开了。

我谢过朋友,没有再多问。

心里那幅模糊的拼图,渐渐有了清晰的轮廓。

周思源出钱,找到“花豹”这样的专业医闹。

“花豹”物色合适的目标病人,可能提前就接触了刘强,许以利益。

然后,一场“急症”被送入我的医院。

手术成功是最好,即便成功,他们也有后手——伪造清单,制造“医疗事故”和“违规使用器械”的假象。

而医院内部,肯定有人配合,否则单据不会消失得那么干净。

这个人,会是谁?

器材科?还是……更高层?

王渊副院长迫于压力的停职决定,是真无奈,还是顺势而为?

许高朗那欲言又止的叹息,又是什么意思?

我感到一阵寒意,不仅仅是因为被算计,更因为这张网织得如此细密。

周思源为了报复我,为了他那笔可能价值数百万的器械生意,真是不惜工本。

但仅仅是为了生意和报复吗?

我眼前闪过萧佳妮对着手机微笑的侧脸,和周思源那看似随意搭在她椅背上的手。

或许,还有更私人的理由。

他想彻底把我踩下去,在我妻子面前。

让我变成一个失败者,一个连工作都保不住的废物。

他大概觉得,这样就能衬托出他的“能耐”和“体贴”了吧。

我握紧了拳头,又缓缓松开。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

沈老说得对,心要定。

周思源以为他已经赢了,把我踢出了游戏。

但他忘了,医生最擅长的,不仅是救人。

有时,也懂得如何精准地找到病灶。

一击致命的那种。



07

我没有急着去找周思源对质。

那没有意义,只会打草惊蛇。

我在等,等一个机会,或者,等一份“礼物”。

也许是老天爷都觉得我前一阵太倒霉,机会很快来了。

一个在高端私立体检中心做影像科主任的师兄,约我吃饭。

席间聊起近况,他对我被开除的事义愤填膺,又惋惜不已。

“俊捷,你那手术技术,圈里谁不知道?太可惜了!肯定是被人阴了!”

我苦笑,没多解释,只说自己想调整一段时间。

师兄忽然压低声音:“说到这个,有件事……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师兄你说。”

“就前两天,我们中心接待了一个大客户,做全身深度筛查,加急出报告的。我审核影像的时候,发现点有意思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

“客户心脏区域,后纵膈附近,有个非常非常小的占位影,形态不太典型,增强扫描有轻度强化。报告上我写了‘疑似神经源性肿瘤,建议专科随访’。”

“这有什么特别?”我问。

“特别在那位置和形态。”师兄用筷子蘸了茶水,在桌上简单画了个示意图,“它紧贴着心脏自主神经丛,而且血流信号有点特别。我当时多留了个心,调阅了这客户前两年的体检存档影像对比,发现这个‘小东西’在缓慢增大,只是以前太小,被忽略了。”

“客户什么反应?”

“嗨,这种深度体检报告都是直接密封给客户本人的,我们不经手。不过据前台说,客户拿到报告后,在VIP室待了很久,脸色不太好看,走的时候还特意问了我们中心合作的专家会诊渠道。”

师兄说着,摇了摇头:“这种位置的肿瘤,还是贴着自主神经的,甭管良恶性,长大一点都是大麻烦。压迫神经,心律失常、晕厥、甚至猝死都有可能。手术?风险极高,稍不小心就伤到神经丛,后果不堪设想。”

我心里微微一动。

“师兄,能透露下客户名字吗?或许我听说过。”

师兄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小声说了三个字:“周思源。”

周思源。

这个名字像一颗冰冷的石子投入心湖。

我面上不动声色,继续吃饭:“哦,好像听说过,做医疗器械的吧?”

“对,就是他。好像还挺有钱,每年都在我们这儿做最顶级的套餐。”师兄没多想,话题很快转到别处。

我心里却翻腾起来。

心脏自主神经附近的占位,缓慢增长……

这让我想起几年前,沈老还在任时,我们共同接手过的一个罕见病例。

一位年轻女性,反复发作原因不明的室速、晕厥,最后查出是心脏自主神经鞘瘤,位置深且刁钻。

当时全院会诊,没人敢轻易动刀。

是沈老主刀,我做一助,花了近二十个小时,在体外循环下,像剥离蛛网一样,小心翼翼地将那个肿瘤从错综复杂的神经纤维上完整分离下来。

手术成功了,病例还发了论文。

因为太过罕见,成功案例屈指可数,那篇论文在业内还有些知名度。

周思源体检报告上那个“小东西”,从师兄描述的位置和特征看,极其类似。

一种罕见的、潜伏的、注定会引爆的“心脏炸弹”。

而他拿到报告后,肯定会去寻医问药。

以他的财力和人脉,不难打听到这个病的凶险,以及国内谁有治疗经验。

他会查到那篇论文。

会看到我和沈老的名字。

想到这一点,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平静,慢慢笼罩了我。

周思源算计我,想把我打入泥潭。

可他大概从没想过,自己身体里,早就埋下了一颗需要我才能拆除的炸弹。

这算不算,另一种形式的因果?

吃完饭,我谢过师兄。

临走时,装作不经意地问:“师兄,周思源那份深度体检的报告副本,你们中心有存档吧?”

“有啊,所有客户资料都严格归档。不过保密级别很高,除了客户本人授权,谁都调不了。”师兄疑惑地看着我,“俊捷,你问这个干嘛?”

“没什么,随便问问。”我笑了笑,“职业病,听到罕见病例就好奇。”

师兄也笑了:“你呀,就是闲不下来。不过这个病例,你好奇也正常,确实少见。”

告别师兄,我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风吹过,路边的梧桐叶哗哗作响。

我需要那份报告。

不是好奇,是必要。

周思源既然能把事情做绝,那我也不必再留任何余地。

那份报告,将是回敬给他的、最合适的“礼物”。

只是,怎么拿到它呢?

私立体检中心的管理非常严格,尤其对这种高净值客户的资料。

直接让师兄帮忙,会害了他。

我得另想办法。

几天后,一个曾经受过我帮助的医药代表,在闲聊时告诉我,周思源所在的公司,最近似乎有点麻烦。

“他们代理的那款主打瓣膜,在隔壁省两家大医院,接连出了几例疑似相关的早期衰败病例,正在悄悄做危机公关呢。周思源这段时间焦头烂额,到处灭火。”

医药代表神秘兮兮地说:“我还听说,他们公司为了打通关节,对一些关键人物,可不仅仅是请客送礼那么简单……有些‘私人订制’的服务,周到得很。”

他暗示性地眨了眨眼。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周思源公司为了推销产品,很可能收集了一些有决策权的医院领导的“私人信息”,作为某种意义上的“保险”或者“敲门砖”。

那么,像周思源这种公司高管,他自己的深度体检报告,会不会也被他自己,作为一种“健康凭证”或者“信任基础”,在某些特定场合,展示给某些需要“安心”的合作方看过呢?

比如,需要他长期、稳定供货的,医院里位高权重的人?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我心中逐渐成形。

或许,我不需要去体检中心冒险。

有一个人那里,很可能就有这份报告的踪迹。

一个既能让周思源放心展示,又可能对这份报告内容有所留意的人。

王渊副院长。

他是主管医疗和设备的副院长,是周思源必须重点“维护”的对象。

如果周思源想证明自己“身体健康,可以长期合作”,或者想在某些涉及个人健康的私下交易中取得对方信任,他有可能给王渊看过,至少是部分内容。

而王渊,作为一个谨慎的老行政,会不会出于某种习惯,留下点什么呢?

即便没有原件,哪怕只是一个模糊的印象,或者照片……

这个念头很冒险。

但值得一试。

我需要一个接触王渊,并且能让他放松警惕、甚至产生些许愧疚感的理由。

08

我拨通了王渊副院长的电话。

响了七八声,就在我以为他不会接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也带着一丝警惕。

“王院,是我,唐俊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俊捷啊,有什么事吗?”语气客气而疏离。

“王院,有点事想当面请教您一下,是关于我离开后的一些个人规划,想听听您的意见。您看方不方便?”

我刻意放低了姿态,声音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迷茫和恳切。

又是片刻沉默。

或许是我的态度让他松了口气,或许那点残余的愧疚起了作用,他最终答应了。

“明天下午三点,医院对面那家茶室吧,清静点。”

“好,谢谢王院。”

第二天,我提前到了茶室,选了个角落的包间。

王渊准时出现,比起上次见面,他似乎更瘦了些,眼下的阴影很重。

“王院。”我站起身。

“坐,坐。”他摆摆手,坐下后揉了揉眉心,“最近事多,见笑了。”

服务员上了茶,退出去,关好门。

包间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和汩汩的煮水声。

我先开口,没有绕弯子,但语气很诚恳:“王院,今天来打扰您,主要是心里有些憋闷,也想不通。我在医院干了十二年,自问对得起这身白大褂。那件事,我至今不明白,怎么会走到那一步。”

王渊端起茶杯,吹了吹,没喝。

“俊捷,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院里也有院里的难处。”他避重就轻。

“我明白,舆论压力大。”我点点头,话锋一转,“我只是有点寒心。耗材记录那么重要的东西,说没就没了。器材科说是归档错误,可这种错误,未免太巧了。”

王渊的手指摩挲着杯壁,没有说话。

“王院,”我看着他,声音压低了些,“我知道您未必清楚所有细节。但我总觉得,这件事背后,不光是家属闹那么简单。有人好像特别想把我赶走。”

王渊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了我一下,又迅速移开。

“你是怀疑……”

“我怀疑周思源。”我直接说出了名字。

王渊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因为我拒绝用他们公司的瓣膜,怀恨在心。而且,我听说他们公司代理的产品,在别的地方好像出了点问题。”我继续说着,观察他的反应,“王院,您主管这一块,可能比我更清楚。”

王渊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他放下茶杯,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显示出内心的焦躁。

“俊捷,有些话……没法说。”他叹了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周思源这个人……手伸得很长,也很懂得‘投其所好’。不止是对你。”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你那件事,材料‘丢失’,确实蹊跷。但查到器材科一个小科员那里,就断了。上面……有人发了话,适可而止。”

上面有人。

是院里的,还是院外的?

我没有追问,知道这已经是王渊能透露的极限。

“我懂了,谢谢王院提点。”我露出苦涩的笑容,“看来我这跟头,栽得不冤。只是连累了院里声誉,也让您为难了。”

我以退为进的姿态,似乎让王渊的愧疚感更深了些。

他摆摆手:“说这些干什么。俊捷,你技术好,离开这里,未必是坏事。沈老那边……有联系吗?”

“老师让我先去他朋友开的私立医院帮帮忙,过渡一下。”

“那就好,那就好。”王渊点点头,神色松弛了一点,“沈老路子广,跟着他没错。”

气氛稍微缓和。

我知道,时机差不多了。

“王院,其实今天来,还有件小事想麻烦您。”我露出有些不好意思的表情,“我打算彻底离开这个城市了,走之前,想全面检查一下身体。您知道,我们干这行的,总是担心自己。听说周思源每年都在‘康悦’做那种深度筛查,好像挺全面的。您跟他熟,不知道方不方便……帮我问问那种套餐的细节?或者,有没有那种报告样板参考一下?我想看看都查些什么项目,好心里有数。”

这个请求,听起来合情合理。

一个被医疗纠纷搞怕了的医生,想做个最全面的体检,了解一下高端项目。

而且,我问的是“套餐细节”和“报告样板”,并没有直接索要周思源的个人报告。

王渊果然没有立刻起疑。

他皱了皱眉,似乎在回想什么。

“康悦的深度筛查……周思源倒是跟我提过几次,说他每年都做,报告厚厚一摞,什么基因筛查、肿瘤标记物全套、还有那种什么血管内超声……”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地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好像上次……他还真给我看过一眼他心脏部分的一个什么3D重建图,说是什么最新技术,看得特别清楚。”

我的心跳微微加速。

“是吗?那技术听起来不错。”我顺着他的话,“他那报告,是不是特别详细?”

“详细是详细……”王渊似乎想起了什么不愉快的事,语气有些淡,“不过他也真是的,自己身体有点小问题,还拿来跟我显摆,说什么‘王院你看,我这么注意健康,咱们的合作肯定长长久久’,啧……”

小问题?

我屏住呼吸,装作随意地问:“哦?他身体有什么问题?看不出来啊,挺精神的。”

“好像是心脏那边有个什么小东西,良性的,医生说注意观察就行。”王渊回忆着,说得比较模糊,“不过他那报告上,图旁边标了好多英文术语,我也没细看。他就指着说没事,定期查就行。”

王渊果然看过,至少是部分关键页面!

而且,周思源为了安抚可能因产品问题而产生疑虑的合作方(王渊),主动展示报告,并轻描淡写地解释,这是很符合他性格的做法。

“良性就好,定期观察是应该的。”我附和道,然后露出恳切的表情,“王院,那您看……关于那个套餐详情或者报告格式,能帮我问问吗?或者,您当时有没有顺手拍个照什么的?我真是想参考参考,价格不菲,得弄清楚值不值。”

我问得很自然,理由也充分。

王渊犹豫了一下。

他大概觉得,这不算什么原则性的大事,而且对我有些亏欠心理。

“拍照倒是没有……”他沉吟着,“不过他当时用手机给我看的时候,我好像……转发到我自己微信上,想着有空仔细看看那些项目来着。后来一忙就忘了。”

他一边说,一边拿出了手机,翻找起来。

我的指尖微微发凉。

过了一会儿,他“啧”了一声:“找不到了,可能被我清理掉了。微信东西太多。”

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沉了下去。

但王渊接下来的话,让我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不过我记得,我当时好像顺手存到了手机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怕不小心删了。我找找看……”

他滑动着手机屏幕,点开某个需要密码的私密相册。

翻找片刻。

“喏,是不是这种?”他把手机屏幕转向我。

那是一张翻拍电脑屏幕的照片,有些反光,但能看清楚是体检报告的某一页。

页面顶部有“康悦国际体检中心”的LOGO和“深度精密健康评估报告”字样。

中间是心脏区域的影像重建图,旁边有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注释。

而在影像图下方,有几行加粗的诊断描述和结论。

我的目光迅速锁定其中一行关键词:“心脏自主神经丛旁小肿瘤,提示神经鞘瘤可能……强烈建议随访。随体积增大,心律失常及心脏猝死风险增加。

就是它!

尽管照片不算特别清晰,但关键信息都在。

周思源的心脏自主神经鞘瘤,确诊了。

我强压下心头的震动,装作认真看项目列表的样子。

“哦,原来是这些项目,果然很全。还有这种影像重建,真清楚。”我点点头,把手机递还回去,“谢谢王院,这下我心里有谱了。麻烦您了。”

“小事。”王渊收回手机,没太在意,“你自己也多注意身体。”

又聊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我便起身告辞。

走出茶室,秋日午后的阳光暖洋洋的,我却感觉手心一片冰凉。

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接近猎物前的冷静。

证据,拿到了。

虽然不是原始报告,但这张来自王渊手机的照片,已经足够。

它清晰地显示了诊断结论、体检中心名称、以及客户信息栏里被打码但能看出是周思源名字拼音的痕迹。

接下来,就是如何“送”出去了。

直接寄给周思源?

太便宜他了。

我要让他自己发现,然后陷入恐慌,最后不得不来找我。

那样,效果才好。

我想到了萧佳妮。

周思源最在意的人之一。

如果这份报告,通过某种方式,“自然而然”地先落到萧佳妮手里呢?

以她的性格和对周思源的关心,一定会立刻告诉他。

而周思源看到这份被“泄露”的报告,会怎么想?

他会怀疑王渊?怀疑体检中心?还是怀疑我?

无论怀疑谁,这份他极力隐瞒的“健康隐患”被戳破的事实,都会让他方寸大乱。

尤其是,当他后续求医时,发现这个病能治的医生寥寥无几,而其中一个,正是刚刚被他设计踢出医院的唐俊捷。

那画面,一定很有趣。

我没有回家,去了一家僻静的咖啡馆,要了个包间。

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电脑,将王渊手机照片上的关键页面——LOGO、客户信息(打码处做了模糊处理,但保留足以辨认的线索)、影像图、尤其是那段英文诊断结论——高清扫描并打印出来。

没有添加任何多余的字句。

只是在最后一页的空白处,用打印机打上了三个宋体字:唐俊捷。

黑色的,工整的,不带任何情绪。

却像三把无声的匕首。

我将这几页纸装进一个普通的白色文件袋,封好。

然后,我去了离家不远的一个老旧小区,那里有一个无人看管的自助快递柜。

我用现金支付,按照周思源公司的地址,填写了快递单。

寄件人信息,我留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名字和电话。

这只是一个开始。

做完这一切,我坐在快递柜旁边的长椅上,点了一支烟。

很久没抽了,有些呛。

烟雾袅袅升起,散在微凉的空气里。

我想象着文件袋被送到周思源办公室的场景。

他可能会以为是普通文件,随手拆开。

然后,那些字,那些图,会像冰水一样浇透他。

还有我的名字。

他会明白,我知道了他的病。

也知道了他对我做的事。

更知道,现在能救他命的人,是谁。

烟燃尽了。

我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该回去了。

舞台已经搭好,就等主角登场。

而我,只需要在观众席上,安静地等待。

等待那声意料之中的、绝望的哀求。



09

快递寄出后的两天,家里异常平静。

萧佳妮照常上下班,只是似乎有些心不在焉,刷手机的时间更长了,偶尔会对着窗外发呆。

她没再提周思源请吃饭的事,也没再提帮我找工作。

我们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像两条平行线,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却互不干扰。

直到第三天晚上。

萧佳妮下班回来,脸色有些苍白,眼睛微微发红,像是哭过。

她没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卧室或者刷手机,而是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你怎么了?”我问,语气平淡。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震惊、慌乱、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唐俊捷,”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你是不是对思源做了什么?”

“我对他能做什么?”我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你别装了!”她忽然激动起来,把手机屏幕猛地转向我。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拍的是几页纸。

虽然有些模糊,但我一眼就认出来,那是我寄出去的报告复印件。

只不过,此刻它正摆在周思源宽大的办公桌上。

“这是什么?你从哪里弄来的?”萧佳妮的声音带着颤音,“思源今天下午收到这个,整个人都慌了!他打电话给我,声音都在抖!你告诉我,这是不是你搞的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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