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照片,能把一个人的功过钉在历史上,何应钦算是一个。
1945年9月9号的南京,秋高气爽。
在中央陆军军官学校的大礼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笔挺军装,个子不高但神情极为严肃的军人身上。
他就是何应钦,代表百万中国军队接受侵华日军的投降。
这本该是他军旅生涯的巅峰,是他一生最光彩的时刻。
可偏偏就是这个节骨眼上,一张照片把他拖进了说不清道不明的漩涡里。
照片里,他对着投降的日军代表冈村宁次,身子微微向前倾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被永远地定格了下来,成了后来无数人嘴里的“媚日”、“卑躬屈膝”。
他这一辈子,似乎总是在最关键的时刻,算错一步棋。
这盘棋,从他踏出贵州兴义那片土地时就开始下了,棋盘的另一头,是台北一座种满兰花的小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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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埔的“大管家”,老蒋离不开的“自己人”
何应钦的发迹,绕不开黄埔这块金字招牌。
1924年,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镀金回来的何应钦,一头扎进了广州黄埔岛。
他不是什么名门之后,家里也没什么背景,但他这个人,眼光毒辣,做事利索。
他一眼就看准了,在那个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年代,跟对人比什么都重要。
他选的人,就是当时黄埔军校的校长,蒋介石。
当上总教官后,何应钦把自己的位置摆得非常正。
他就是蒋介石的“大管家”,蒋介石说一,他绝不说二。
军校里大事小情,他都办得妥妥帖帖,而且处理起事情来,那股子狠劲儿和坚决,有时候比蒋介石本人还要“蒋介石”。
他这么干,就是为了让蒋介石觉得,这人靠得住,是自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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效果也确实好,很快,蒋介石就对他信任有加,黄埔军校里人人都说,蒋校长可以几天不在,但何总教官一天都不能缺。
1927年,蒋介石第一次被逼下野,国民党里头各路神仙都来拉拢手握兵权的何应钦。
汪精卫请他吃饭,李宗仁给他许诺,但他全都不为所动,就那么稳坐钓鱼台,静静地看着局势变化。
这份“忠心”,让后来东山再起的蒋介石感动得不行,直接把他当成了心腹里的心腹。
何应钦的官运也就亨通起来,从军长到军政部长,一路坐着火箭往上蹿,成了黄埔系里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二号人物。
可人就是这样,当惯了二把手,看着头顶上那个位置,心里头难免会有别的想法。
这把火,就差一阵风来点燃了。
西安城下的生死局,一步走错满盘皆输
1936年12月12日,这阵风从西安刮来了。
张学良、杨虎城兵谏,把蒋介石扣在了华清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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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南京,整个国民政府都炸了锅,乱成了一锅粥。
就在所有人都六神无主的时候,军政部长何应钦站了出来,表现得异常镇定和“果断”。
他力排众议,坚决要求“武力讨伐”,还火速调动中央军,摆开架势就要往西安打。
明面上看,这是救主心切,忠心护主。
可当时南京城里稍微有点政治头脑的人,都闻到了一股不一样的味儿。
何应钦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飞机大炮一响,西安城里乱起来,谁能保证委员长的安全?
万一委员长在乱军之中有个三长两短,他何应钦,作为黄埔元老和军方实际上的头号人物,不就顺理成章地接班了吗?
这场“合法”的权力交接,他觉得简直天衣无缝。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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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件,是宋美龄和宋子文这对姐弟。
他们俩拼了命地拦着,因为他们比谁都清楚,只要一开打,蒋介石必死无疑。
第二件,是共产党的介入。
在民族大义面前,中共出面周旋,硬是把这件事往和平解决的方向上推。
当蒋介石毫发无伤地回到南京,他看何应钦的眼神,已经不是以前那种信任了,而是带着冰碴子的审视。
后来蒋介石在自己的日记里,不止一次地流露出对何应钦的愤恨,骂他“不忠不义”,甚至动了杀心。
但最终还是没动手,因为何应钦在军中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动了他,怕是会引起更大的乱子。
蒋介石用了更“高明”的办法。
他开始“削藩”,一步步把何应钦手里的兵权拿走,把他调到一些听起来好听但没实权的位子上。
军政部长的实权,慢慢地就转到了更听话的陈诚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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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安事变这盘棋,何应钦押错了宝,非但没能取而代之,反而把老蒋对他的最后一点信任也输光了。
抗战中的“和”与“战”,洗不掉的“亲日”名声
被排挤出权力核心的何应钦,并没有彻底闲着。
但在之后艰苦卓绝的八年抗战里,他每一次重要的出场,几乎都和“妥协”、“退让”这些词挂钩,这也让他背上了一辈子都洗不清的骂名。
1935年,日本人在华北搞小动作,想把华北变成第二个“满洲国”。
全国上下抗日情绪高涨,可就在这个时候,何应钦代表国民政府,跟日本华北驻屯军司令官梅津美治郎签了个《何梅协定》。
这个协定,不仅默认了日本人在华北搞“特殊化”,还答应把国民党的军队撤出河北,解散民间的抗日团体。
这等于把华北的大门钥匙,亲手交了一半给日本人。
消息一出,全国舆论哗然,“卖国贼”的帽子劈头盖脸就扣了上来。
虽然有人替他解释,说当时国力不行,这是为了拖延时间做准备的无奈之举,但作为签字的人,何应钦成了那个屈辱的符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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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让人看不懂的是他在战场上的操作。
淞沪会战打得最激烈的时候,宋希濂的部队好不容易抓住机会反击,眼看就要扩大战果,却突然接到了时任第四战区司令长官何应钦的撤退命令,白白丢了战机。
这一系列的操作,让他在军中的威信大打折扣,也让共产党那边对他恨之入骨。
毛泽东后来就明确说过,国民党将领可以起义,但这个名单里,不包括何应钦。
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怕了日本人,还是骨子里“攘外必先安内”的思想在作祟,又或者,是想保存自己的实力,留着以后用?
这些动机,外人很难说得清。
但在亡国灭种的危险面前,他的选择,显然和当时全国老百姓的期望背道而驰。
孤岛兰花,故人旧梦
1949年,大势已去,何应钦跟着蒋介石跑到了台湾。
到了这个小岛上,他曾经所有的权势、风光,都成了过眼云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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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给了他一个“战略顾问委员会主任”的头衔,听着挺大,其实就是个养老的虚职。
曾经车水马龙的何公馆,一下子就冷清了下来。
权力的牌局已经散场,这位曾经的二号人物,被彻底踢出了局。
晚年的何应钦,好像也想通了,不再关心政治圈里的那些是是非非。
他一头扎进了园艺里,尤其喜欢养兰花。
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那些形态各异、散发着幽香的兰花上,每天浇水、施肥、修剪,像是要把后半辈子的时光都耗在上面。
1987年,何应钦在台北病逝,活了97岁,算是高寿。
他死后,人们在他家中发现了大量他亲手培育的兰花,以及他晚年所著的《日军侵华八年抗战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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