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五年十月,乌巢大营。
空气里全是烧焦的味道,淳于琼瘫坐在中军帐的废墟旁,浑身是血。
就在刚才那场惨烈的白刃战里,他的鼻子被生生削掉了,整张脸血肉模糊,那种狰狞的模样,任谁看了都得心里一颤。
曹操看着这位被五花大绑的老同事,眼神挺复杂,忍不住叹了口气:“何苦弄成这个样子?”
淳于琼虽然疼得钻心,骨头却硬得很,冷冷地吐出一句:“输赢是老天爷定的,你废什么话!”
曹操念着当年的旧情,正想让人给他松绑,旁边的许攸却阴恻恻地补了一刀:“明早他要是照镜子,还能忘得了你的‘大恩大德’吗?”
就这一句话,把淳于琼送上了黄泉路,也让他背了一千年的黑锅。
后世的人提起他,都在笑话他是个贪杯误事的“乌巢酒徒”,可谁还记得,他当年是跟曹操平起平坐的西园八校尉?
谁还记得他在袁绍手底下的地位,其实远在颜良、文丑这些猛将之上?
这桩沉冤千年的历史公案,咱们得先从荀彧的一封信翻起。
官渡之战打到最难的时候,曹操真是快撑不住了。
袁绍的兵力是曹操的十倍,这差距连荀彧都不敢否认。
他在给曹操的信里把话挑得很明:你能拿着十分之一的兵力跟袁绍耗上半年,这本身就是个奇迹,现在正是对方“情见势竭,必将有变”的关键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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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袁绍到底有多强?
孔融战前就给曹操泼过冷水,说袁绍手下谋士如云,猛将如雨。
他列了个名单:“颜良、文丑勇冠三军;其余高览、张郃、淳于琼等俱世之名将。”
大家注意看孔融这份名单的排序。
很多人印象里,袁绍手下最猛的是“河北四庭柱”,颜良文丑排前面。
可你在正史里翻翻,这俩人虽然勇猛,但在袁绍面前说过一句话吗?
没有。
他在史书里就像是个哑巴,只负责冲锋杀人,地位显然高不到哪儿去。
真正能在袁绍面前拍板钉钉的大将,其实是淳于琼。
早在中平五年,汉灵帝设立“西园八校尉”,那是一份相当豪华的名单:袁绍是中军校尉,曹操是典军校尉,而淳于琼是右校尉。
这时候颜良文丑还不知道在哪儿玩泥巴呢,淳于琼就已经跟曹操、袁绍在一个办公室里喝茶,互称兄弟了。
后来天下大乱,淳于琼选了家大业大的袁绍。
他在袁绍阵营里,绝不是个只会带兵的大老粗,而是实打实的核心决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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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沮授建议袁绍“挟天子以令诸侯”,这战略多高明啊!
可站出来唱反调的,正是淳于琼和郭图。
他们说把皇帝弄来太麻烦,听话吧显得自己权轻,不听吧又成了抗命,这买卖不划算。
不管这建议对不对,结果是袁绍听了淳于琼的,把沮授的建议否了,甚至把沮授的兵权都夺了,分给了淳于琼。
你们看,这种决定集团生死存亡的辩论会,颜良文丑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而淳于琼却是主辩手。
更直接的证据,藏在曹操给汉献帝的报功表章里。
曹操汇报战果时写道:“斩绍大将淳于琼等八人首。”
在这一串死掉的将领里,曹操唯一指名道姓写出来的,只有淳于琼。
至于颜良、文丑之流,在曹操眼里不过是那“等八人”里的分母罢了。
这就好比你打赢了一群人,肯定只吹嘘自己打败了对方的老大,谁会拿打败了对方的保镖来炫耀呢?
既然淳于琼地位这么高,那为什么白马之战,被关羽砍了脑袋的是颜良,而不是他?
咱们细看史书的记载,当时袁绍派郭图、淳于琼、颜良去攻打白马。
这名字排列极有讲究:郭图是监军,淳于琼是主帅,颜良是前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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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真相大白了,颜良冲在最前面,位置太突出了,所以才给了关羽“万军之中取首级”的机会。
而身为中军主帅的淳于琼,一看前锋崩了,立马选择撤退保存实力。
真正的高级统帅,除非到了山穷水尽,谁会像个斗鸡一样亲自赤膊上阵?
直到乌巢之战,淳于琼才迎来了他人生最后、也是最硬的一仗。
演义里说他喝得烂醉如泥被杀,那纯粹是小说家的抹黑。
史料里的乌巢之战,是一场硬碰硬的血战。
那天晚上,曹操带着五千精锐偷袭。
淳于琼根本没醉,他反应快得很,一看曹操兵少,竟然主动打开营门,列阵迎击。
这是什么胆色?
他不仅没醉,还想着一口吃掉这股偷袭部队!
双方在黑夜里死磕。
曹操一看淳于琼早有防备,只能孤注一掷,下令猛攻。
淳于琼虽然猛,但面对的是曹操手里最精锐的虎豹骑,慢慢顶不住了,这才退回营寨坚守待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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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战况焦灼到了极点,袁绍的援军眼看就到,曹操手下有人建议分兵阻击。
曹操发了狠,吼道:“贼在背后,乃白!”
意思就是等敌人到了屁股后面再告诉我!
他这是杀红了眼,不计代价地疯狂进攻,终于攻破了乌巢营寨。
淳于琼战到了最后一刻。
他在混战中被削掉了鼻子,满脸是血,却依然没有投降,直到力气耗尽被活捉。
战斗结束后的清晨,也就发生了开头那一幕。
曹操看着这位老战友,心里其实挺不是滋味。
他问“何为如是”,这不是嘲讽,是惋惜。
凭淳于琼的资历,只要他肯像张郃、高览那样低个头,高官厚禄那是唾手可得。
但淳于琼拒绝了,没求饶,没甩锅,只认命。
曹操本来“意欲不杀”,想留他一命。
可这时候许攸跳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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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袁绍阵营的叛徒太了解淳于琼的性格,也太懂曹操的弱点。
他知道,留着淳于琼这个地位极高的“硬骨头”,对他这个刚投降的人是个威胁,对曹操收编袁绍旧部也是个隐患。
于是,他用那句“照镜子”的诛心之言,逼着曹操下了杀手。
淳于琼死后,脑袋被割下来送往袁绍大营,用来震慑敌军。
这位曾经的西园校尉,曾经的河北第一名将,就这样结束了他的一生。
所谓的“河北四庭柱”,不过是后世说书人编出来的段子。
在真实的历史天空里,淳于琼才是袁绍阵营那根最粗的顶梁柱。
他参与顶层决策,统领精锐之师,跟曹操分庭抗礼。
他输了,不是输在酒杯里,而是输在了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输给了曹操的“奇计”,更输给了身边人的背叛。
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曹操成了魏武大帝,而那个断了鼻子的淳于琼,只能在史书的夹缝里,背着“酒徒”的黑锅,沉默了整整一千年。
信息来源:
《三国志·魏书·武帝纪》,[晋]陈寿,中华书局,1982 《三国志·魏书·袁绍传》,[晋]陈寿,中华书局,19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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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汉书·袁绍刘表列传》,[南朝宋]范晔,中华书局,1965 《资治通鉴·卷六十三》,[宋]司马光,中华书局,1956 《汉献帝起居注》,[未知],辑本,无特定年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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