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润海｜好人何必都写死！

好人何必都写死！

曲润海/文

这些年看了不少写现实的真人真事的定向戏，都有感人之处，有的戏也是艺术上完整精致的。我非常佩服剧作家们关注社会、关注现实、歌颂模范人物的热情，但有个共同点我不都赞成，就是好多好人都写到死。

生活中每一个人都要走到这一步，英雄模范人物也不例外，尤其是见义勇为的英雄模范人物的死，更感人。但人们看戏总是想看他的英雄模范行为，看他在人与人的交往中、矛盾中，面对顽固的、对立的、难堪的、丑恶的、诱惑的、困惑的诸多情况，如何处理，看他的内心世界，他的个性、癖性。这些都是在大会报告里听不到的，而在戏里则不但要求听到，而且要在舞台上看到。这是写戏的难点。这些不好写，就写英雄模范的死，当然死无对证了。

如果死得有戏，或轰轰烈烈，或凄凄惨惨，或无限思念，或深切寄托，或总结一生，或遗憾终生，死得千差万别，当然可以展开写死。记得看过一个德国电影，表现一个话剧演员，一生中专门表演死，总是表演得不像，最后他死了，最像了，也就只有这一次了。他的夫人向告别的人们说：“他终于表演成功了，大家，给他，鼓掌吧！”这种成功能够看吗？人们还是要看人物在戏里如何死得艺术，死得不艺术，就不要写。更不要把写英雄模范人物的死，当成一个套子，非加上一个死的尾巴不可。

话剧《平头百姓》是一个不错的戏，曾经获过文华大奖。这是为一个平头百姓张明华立传的戏。他艰难地工作生活，却总是乐呵呵的，他相信共产党和政府，也相信世道是越来越好的。他是一个下岗工人，临时工作走了十几个地方。他靠诚实劳动养家，为女儿上大学挣钱。他助人为乐，不论谁家请他帮忙，他都无偿服务。他为弱势群体的受害者打官司，他以震撼人心的一番话，惊醒了经常“亲自”为私人企业老板们发人身保险的周副区长，终于亲自走到平头百姓中间来。然而就在这时，他却死了，虽然是为抓抢劫犯，被刺死了，却死得无声无息，观众看不见，引不起共鸣。剧作家的本意恐怕是想让周副区长知道，平头百姓就这样平平凡凡地死去，却不料进了时下戏剧创作的一个套子。粤剧《铁血传奇》是写任长霞的，不少情节细节很有戏，很感人，但也加了个死的结尾。

一个英雄模范人物一生中做了许多事，有些事虽然能写成戏，也不一定要写进一个戏里，不一定要写到死。

众所周知的关公，一生中有好多故事，写成了好多个戏，并没有都写到死，而写到死的只有《败走麦城》一出。人们对关公崇拜，也只是崇拜他温酒斩华雄、斩颜良诛文丑、过五关斩六将、古城会、单刀赴会、水淹七军、刮骨疗毒，并不欣赏他败走麦城。

许多抗日战争解放战争中的英雄，在小说、戏剧里都没有写到死。杨子荣实际在战斗中牺牲了，但《林海雪原》却没有写到他死，而是写他智取威虎山。

这些成功的创作经验，都可以作为写现代戏、写现代英雄模范人物的借鉴。也许有人说，要忠实于人物原型，否则就会歪曲英雄模范。其实这是对英雄模范了解不深的缘故，从创作方法说是一种自然主义的表现。

曲润海写于2006年

曲润海（1936年10月12日——2025年4月21日)，男，汉族，山西定襄人，共产党员。1957年至1962年就读于北京大学中文系。曾任山西省文化厅党组书记、厅长，文化部党组成员、艺术局局长，中国艺术研究院常务副院长、党委书记。曾兼任中国歌剧舞剧院党委书记、代院长，中国演出管理中心主任，山西省艺术理论研究会会长、山西省戏剧家协会副主席、山西省作家协会理事，文化部文华奖评奖委员会副主任、文化部振兴京剧指导委员会副主任、中国戏剧家协会书记处书记等。担任过的社团职务有：中华炎黄文化研究会常务副会长、中国戏曲学会副会长、中国昆剧研究会副会长、中国昆剧古琴研究会顾问、中国戏曲现代戏研究会顾问。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

曲润海参加工作后主要研究“山药蛋派” 和“晋军”作家作品。 1983年后主要研究表演艺术的创作和管理，并参与创办了表演艺术的全国最高政府奖“文华奖”。

曲润海笔名沱浪、居平，1960年开始发表作品，1983年加入中国作家协会。著有评论集《思考·探索·前进》《山药蛋派作家作品论》，论文集《论综合治理振兴山西戏曲》《论表演艺术的改革与建设》《沙滩戏语》《王府学步》，剧本集《晋风戏稿》《旅燕戏稿》《曲润海剧本集•古代故事戏剧本》《曲润海剧本集•现代戏改编剧本》《曲润海剧本集•传统戏改编剧本》（上、下册），诗集《剧坛杂咏》，主编《中国文化艺术丛书》(十卷)等。

曲润海的戏曲剧本《富贵图》《桐叶记》《崔秀英》获文华新剧目奖、文华剧作奖，《金谷园》《日月图》《蝴蝶杯》分别获中国京剧节、艺术节、戏剧节剧目奖、演出奖，评论《高昂豪放顺畅如流——评文武斌的诗》获山西赵树理文学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