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800万拆迁款全给弟弟,我签放弃声明时加了条赡养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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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下得很大,砸在办公室的玻璃窗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盯着手机屏幕上父亲的未接来电,手指悬在回拨键上方,最终还是没有按下去。

桌上摊开的项目方案已经修改了三遍,可那些字句在我眼前模糊成一片。

昨天堂妹在微信上欲言又止:“姐,听说老家那边测量队又来了……”

我没有追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难受。

窗外天色暗得像傍晚,其实才下午三点。

手机又震动了,这次是弟弟吕立诚。

我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几秒,还是接了起来。

“姐,”他的声音里透着刻意的轻松,“爸让我问你,这周末回不回家吃饭?”

“有事?”我问。

“也没什么事,就是……家里有点事要商量。”

他说得含糊,我却听出了话里的分量。

挂了电话,我继续修改方案,可笔尖在纸上划出的都是无意义的线条。

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这么彻底。



01

周五晚上七点,我开车回到城郊的老家。

这片城中村已经传了五六年的拆迁风声,每次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可这次似乎不同。

巷子口停着好几辆不认识的车,墙上用红漆画着大大的“拆”字。

我家那栋三层小楼亮着灯,院门虚掩着。

我刚停好车,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爽朗的笑声。

“立诚这个想法好!年轻人就得有闯劲!”

推门进去,客厅里烟雾缭绕。

父亲许建国坐在主位,弟弟吕立诚挨着他坐,旁边还有叔叔许建军和婶婶曾菱。

桌上摆着七八个菜,都是我爱吃的,可我的位置空着,碗筷都没摆。

“凌薇回来了。”婶婶最先看见我,脸上的笑容堆得有些刻意。

父亲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晚?就等你开饭了。”

“路上堵车。”我脱下外套,自己从厨房拿了碗筷。

弟弟起身给我挪了个位置,动作有些拘谨。

他今年三十了,可在我眼里,还是那个被惯坏的孩子。

“姐,你最近工作忙吗?”他给我倒了杯饮料。

“还行。”我接过杯子,看向父亲,“爸,电话里说有事商量?”

父亲夹了块红烧肉放进弟弟碗里,才慢悠悠地说:“不着急,先吃饭。”

婶婶接话道:“是啊,一家人难得聚这么齐,先吃饭。凌薇,尝尝这个鱼,我特意照着你的口味做的。”

鱼很鲜,可我心里堵着,尝不出味道。

饭吃到一半,叔叔提起了拆迁的事。

“测量队这个月来了三趟,说是最迟明年开春就要动工了。”

父亲眼睛亮了:“补偿方案我看过了,咱们这面积,能拿不少。”

“可不是嘛,”婶婶放下筷子,声音尖了些,“按人头分,咱们两家加起来能分三套安置房,还有一笔不小的补偿款。”

我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姐,你在听吗?”弟弟碰了碰我的胳膊。

我回过神:“在听。”

父亲喝了口酒,红光满面:“我琢磨着,立诚也到成家的年纪了,拿了这笔钱,正好给他买套像样的婚房。”

叔叔点头:“是该这么打算。”

没人提到我。

好像我坐在这里,只是这场家庭会议的旁听者。

“爸,”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那我的那份呢?”

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

父亲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皱起眉:“你一个女孩子,要房子干什么?你将来嫁人,男方家能没房子?”

“就是,”婶婶笑着打圆场,“凌薇这么能干,将来肯定嫁得好。再说了,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爸还能亏待你不成?”

我看向弟弟。

他低着头扒饭,耳朵红了。

“我就问问。”我说。

那顿饭的后半程,气氛变得微妙。

父亲不再谈拆迁的事,转而问起弟弟的工作。

弟弟在一家小公司做销售,业绩平平,可父亲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夸两句“有出息”。

我默默吃完饭,起身收拾碗筷。

厨房的水很凉,洗洁精的泡沫在灯光下泛着彩色。

弟弟端着剩菜进来,站在我身后,欲言又止。

“姐……”

“没事,”我没回头,“你去陪爸说话吧。”

他站了几秒,还是出去了。

窗玻璃映出我的脸,三十五岁,眼角有了细纹。

我在这个家生活了二十年,直到十五年前母亲去世,父亲再婚,我搬出去住。

这些年,我努力工作,升职加薪,以为能靠自己在城市站稳脚跟。

可原来在某些人眼里,我始终是“外人”。

洗完碗,我擦了擦手,准备去跟奶奶说说话。

经过客厅时,听见父亲压低声音说:“……这事不能让她知道太细,免得闹。”

我没停下脚步。

二楼奶奶的房间亮着昏黄的灯。

推开门,老人正戴着老花镜缝补一件旧衣服。

“奶奶,我回来了。”

她抬起头,眼睛亮了:“薇薇来了?吃饭没?”

“吃了。”我在她床边坐下,接过她手里的针线,“这衣服破了就扔了吧,我给你买新的。”

“好好的衣服,补补还能穿。”奶奶握住我的手,她的手很瘦,皮肤薄得像纸,“你爸他们……在说拆迁的事?”

我点头。

奶奶叹了口气,松开我的手,继续缝补。

针线在她手里穿梭,动作缓慢却稳当。

“你爸那个人,一辈子就认个死理。”她没看我,声音很轻,“他觉得儿子才是根,女儿早晚是别人家的。”

我没说话。

“你妈走得早,他又娶了那个……”奶奶顿了顿,“有些事,你看开点。奶奶这儿还有点私房钱,不多,你拿着。”

她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塞进我手里。

布包很轻,里面大概是几千块钱。

“奶奶,我不要。”我把布包推回去,“我有钱。”

“拿着!”她硬塞给我,“你爸要是真做得太过分,你别跟他硬碰硬。他脾气犟,你越顶他越来劲。”

我看着奶奶浑浊的眼睛,突然很想哭。

但我忍住了。

“我知道。”我说。

楼下传来父亲的喊声:“凌薇!下来!有话跟你说!”

奶奶拍了拍我的手背:“去吧。”

我起身下楼,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

奶奶背对着我,肩膀微微耸动。

她在哭。

02

周六中午,一家人又聚在一起吃饭。

这次多了继母王秀芬和她带来的儿子——我名义上的弟弟,今年刚上高一。

王秀芬是父亲五年前娶的,比我大八岁。

她进门后,这个家就更没我的位置了。

“凌薇姐,你尝尝这个。”王秀芬热情地给我夹菜,“听说你在公司当主管了?真能干。”

“谢谢。”我把菜吃了,味道很咸。

父亲清了清嗓子:“今天把大家叫齐,是要正式说说拆迁的事。”

所有人都放下筷子。

弟弟吕立诚坐直了身体,眼睛发亮。

“测量结果出来了,”父亲从口袋里掏出张纸,摊在桌上,“咱们这栋楼,加上院子,总共能拿八百二十万补偿款,外加三套安置房。”

婶婶倒吸一口气:“这么多?”

“安置房一套咱们家要,一套建军家要,剩下一套……”父亲看了我一眼,“我打算卖了,钱给立诚做创业启动资金。”

我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

“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很平静,“那我呢?”

父亲避开我的视线:“你一个女孩子,要那么多钱干什么?你工作稳定,工资又高,不缺这点。”

“就是,”王秀芬附和道,“凌薇这么独立,肯定看不上这点小钱。立诚不一样,他需要家里支持。”

弟弟小声说:“姐,我会好好干的……”

“你要干什么?”我问。

“我……我想跟朋友合伙开个工作室,做自媒体。”他说得有些心虚,“现在这个很赚钱。”

“哪个朋友?做什么内容?投资多少?回报周期多长?”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去。

弟弟支支吾吾答不上来。

父亲不高兴了:“你问这么多干什么?立诚有想法是好事,你这个做姐姐的不支持就算了,还泼冷水!”

“我不是泼冷水,”我说,“我只是想问清楚。八百万不是小数目,投资需要谨慎。”

“钱是我的,我想给谁就给谁!”父亲提高了音量,“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

饭桌上的气氛降到冰点。

继弟低头扒饭,不敢出声。

婶婶打圆场:“哎呀,一家人别吵。建国哥也是为立诚好,男孩子嘛,总要闯一闯。”

叔叔也劝:“凌薇,你爸有他的考虑。”

我看着这一张张脸,突然觉得陌生。

“所以,”我一字一句地问,“这八百万,还有安置房,全都给立诚,我一分没有,是吗?”

父亲沉默了几秒,硬邦邦地说:“你不是我女儿?我会亏待你?将来你结婚,我会给你准备嫁妆。”

“多少?”我问。

父亲愣住了。

“嫁妆多少?”我重复道。

“五……五万够体面了吧?”他说。

八百万给儿子,五万给女儿。

这就是他口中的“不亏待”。

我笑了,笑出了声。

“爸,”我说,“我妈当年留下的首饰,你说等我结婚给我。那些首饰呢?”

父亲脸色变了。

王秀芬眼神闪烁:“那些旧东西……我收着呢,等你结婚肯定给你。”

“我要看看。”我说。

“现在看什么?又不会丢!”

“我现在就要看。”

王秀芬看向父亲,父亲沉着脸:“凌薇,你别闹!”

“我没闹。”我站起来,“我只是要看看我妈留给我的东西。这不算过分吧?”

僵持了几分钟,王秀芬不情不愿地上楼,拿下来一个木盒子。

我打开盒子。

里面空了一半。

原本应该有一对金镯子、一条项链、两枚戒指,还有一支玉簪。

现在只剩下一对镯子和一枚戒指。

“其他的呢?”我问。

“可能……可能放别处了,我找找。”王秀芬眼神躲闪。

“卖了?”我看着父亲。

父亲拍桌子:“你这是什么态度!那些东西放久了也没用,你弟弟前年买车缺钱,我就让他拿去卖了应急!”

“那是我的东西。”我说。

“什么你的我的!这个家什么不是我的!”父亲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我养你这么大,拿你点东西怎么了?你就是个白眼狼!”

我看着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里那片最后温热的角落,彻底凉了。

“好,”我说,“我明白了。”

我把盒子盖上,推回给王秀芬。

“既然卖了,那就卖了吧。”

我转身往门口走。

“你去哪?”父亲在身后喊。

“回我自己家。”

“你给我站住!拆迁的事还没说完!”

我停下脚步,没回头。

“还有什么好说的?钱和房子都给立诚,我知道了。”

“你得签个放弃声明。”父亲说,“白纸黑字写清楚,你自愿放弃所有拆迁权益。”

我慢慢转过身。

客厅的灯很亮,照得每个人脸上的表情都清清楚楚。

父亲是强硬的,弟弟是躲闪的,继母是得意的,婶婶是看热闹的,叔叔是尴尬的。

只有角落里的继弟,偷偷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些同情。

“我要是不签呢?”我问。

“那你就别认我这个爸!”父亲吼出来。

这句话像一把刀,直直插进我心里。

我看着他,这个给了我生命,却从未真正把我当女儿的男人。

“好,”我说,“什么时候签?”

父亲可能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愣了一下才说:“下周一,我找律师拟好文件,你来签字。”

“在哪里签?”

“家里。”

“知道了。”

我拉开门,走出去。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

上车前,我抬头看了眼二楼奶奶的房间。

窗帘拉开一条缝,奶奶站在窗前,正看着我。

她朝我挥了挥手,动作很慢。

我也朝她挥手,然后上车,发动引擎。

后视镜里,那栋三层小楼越来越远。

我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去了。



03

周日一整天,我把自己关在公寓里。

没开灯,没拉窗帘,就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天空从亮变暗。

手机响了几次,有同事的工作消息,有朋友约饭,我都没回。

晚上七点,门铃响了。

透过猫眼,我看见张磊站在门外,手里提着两个外卖袋。

张磊是我的大学同学,现在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

我开了门。

“你爸给我打电话了,”他走进来,把外卖放在桌上,“问放弃声明的法律效力问题。”

张磊打开外卖盒,是两碗粥和几样小菜。

“先吃饭。”他说。

我摇摇头:“吃不下。”

“吃不下也得吃。”他把勺子塞进我手里,“你爸把情况都跟我说了。八百万全给儿子,让你签放弃声明。你怎么想?”

我喝了口粥,温热的液体顺着食道下去,胃里舒服了些。

“我能怎么想?”我说,“他是我爸。”

“亲爸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张磊推了推眼镜,“我问你,你真打算签?”

“不然呢?跟他断绝父女关系?”

“法律上,拆迁补偿款属于家庭共同财产,你有权分得属于你的份额。”张磊说得认真,“如果你不愿意放弃,可以走法律程序。”

我放下勺子。

“然后呢?打赢官司,拿到钱,跟我爸彻底撕破脸?”

张磊沉默了。

“我妈去世得早,”我看着碗里的粥,“他一个人把我带大,虽然偏心,但也供我读了大学。这些年,我跟他是不亲,可真要闹到法庭上……”

“那你甘心吗?”张磊问,“八百万,按人头分你至少能拿一百多万。你爸给你弟八百万,给你五万嫁妆。这公平吗?”

“不公平。”我说,“可这个世界本来就不公平。”

张磊叹了口气,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

“这是你爸让我拟的放弃声明范本。你看看。”

我接过文件。

措辞很严谨,大意是我自愿放弃本次拆迁中的所有权益,包括补偿款和安置房份额,今后不得以任何理由主张权利。

“签了字,你就真的什么都得不到了。”张磊说。

我盯着那些字,突然问:“声明可以附加条件吗?”

张磊一愣:“什么条件?”

“如果我放弃权益,那么受益方——也就是我弟弟——必须承担相应的义务。”我说得缓慢,“比如,他拿了全部的钱,就应该承担全部的赡养责任。”

张磊眼睛亮了。

“理论上可以。放弃权利是你的自由,附加条件是双方协商的结果。只要对方同意,条款有效。”

“如果签了字,将来他不履行怎么办?”

“那就看条款怎么写了。”张磊拿出笔,“如果写清楚违约责任,比如‘若未履行赡养义务,则需按比例返还补偿款’,那就具有法律约束力。”

我思考了很久。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城市的灯光一盏盏亮起来。

“帮我改一下,”我说,“声明分两部分。第一部分,我自愿放弃所有权益。第二部分,弟弟吕立诚作为唯一受益人,必须独立承担父亲今后所有的生活、医疗、养老费用,直至父亲去世。如果他不履行,我有权追索我应得的份额。”

张磊快速记录着。

“还有,”我补充道,“要注明本声明一式三份,你我各执一份,还有一份公证处留存。每份都要按手印,有见证人签字。”

“见证人我可以当,”张磊说,“公证的话,需要你爸和你弟都到场。”

“他们会去的。”我说,“他们巴不得我赶紧签字。”

张磊写完条款,抬头看我:“凌薇,你确定要这么做?”

“这是我最后能为这个家做的了。”我说,“钱我可以不要,但我爸的养老不能没人管。既然他们认为儿子才是依靠,那就让儿子负起责任。”

“你弟那个人……”张磊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笑了笑,“他担不起。可这是他们选的路。”

周一早上,父亲打电话来,语气比上次缓和了些。

“声明拟好了,你今天能来签字吗?”

“能。”我说。

“你弟弟也在,律师也请了,咱们一次把事情办妥。”

“好。”

挂了电话,我化了淡妆,选了身得体的衣服。

镜子里的女人表情平静,眼睛里没有波澜。

出门前,我给张磊发了条微信:“按计划进行。”

他回了个“OK”的手势。

开车回老家的路上,我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父亲也曾把我扛在肩头看庙会。

想起母亲去世那天,他抱着我哭,说以后就我们父女俩相依为命。

想起他再婚时,牵着王秀芬的手对我说:“薇薇,以后你就有妈妈了。”

那时候我才二十岁,已经不住在家里。

我说“恭喜”,然后转身离开。

从那天起,我就知道,这个家不再是我的家了。

可血缘这东西很奇妙,它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你,让你走不远,也放不下。

车停在老宅门口。

院子里已经摆好了桌椅,父亲、弟弟、一个不认识的中年律师坐在那里。

王秀芬站在父亲身后,婶婶和叔叔也在。

阵仗很大,像要审判什么。

我下车,走过去。

“来了?”父亲指了指空着的椅子,“坐。”

我坐下,看了眼桌上的文件。

正是张磊拟的那份声明,不过只有放弃权益的部分,没有附加条件。

“看看吧,”父亲说,“没问题就签字按手印。”

我拿起文件,仔细看了一遍。

“爸,这份文件不太完整。”

父亲皱眉:“什么意思?”

“我放弃权益可以,”我看着弟弟,“但立诚拿了全部的钱,是不是也该承担全部的责任?”

弟弟愣住了:“什么责任?”

“赡养爸的责任。”我说,“从今往后,爸的生活费、医疗费、养老费,全部由你承担。直到爸去世。”

父亲脸色变了:“你这是什么话!他是我儿子,当然会养我!”

“光说没用,”我从包里拿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重新拟的声明。第一部分我自愿放弃权益,第二部分是附加条件——吕立诚必须独立承担您全部的养老责任。如果他做不到,我有权追索我应得的份额。”

我把文件推到桌子中央。

空气凝固了。

04

弟弟拿起那份文件,手有些抖。

他快速浏览着条款,脸色越来越白。

“姐,你这……”他看向父亲,“爸,这什么意思啊?”

父亲抢过文件,眯着眼看。

那个请来的律师也凑过去,边看边皱眉。

“沈小姐,”律师开口了,“这种附加条件……不太常见。”

“但法律允许,对吗?”我问。

律师迟疑了一下:“如果双方自愿,且条款不违法,是有效的。”

父亲把文件拍在桌上:“我不签这个!你就签那份放弃声明就行!”

“那我就不签。”我平静地说,“爸,您要么拿八百万,让立诚签了这份赡养协议。要么咱们按法律来,该分多少分多少,我拿我那份,以后立诚拿他的那份,我们共同承担您的养老。”

“你威胁我?”父亲瞪着我。

“我在讲道理。”我说,“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八百万全给立诚,那他就该负起全部的责任。这很公平。”

王秀芬插嘴道:“凌薇,你这话说的,好像立诚拿了钱就不管他爸似的。他是那种人吗?”

我看着弟弟:“立诚,你自己说,你能做到吗?”

弟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他的眼神躲闪着,不敢看我,也不敢看父亲。

“立诚!”父亲催促道,“你说啊!你能不能养我?”

“我……我能。”弟弟说得没底气。

“那签字。”我把笔推过去。

弟弟没接笔。

婶婶打圆场:“哎呀,一家人何必弄得这么僵。立诚当然会养他爸,这还用写吗?”

“口说无凭,”我说,“白纸黑字才作数。”

父亲盯着我,眼神复杂。

有愤怒,有不解,还有一丝……受伤?

“凌薇,”他的声音低了些,“你就这么信不过你弟弟?信不过我?”

我沉默了几秒。

“爸,您还记得我大学毕业那年吗?”我说,“我找到工作,想搬出去住,您说女孩子一个人住不安全,让我在家多住几年。我说好。可三个月后,您说立诚要带女朋友回来,家里房间不够,让我出去租房子。”

“您给了我两千块钱,说算是我这几个月的房租。”我继续说,“那时候我刚工作,试用期工资三千五,租个单间就要一千二。我没要您的钱,自己搬出去了。”

“你提这个干什么!”父亲有些恼羞成怒。

“还有我二十八岁那年,生病住院。”我没停,“医生让家属来签字,我给您打电话,您说立诚学校开家长会,走不开。后来是张磊来签的字。”

王秀芬想说话,我抬手制止了。

“爸,我不是在翻旧账。”我看着父亲的眼睛,“我只是想说,这些年,我已经习惯了不指望您。所以现在,我也得为自己打算。”

父亲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那个请来的律师轻咳一声:“许先生,从法律角度看,您女儿的要求……其实对您有利。如果儿子拿了全部财产却不履行赡养义务,您晚年可能没有保障。”

“我能指望她?”父亲指着我,“她现在就这么跟我算账!”

“我在为您争取保障。”我说,“如果立诚真能说到做到,这份文件就是废纸一张。可如果他做不到……”

我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弟弟突然站起来:“我签!”

所有人都看向他。

他脸涨得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姐,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没出息。但我也是爸的儿子,我会养他的!我签!”

父亲看着儿子,眼眶有点红:“好儿子……”

弟弟拿起笔,在附加条件那页签下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然后他把笔递给我:“姐,该你了。”

我接过笔,在第一页放弃声明上签下“沈凌薇”,按上手印。

整个过程很安静,只有纸张摩擦的声音。

签完字,我把文件整理好,一份递给父亲,一份自己收起来。

“还有一份需要公证,”我说,“张磊——我朋友,他也是律师,可以当见证人。公证处那边,需要爸和立诚一起去。”

父亲收起文件,没看我:“知道了。”

我起身:“那我先走了。”

“不吃饭?”王秀芬问。

“不了,公司还有事。”

我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正拍着弟弟的肩膀,说着什么。

弟弟笑得有些勉强。

婶婶和叔叔在收拾桌子,小声议论着。

没有一个人看我。

我拉开车门,坐进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手有些抖。

我深吸一口气,发动了车子。

后视镜里,老宅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

手机响了,是张磊。

“怎么样?”

“签了。”我说,“按我们计划的。”

“他们没闹?”

“没有。立诚签了赡养条款。”

张磊沉默了几秒:“你弟那个人……我总觉得不靠谱。”

“我知道。”我看着前方的路,“可那是他们的选择。”

“你需要我陪你去公证吗?”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我把车停在路边,在方向盘上趴了很久。

眼泪没掉下来。

可能早就流干了。



05

拆迁款在一个月后到账了。

父亲打电话告诉我这个消息时,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八百万,一分不少!立诚说了,先买套房,剩下的做投资!”

“嗯。”我应了一声。

“你那个声明公证办好了,公证处留了底。这下你放心了吧?”

“放心了。”

父亲顿了顿:“凌薇,爸不是不疼你。可立诚是男孩,他需要成家立业,压力大。你不一样,你能力强,自己能过得好……”

“我知道。”我打断他,“爸,我还有工作要忙,先挂了。”

“等等!”他叫住我,“这周末你奶奶生日,你回来吃饭吧?”

“我看情况。”

挂了电话,我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报表,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同事小陈探头过来:“薇姐,你没事吧?脸色不太好。”

“没事,有点累。”

“对了,你听说没?咱们公司附近新开了家火锅店,下班一起去?”

“好啊。”

我需要让自己忙起来,不去想那些事。

周末我还是回了老家。

奶奶八十五岁生日,我不能不来。

这次家里很热闹,亲戚来了不少。

弟弟穿了一身新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正跟几个表兄弟吹嘘他的创业计划。

“我打算搞个网红孵化公司,现在短视频风口,赚钱快!”

“投资多少啊?”一个表哥问。

“先投三百万试试水。”弟弟说得轻松,“不够再加。”

父亲坐在主位,听着儿子高谈阔论,满脸骄傲。

我提着蛋糕进来时,客厅安静了一瞬。

“奶奶呢?”我问。

“楼上呢,”王秀芬接过蛋糕,“你去陪她说说话吧,她念叨你一上午了。”

我上楼,推开奶奶的房门。

老人今天穿了件暗红色的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薇薇来了。”她招手让我过去。

我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

“奶奶,生日快乐。”

“快乐,快乐。”她摸着我的脸,“瘦了。工作太累?”

“还好。”

奶奶从枕头底下摸出个红包,塞进我手里。

“拿着,奶奶给的。”

“奶奶,我不要……”

“必须拿着!”她板起脸,“这是奶奶自己的钱,跟他们没关系。”

我捏着红包,厚度不薄。

“奶奶,您留着用。我不缺钱。”

“我知道你不缺。”奶奶叹了口气,“可这是奶奶的心意。你爸那边……委屈你了。”

我摇摇头:“不委屈。”

“别骗奶奶。”她眼睛红了,“那天签字的事,我听说了。你做得对。你爸糊涂,你弟担不起事,将来……唉。”

“将来有我呢,”我说,“您别担心。”

“我不担心自己,我担心你。”奶奶握紧我的手,“薇薇,以后少回来。过你自己的日子去。这个家……不值得你惦记。”

楼下传来喧闹声,开席了。

我扶奶奶下楼,安排她坐在主位。

生日宴很丰盛,弟弟给奶奶敬酒,说了好多吉祥话。

奶奶笑着应了,可我看得出来,那笑容不达眼底。

吃到一半,弟弟突然宣布:“爸,我相中了一套房,在新区,一百五十平,精装修,首付两百万。”

父亲点头:“买!”

“还有车,我那辆旧了,想换辆宝马。”

“换!”

王秀芬笑着说:“立诚有出息了,是该换辆好车。”

婶婶附和:“就是,男人嘛,出去谈生意要有面子。”

我看着这一桌人,突然觉得荒谬。

八百万,听起来很多。

可照这个花法,能撑多久?

弟弟看向我:“姐,你要不要也换辆车?我那辆旧的给你开。”

“不用,”我说,“我车挺好的。”

“你那是辆国产车,都开五六年了。”弟弟说,“我现在有钱了,给你换辆好的。”

“真的不用。”我语气冷淡。

弟弟有点尴尬,没再说话。

饭后,亲戚们陆续告辞。

我帮王秀芬收拾完厨房,准备离开。

父亲叫住我:“凌薇,你等等。”

我跟着他走到院子里。

夜风很凉,吹散了酒气。

父亲点了支烟,深吸一口。

“你弟弟买房买车的事,你别往心里去。”他说,“他是男孩,需要这些。”

“我没往心里去。”

“那就好。”父亲吐着烟圈,“那个声明……公证处那边说,具有法律效力。你真要那么做?”

我看着他:“如果立诚履行了赡养责任,那份声明就是废纸。我说过的。”

“你就这么信不过他?”

“爸,”我说,“不是信不过,是得有个保障。您年纪大了,万一将来生病需要用钱,立诚又拿不出来,怎么办?”

“他拿不出来,不是还有你吗?”父亲脱口而出。

我愣住了。

父亲也意识到说错了话,急忙改口:“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就是那个意思,”我说,“在您心里,钱全给儿子,养老却要女儿分担。对吗?”

父亲不说话了。

烟头在他指间明明灭灭。

“您早点休息。”我转身要走。

“凌薇!”他在身后喊,“我是你爸!”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今天回来了。”

开车回城的路上,我一直在想父亲那句话。

“他拿不出来,不是还有你吗?”

原来在他心里,早就安排好了。

儿子拿钱,女儿兜底。

多么完美的算盘。

“公证办妥了,文件已经归档。具有完全法律效力。”

“谢谢。”

“你声音怎么了?”

“没事,”我说,“有点累。”

“你弟那边有什么动静?”

“买了房,换了车,准备投资三百万做网红公司。”

张磊沉默了几秒:“希望他好运。”

可我们都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三百万,在如今的市场里,做网红孵化?

大概率是打水漂。

但这话我不能说,说了就是嫉妒,就是见不得弟弟好。

我只能等。

等时间证明一切。

06

转眼过去一年。

这一年里,我很少回老家。

偶尔回去,也是看看奶奶,坐坐就走。

父亲和弟弟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弟弟买了房,一百五十平的精装大平层,全款四百万。

买了车,宝马X5,落地八十万。

他的网红公司开起来了,租了高档写字楼,招了二十几个员工。

父亲搬去和弟弟一起住,老房子空着,等拆迁。

王秀芬也跟着去了,每天在朋友圈晒新房、新家具、新生活。

“儿子有出息,当妈的脸上有光。”她这样写道。

我刷到这条时,正在加班改方案。

窗外下着雨,办公室只剩我一个人。

手机震动,是婶婶发来的微信。

“凌薇,你听说没?立诚的公司好像不太顺利。”

我回了个“?”。

婶婶很快发来语音:“我也是听你叔说的。立诚投了三百万,半年了没见回本,还一直在往里贴钱。昨天他找你叔借钱,开口就是五十万。”

“叔借了吗?”

“没借,我们家哪有那么多钱。”婶婶的声音压低了些,“你爸知道这事吗?”

“应该不知道吧。”

“我看悬。立诚那孩子,花钱大手大脚,八百万听着多,可也经不住这么造啊。”

我没回话。

婶婶又说:“凌薇,不是婶婶多嘴。当初你那个声明,真是有远见。我看啊,你爸将来还得指望你。”

“婶婶,我还有工作,先不聊了。”

我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周末,父亲突然来电话,让我回家吃饭。

“就咱们一家人,简单吃点。”他说。

我开车回去,发现只有父亲和弟弟在。

王秀芬回娘家了。

桌上摆了四菜一汤,都是家常菜。

弟弟看起来憔悴了不少,眼下一片青黑。

“姐,你来了。”他起身给我拉椅子。

“嗯。”

吃饭时气氛有些沉闷。

父亲几次欲言又止,弟弟低着头扒饭。

“爸,有什么事您直说吧。”我放下筷子。

父亲看了弟弟一眼,弟弟没抬头。

“凌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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