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陈峰,把门打开!我晓得那那个女犯人在你屋里!”
暴雨如注,砸在简易工棚的铁皮顶上。
这声音混杂着门外刘工头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像是一场要吞噬一切的洪水。
屋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摇晃。
苏玉浑身湿透,发丝凌乱地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在水泥地上。
她跪坐在我面前,死死拽着我的裤脚。
那双平日里总是低垂着不敢看人的眼睛,此刻却盛满了某种决绝的火焰。
“别开门……”
她的声音颤抖,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
“他们都嫌我脏,嫌我晦气……陈峰,只有你不嫌弃。今晚别赶我走,我是你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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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的深秋,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硬。
北方这座正在兴建的化肥厂工地,到处都是灰扑扑的水泥色。
空气里弥漫着旱烟和石灰的味道。
那天下午,运送水泥的卡车停在工地上。
跳下来几个穿着灰蓝色旧工装的新工人。
走在最后的,是个女人。
她很瘦,那是种长期营养不良的干瘪。
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大号男式棉袄,腰间用草绳系着。
最扎眼的是她的头发。
不像此时城里姑娘流行的烫发或麻花辫,而是剪得极短,参差不齐,像是刚从什么地方长出来的一样。
“听说了吗?那是劳改农场放出来的。”
不知是谁在人群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周围嘈杂的搅拌机声仿佛都静了一瞬。
我是泥瓦匠班长,正蹲在脚手架上砌墙,手里的瓦刀顿了一下。
居高临下看去,那女人正费力地背起一包五十斤重的水泥。
她身形晃了晃,似乎随时会被压垮。
但硬是咬着牙没吭声,默默跟在男人堆后面。
“犯的啥事儿?”
旁边的工友大刘吐了口唾沫,一脸嫌弃。
“流氓罪。”有人神神秘秘地接茬,“听说在原本的厂里作风不正,勾搭领导儿子,结果争风吃醋把人命根子给伤了。这种女人,不正经,也是个狠茬子。”
“呸!真晦气!”
大刘把烟屁股狠狠踩灭,“怎么分到咱们这儿来了?以后裤腰带都得勒紧点,别让她给讹上。”
那个下午,关于苏玉的流言就像长了翅膀,传遍了整个工地。
晚饭时分。
食堂的大铁桶里盛着白菜炖粉条,偶尔能见着两片肥肉。
工人们拿着铝饭盒排成长龙,敲得叮当响。
苏玉排在最后。
轮到她时,负责打饭的王大妈斜着眼瞥了她一下。
勺子在桶里狠狠搅了一圈。
那些浮着的油花和肉片都被巧妙地避开。
最后落进苏玉碗里的,只有半勺清汤寡水的烂白菜帮子。
“只有这些了,爱吃不吃。”王大妈冷哼一声,“国家粮食金贵,喂给什么人都有数。”
苏玉低着头,没有争辩,甚至没有看王大妈一眼。
她默默端着那个有着好几个瘪坑的旧饭盒,走到食堂最角落的避风处。
蹲在地上,就着冷风往嘴里扒拉。
那一刻,我坐在不远处。
看着她吞咽时脖颈上暴起的青筋,心里莫名堵得慌。
那年头,犯过错的人就像身上盖了戳的瘟猪,谁沾上谁倒霉。
大家都有家有口,谁也不想惹麻烦。
我叹了口气,把碗里那块还没舍得吃的红烧肉用筷子夹起来。
想了想,又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包工头刘建设背着手走了进来。
刘建设是个四十多岁的矮胖男人。
脸上总挂着一副笑眯眯的模样,但眼神却总是湿漉漉的,像阴沟里的老鼠。
他在食堂巡视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角落里的苏玉身上。
“哟,新来的?”
刘建设踱步过去,皮鞋尖踢了踢苏玉放在地上的胶鞋,“怎么蹲着吃啊?不知道的以为咱们工地虐待工人呢。”
苏玉身子一颤,慌忙站起来,低着头叫了声:“刘工长。”
“嗯。”刘建设的目光肆无忌惮地在她领口露出的那一截锁骨上打转。
虽然苏玉穿得破旧,但那张脸洗干净了,确实有着一种工地女人少见的清秀和妩媚。
尤其是那股子怯生生的劲儿,最能勾起这种老男人的坏心眼。
“以后好好干,只要表现好,在我这儿,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刘建设意味深长地拍了拍苏玉的肩膀。
手掌在那并不厚实的棉袄上停留了很久才滑下去。
苏玉僵硬得像块木头。
直到刘建设大笑着离开,她才像虚脱了一样重新蹲下。
我看着这一切,把那块肉塞进嘴里,嚼得没滋没味。
我心里明白,这女人的苦日子,才刚开始。
工地上的活儿不分男女,只有死活。
苏玉被分配去搬砖、筛沙子,干的都是最耗体力的重活。
那些男人们为了避嫌,故意离她远远的。
一旦需要两个人配合抬东西,就没人愿意搭把手。
她就一个人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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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磨破了,渗出的血把棉袄里的棉花都染红了。
她就撕条布勒紧了继续干。
这种沉默的倔强,反而让工地上那帮老娘们更看不顺眼。
“装什么可怜,以前伺候人的时候指不定多浪呢。”
“就是,你看她那双眼,钩子似的,刚才我看她盯着我家那口子看了好几眼。”
闲言碎语像把钝刀子,每天都在割肉。
真正让我决定管这档子闲事的,是半个月后的一天晚上。
那天我值夜班巡逻,路过堆放水泥的仓库。
那是工地最偏僻的角落。
苏玉就被安排住在仓库旁边一个原本用来放铁锹的工具棚里。
那棚子四面漏风。
就在这深秋的寒夜里,我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我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透过木板的缝隙往里看。
苏玉蜷缩在一堆稻草上,身上盖着那件破棉袄,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她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饭盒,似乎想从里面抠出一点残渣来充饥。
白天干重活,晚上吃不饱,再这么下去,人得废了。
我陈峰当过兵,上过战场。
见不得战友倒下。
也见不得活人被生生饿死。
什么成分,什么流氓罪。
在我这儿,首先她是个人。
我回到宿舍,翻出自己藏的一罐麦乳精。
又去食堂后厨摸了两个剩下的白面馒头。
想了想,我又把晚饭省下的半盒咸菜炒肉倒在馒头上。
我像个做贼的,轻手轻脚地摸到工具棚外。
“笃笃。”
我敲了两下窗框。
屋里的咳嗽声戛然而止。
紧接着是一阵惊恐的窸窸窣窣声。
“谁……谁?”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
我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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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把铝饭盒放在窗台上,转身就走。
走了几步,我听见窗户吱呀一声开了。
良久,身后传来一声极其细微的抽泣。
在这个寒冷的夜里,听得人心里发酸。
从那天起,这成了我和她之间的一个秘密仪式。
每天晚上十点,我都准时把饭盒放在窗台上。
有时候是两个馒头,有时候是一个烤红薯,有时候是几个煮鸡蛋。
我们谁也没戳破这层窗户纸。
直到有一天晚上,我去收回饭盒时。
发现空饭盒下面压着一双刷得干干净净的线手套。
那是我白天干活时不小心磨破的。
此刻,破洞的地方已经被细密针脚缝补得平平整整,还在里面垫了一层柔软的绒布。
我拿着那双手套,站在寒风里。
心里却是热乎的。
我心里清楚,她认出我了。
工地上人多眼杂,纸终究包不住火。
大概过了一个月,食堂王大妈突然在打饭的时候发难了。
“哎哟,有些人啊,表面上装得老实巴交,背地里手脚不干净!”
王大妈当着所有人的面,指桑骂槐,“我说最近厨房怎么老少馒头,合着是养了只家贼!”
苏玉站在队伍里,脸瞬间涨得通红。
手指死死扣着饭盆边缘,指关节发白。
“王大妈,你说话要有凭据。”苏玉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带着颤音。
“凭据?你个劳改犯要什么凭据!”
王大妈像是被踩了尾巴,把勺子往桶里一摔,“这工地上除了你手脚不干净,谁还干得出这种事?怎么,以前偷人,现在改偷馒头了?”
周围的工友发出一阵哄笑,有人吹起了口哨。
苏玉的身体晃了晃。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死咬着嘴唇不肯落下来。
“馒头是我拿的。”
我把饭盆往桌上一顿,“哐”的一声巨响。
食堂瞬间安静下来。
我站起身,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到苏玉身边,挡在她和王大妈之间。
“馒头是我拿的,肉也是我拿的。”
我冷冷地看着王大妈,“那是从我自己的口粮里省下来的,我想给谁吃就给谁吃,你有意见?”
王大妈愣住了,张着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陈峰,你疯了?”
大刘在旁边拉了我一把,压低声音,“为了个破鞋,你不想干了?”
我甩开大刘的手,环视了一圈周围看热闹的人。
“她是不是破鞋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干的活比你们谁都多,吃得比谁都少!都是爹生娘养的,积点口德吧!”
说完,我拉起苏玉的手腕:“走,跟我去吃饭。”
那是第一次,我在众目睽睽之下触碰她。
她的手腕细得像根枯枝,冰凉得吓人。
被我抓住的那一瞬间,她整个人僵硬得像块石头,却没有挣脱。
那天之后,流言变了风向。
大家都说,泥瓦匠陈峰被那个女流氓给迷住了魂,早晚要栽跟头。
时间进了腊月,工程到了收尾阶段。
工地上人心浮动,大家都盼着结了工钱回家过年。
但我却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刘建设最近看苏玉的眼神越来越露骨。
好几次,他借口检查工作,故意往苏玉身上蹭。
苏玉像只受惊的兔子,每次都躲得远远的。
但这反而更激起了刘建设的兽欲。
“小苏啊,晚上来我办公室一趟,算算你的工钱。”
这天下午,刘建设背着手,皮笑肉不笑地对正在清理废料的苏玉说道。
苏玉停下动作,低着头:“刘工长,工钱不是财务统一发吗?”
“你的情况特殊嘛。”
刘建设嘿嘿一笑,露出满嘴黄牙,“你的档案还在派出所那边挂着,有些手续得我亲自给你办。不来的话……这半年的钱,可就不好说了。”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苏玉的脸色煞白。
她求助似的看向不远处的我。
我握紧了手里的瓦刀,刚想走过去,却被大刘死死拉住:“陈峰!别冲动!工程马上完了,得罪了姓刘的,咱们全班组的钱都得被扣!”
我僵在原地,看着苏玉绝望地收回目光。
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真他妈是个懦夫。
事情的爆发是在当天晚上。
天黑得像锅底,闷雷在云层里滚过,一场冬雨眼看就要下来。
工地上突然炸了锅。
“抓贼啊!仓库里的铜线丢了!”
保卫科的人像疯狗一样冲进工人宿舍乱翻,最后,当然是什么也没搜到。
刘建设带着人,气势汹汹地直奔苏玉的工具棚。
“肯定在这儿!这种人有前科,狗改不了吃屎!”
刘建设大声嚷嚷着,一脚踹开了工具棚摇摇欲坠的门。
苏玉正缩在角落里补衣服,被这阵势吓得尖叫一声。
“给我搜!”
刘建设一挥手,几个保卫科的人就要冲上去翻她的铺盖。
“住手!”
我从人群里挤出来,挡在门口,“没凭没据,凭什么搜她的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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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她是劳改犯!”
刘建设指着我的鼻子,“陈峰,你三番五次护着她,是不是跟她有一腿?还是说这铜线就是你们俩合伙偷的?”
“你放屁!”
我怒火中烧,一把揪住刘建设的领子。
“反了!反了!”刘建设尖叫起来,“给我打!连他一块打!”
保卫科的人一拥而上。
我虽然当过兵,有些身手,但双拳难敌四手,很快就被按在泥水里。
“搜身!给我搜这女人的身!铜线肯定是藏在她身上了!”
刘建设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那是借着公事满足私欲的兴奋。
他搓着手,一步步逼近苏玉。
“不……不要……”
苏玉退无可退,后背贴在冰冷的墙上,眼里的恐惧浓得化不开。
“别碰我!”
她突然从怀里掏出一把剪刀,死死抵住自己的脖子。
尖锐的刀尖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雪白的脖颈流下来,触目惊心。
“谁敢过来,我就死在这儿!”
她的声音凄厉,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现场瞬间安静了。
谁也没想到,这个平时逆来顺受的女人,骨子里竟然这么烈。
刘建设也被吓了一跳,悻悻地停住脚:“行……行!你狠!但我告诉你,铜线找不到,你的工钱一分钱别想要!还有,只要我一句话,派出所随时能把你抓回去二进宫!”
刘建设骂骂咧咧地带着人走了。
人群散去,暴雨终于倾盆而下。
我从泥水里爬起来,顾不上擦嘴角的血,踉跄着冲进棚子。
苏玉还保持着那个姿势,剪刀抵着脖子,浑身僵硬。
“没事了……苏玉,没事了。”
我慢慢靠近她,轻声哄着,像哄一个受惊的孩子,“把剪刀给我。”
听到我的声音,她眼里的凶光慢慢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委屈和崩溃。
“当啷”一声,剪刀落地。
她身子一软,瘫倒在稻草堆上,捂着脸嚎啕大哭。
那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出声来。
那哭声里,有着这半年来受的所有委屈,有着对这个世界的绝望,也有着对我这个唯一的依靠的愧疚。
我不知该说什么,只能脱下外套,默默披在她身上。
“陈峰……”她哭着抬头,雨水和泪水混在一起,“你走吧,别管我了。我就是个丧门星,谁沾上我谁倒霉……你是个好人,你有大好前程,不能毁在我手里。”
我蹲下来,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陈峰这辈子不信命,更不信什么丧门星。我心里清楚,刚才如果我不站出来,我会后悔一辈子。”
那一夜,雨下得很大。
我守在工具棚门口坐了一夜,听着里面的哭声渐渐变成了平稳的呼吸声。
可我心里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刘建设不会善罢甘休,明天一早工程结束,才是真正的生死关头。
我摸了摸怀里那把磨得锋利的瓦刀,心里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第二天,也就是工程完工的日子,天空阴沉得像要塌下来。
工地上弥漫着一股离别的躁动。
工友们都在收拾铺盖卷,讨论着拿着工钱回家给老婆孩子买点什么。
只有苏玉,依然穿着那件单薄的破棉袄。
像个游魂一样站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个空饭盒。
刘建设没有食言,他确实扣下了苏玉的工钱。
不仅如此,他还放出了话:“今晚最后一顿散伙饭,让那个姓苏的来我办公室领钱。要是不来,明天一早保卫科的车就送她回农场‘回炉重造’。”
所有人都知道那是龙潭虎穴,是刘建设早就张开的血盆大口。
傍晚时分,雨又下起来了,比昨晚更大。
我在宿舍里收拾行李,心里乱成一团麻。
大刘坐在床边抽烟,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后叹了口气:“峰哥,我明白你心里难受。但这世道就是这样,她是劳改犯,咱们是老百姓,救不了的。咱们明天一早就走了,以后……也就见不着了。”
“见不着了……”
这几个字像针一样扎进我心里。
我想起那个每晚准时出现在窗台的饭盒。
想起她缝补手套时细密的针脚。
想起昨晚她拿着剪刀抵着脖子时那绝望的眼神。
我猛地把行李包往床上一摔。
“大刘,这钱你帮我拿着。”
我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卷皱巴巴的钞票,那是我的全部积蓄,大概一百多块,“如果……如果我今晚出事了,你把这钱给俺娘寄回去。”
“峰哥!你要干啥!”大刘吓得跳起来。
我没说话。
只是伸手摸到了枕头底下那把早就磨得飞快的瓦刀,塞进了腰后的皮带里。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像是在催命。
就在我准备推门出去找刘建设拼命的时候,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狠狠撞了一下。
“砰!”
虚掩的门被撞开,一个湿漉漉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是苏玉。
她浑身都在滴水,头发贴在脸上,脸色惨白得像鬼一样。
她没穿鞋,一只脚上全是泥和血,显然是一路光着脚跑过来的。
“苏玉?”我愣住了,赶紧上去扶她,“你怎么……”
她像是没听见我的话,反手“哐当”一声把门关死,又哆哆嗦嗦地把插销插上。
做完这一切,她才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软倒在我怀里,浑身烫得惊人。
“陈峰……陈峰……”
她死死抓着我的衣领,指甲几乎陷进我的肉里,声音里带着极度的惊恐,“救我……我不去他那儿……我不去……”
“没事了,我不让你去。”我抱着她,感觉像抱着一块颤抖的冰,“是不是刘建设那王八蛋逼你了?”
苏玉拼命摇头,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流。
她突然抬起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光芒。
“他说……如果我不去,明天就让我回监狱……我不想回去,陈峰,我没罪!我是被冤枉的!我不想死在那个地方!”
外面的风声呼啸。
夹杂着远处刘建设那公鸭嗓般的吼叫声,正顺着风雨隐隐约约飘过来。
“苏玉!给脸不要脸是吧!我看你能躲到哪去!”
那是刘建设带着保卫科的人在搜查了。
苏玉的身体猛地僵硬了一下。
她看着我,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了某种我不懂的决绝。
突然,她松开我的衣领,双手颤抖着去解自己棉袄的扣子。
“苏玉,你干什么!”我一把按住她的手。
“陈峰,明天你就走了……”她看着我,眼泪大颗大颗地砸下来,“我这种女人,脏,名声烂,没资格做你媳妇……这辈子我也许完了,但在完蛋之前,我不想把身子给那个畜生。”
她猛地挣脱我的手。
撕开了那件破旧的棉袄,露出了里面洗得发白却干净的衬衣,以及锁骨下那片触目惊心的雪白。
那一刻,时间仿佛静止了。
屋外的雷声轰鸣,脚步声越来越近,刘建设的叫骂声已经到了隔壁工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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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峰!开门!我心里清楚那个女人在你屋里!私藏劳改犯,老子连你一起办!”
沉重的砸门声像重锤一样砸在我的心口。
苏玉却像是听不见那些声音。
她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双手死死拉住我那只粗糙的大手,用力按在她那颗狂跳不止的心口上。
她仰起头,那张平日里卑微怯懦的脸上,此刻绽放着一种凄艳到极点的光彩。
“别丢下我……”
她的声音嘶哑,滚烫的气息喷在我的手心,像是一团烈火要将我焚烧殆尽。
“我是你的人了……陈峰,你要了我吧,现在就要。就算明天死了,我也只认你是我的男人。”
门板被踹得摇摇欲坠,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而我,看着眼前这个要把命都交出来的女人,另一只手缓缓摸向了腰后那把冰冷的瓦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