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降的副总竟是我前夫,他将一纸调令扔到我面前:“去后勤部,立刻。”
我抬起头,迎上他满是轻蔑的目光,平静地拿起笔。
他以为这是一场羞辱的放逐,却没想到,三天后,一场席卷整个集团的灾难,让他跪着求我来收拾残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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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一清晨,九点整。
集团总部一号会议室的灯光亮如白昼。
巨大的投影幕布上,是公司醒目的蓝色徽标。
空气里混合着浓郁的现磨咖啡香气,以及一种不易察觉的紧张与期待。
各部门的员工在各自的位置上落座,交头接耳,小声议论。
今天是新任运营副总正式上任的日子。
关于这位空降高管的传闻,已经在公司内部流传了一周。
有人说他履历惊人,曾在多家跨国公司担任要职。
也有人说他手段强硬,是董事会专门请来整顿内部的。
林晚坐在会场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背脊挺得笔直,像一株沉默的白杨。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
九点零五分,会议室的侧门被推开。
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一双擦得锃亮的意大利手工定制皮鞋,率先踏上了铺着暗红色地毯的讲台。
紧接着,一个挺拔的身影沐浴在讲台的聚光灯下。
陈锋。
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高定西装,衬衫的领口洁白如新。
精心打理过的头发梳向脑后,露出饱满的额头。
他的脸上挂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混合着自信与谦和的微笑。
他抬起手,向台下众人挥手致意。
会场里立刻响起了一阵礼貌而热烈的掌声。
林晚的手指轻轻放下,落在了冰凉的键盘上,她没有鼓掌。
她只是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漠然的目光,平静地注视着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男人。
那张脸,她曾无比熟悉。
那双眼睛里的野心,她也曾看得一清二楚。
三个月前,也是这张脸,在她面前,用同样自信到近乎傲慢的语气对她说。
“林晚,你这种不争不抢、安于现状的性格,注定一辈子只能做个助理。”
“我的未来规划里,需要的是一个能和我并肩作战、冲锋陷阵的伙伴。”
“而不是一个只会整理文件、泡好咖啡的秘书。”
她当时没有争辩,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沉默地将那份她早已签好字的离婚协议,轻轻地推到了他的面前。
“道不同而已。”
她只说了这五个字。
如今,他成了她的顶头上司。
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确实充满了黑色幽默。
陈锋开始了他的就职演说。
他的声音洪亮,富有感染力,熟练地运用着各种商业术语和激昂的排比句。
他描绘着公司的宏伟蓝图,承诺着要带领大家创造新的辉煌。
台下不时爆发出阵阵掌声,气氛被他调动得十分热烈。
林晚打开了会议纪要的文档。
她将陈锋的讲话内容,客观、精准地一一录入。
她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发出的声音清脆而稳定。
仿佛台上那个激情澎湃的男人,于她而言,只是一个需要被记录的工作对象。
一个小时的全体晨会结束。
按照惯例,各部门的总监级别负责人被留下,召开一个简短的内部碰头会。
林晚作为总经办的资深助理,按规定需要留下,负责会议纪要。
她抱着笔记本电脑,坐到了椭圆形长条会议桌的最末端。
一个离主位最远,也最不引人注目的位置。
会议室的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气氛变得严肃起来。
陈锋坐在主位上,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者的威严。
他开始听取各个部门负责人的工作汇报。
他的问题精准而尖锐,常常一针见血地指出汇报中的疏漏。
几位资深的总监,在他的追问下,都显得有些狼狈。
林晚一边记录,一边在心里客观地评价。
他确实有备而来,也确实具备一个优秀高管所应有的敏锐和洞察力。
这让她更加确信,当初的离婚,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
他们确实不是一路人。
所有部门汇报完毕,会议已经进行了一个多小时。
陈锋向后靠在宽大的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各位,刚才的汇报我都听了。”
“总的来说,我们公司基础不错,但存在的问题也不少。”
“效率低下,部门墙严重,创新能力不足。”
“我来这里,就是要改变这一切。”
他的语气变得强硬起来。
“从今天起,一切要以结果为导向。”
“为了优化我们的人力资源配置,打通部门壁垒,提高协同效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让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高度集中起来。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一张张或紧张或严肃的脸,精准地落在了会议桌末端的林晚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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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瞬间,林晚感觉到,至少有十几道视线,都跟随着陈锋的目光,聚焦到了自己身上。
“我决定,对总经办的人员,进行一些微调。”
陈锋的语气显得官方而又客套,听不出任何个人情绪。
“林晚同志,在总经办工作多年,工作勤恳,经验丰富。”
“这一点,大家有目共睹。”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让气氛稍微缓和。
“正好,后勤部最近在进行固定资产的数字化改革,这是一个老大难的问题。”
“一直缺少一位严谨细致、熟悉公司流程的负责人去牵头。”
“我认为,林晚同志就是最合适的人选。”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人精,立刻就听出了这番话里那毫不掩饰的真实意图。
这不是什么“优化配置”。
这是最典型、最不加掩饰的“杀鸡儆猴”。
从集团最核心、最接近权力中枢的总经办,直接下放到最边缘、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后勤部。
去管理那些桌椅板凳、电脑耗材。
这对于任何一个有事业心的职场人来说,都是一种近乎羞辱的流放。
新官上任三把火,所有人都预料到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第一把火,会烧得如此直接,如此不留情面。
烧向的,还是总经办里人缘最好、也最与世无争的老员工林晚。
一道道复杂的目光投向林晚。
有同情,有怜悯,有幸灾乐祸,也有冷漠的旁观。
林晚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她只是停止了敲击键盘,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
她的目光穿过长长的会议桌,平静地迎上了陈锋投来的、带着一丝不易察气地胜利者姿态的眼神。
“好的,陈总。”
她的声音不大,但异常清晰,足以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服从公司的安排。”
“我会尽快做好工作交接。”
说完,她便合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没有一句多余的质问,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或不甘。
她平静得,就好像只是接收了一个最普通的日常工作任务。
陈锋的眉毛不易察觉地挑了一下。
他为这一刻预想过很多种可能。
林晚的震惊、愤怒、当场质问,甚至是哭泣哀求。
他也为每一种可能,都准备好了相应的说辞和应对方案。
但他唯独没有预料到,她会是这样的反应。
这种极致的平静,让他精心策划的立威之举,像一记重拳,狠狠地打在了棉花上。
让他感觉自己像个独断专行、以权谋私的小丑。
“好,很好。”
他有些僵硬地说道,试图维持自己的权威。
“那就散会吧。”
他第一个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装的下摆,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其余的人也陆续起身,三三两两地离开。
经过林晚身边时,许多人的脚步都显得有些迟疑。
和她关系不错的行政总监想说些什么,张了张嘴,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
林晚对她微笑着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没事。
等到所有人都离开,空旷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离开。
她打开电脑,将刚才的会议纪要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
确认没有任何错漏和歧义之后,她将文档通过内部邮件,精准地发送给了每一位参会者。
做完这一切,她才拔掉电源,收好电脑,回到了总经办的工位。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怪异。
同事们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几分欲言又止。
林晚像是没有察觉到这一切。
她从储物柜里拿出几个空着的纸箱,放在脚边。
然后,她开始不疾不徐地收拾自己的桌面。
她的动作条理分明,逻辑清晰。
专业书籍放在一个箱子里。
文具和办公用品放在另一个箱子里。
私人物品则单独装好。
她亲手挑选的那盆长势喜人的绿萝,被她端起来,轻轻地放在了邻座女孩的桌面上。
“小雅,以后帮我照顾好它。”
她微笑着对那个刚入职不久的女孩说。
叫小雅的女孩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林晚姐……”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好好工作。”
林晚伸出手,像个大姐姐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头。
陈锋从他那间崭新的、拥有绝佳视野的副总办公室里走出来。
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看着正在收拾东西的林晚。
这一幕,让他心中的那点烦躁感,终于找到了一丝宣泄的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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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需要帮忙吗?”
他开口问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虚伪的、胜利者的宽宏。
林晚没有抬头看他,只是专注于手里的动作。
“不用,谢谢。”
她的回答礼貌、标准,但又充满了无法逾越的疏离感。
两个纸箱很快就装满了。
她弯下腰,一手一个,轻松地将两个箱子抱了起来。
箱子不轻,但她的手臂很有力,步伐也很稳。
她没有和办公室里的任何人道别。
她只是抱着箱子,一步一步,沉稳地走向了电梯间的方向。
她的背影挺拔、孤单,却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狼狈和仓皇。
陈锋看着她的背影,直到那扇银色的电梯门缓缓合上,将她彻底吞没。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凝固。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并没有赢。
他摇了摇头,将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海。
一个被他亲手发配到后勤仓库的女人,再怎么伪装坚强,也终究是个失败者。
他转身回到自己宽敞明亮的办公室,满意地靠进了那张昂贵的真皮座椅。
他的人生,正要由此刻起,踏上康庄大道。
二
后勤部的办公室,在集团办公大楼的负一层。
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只有头顶上几排白色荧光灯管,发出略显惨淡的“嗡嗡”声。
空气中常年飘着一股旧纸张、尘埃和电子元件混合在一起的特殊味道。
林晚的办公桌被安排在最里面的一个角落。
旁边就是堆满了各种废旧电脑和打印机的储藏室。
桌子是一张老旧的绿色铁皮桌,桌面上有许多深浅不一的划痕和烟头烫过的痕迹。
后勤部的老主管王叔,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好人。
他领着林晚,递给她一串沉甸甸的、锈迹斑斑的钥匙。
“小林啊,以后这些仓库,就都归你管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同情和无奈。
“咱们部门的家底,都在这里头了。”
他又指了指林晚桌上那几本厚得像砖块一样的蓝色封皮台账。
“账本都在这儿,手写的,有些年头了,乱得很。”
“以后,就辛苦你了。”
林晚接过钥匙,对着这位淳朴的老人笑了笑。
“好的,王叔,您放心吧。”
她放下自己的纸箱,从里面拿出抹布和清洁剂。
她花了半个小时,仔仔细细地将那张油腻的铁皮桌和椅子擦得一尘不染。
她打开那台主机箱已经泛黄的旧电脑。
电脑发出一阵拖拉机般的巨大噪音,慢吞吞地进入了桌面。
她点开那个名为“固定资产管理”的电子表格。
里面的内容杂乱无章,许多数据都数年没有更新。
她又翻开那几本手写的台账。
字迹潦草,涂改痕迹随处可见,许多页都因为年代久远而发黄变脆。
账实不符、型号错误、报废未销账、遗失未登记。
这是一团任何一个会计或者管理员看到都会头皮发麻的乱麻。
王叔和部门里另外几个员工,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她。
他们觉得,这个从楼上光鲜亮丽的总经办下来的漂亮姑娘,恐怕用不了一周,就会被这堆烂摊子逼得主动辞职。
林晚却没有表现出任何负面情绪。
她只是拿出自己的私人笔记本,新建了一个文档。
文档的名字是《后勤部固定资产管理优化方案》。
她开始在文档里,清晰地列出自己的工作计划。
第一步,盘点。彻底核查所有仓库的实物资产,无论大小。
第二步,建账。废弃所有旧台账,建立全新的、统一的电子化台账系统。
第三步,定规。制定一套标准化的资产申领、报废、维修和盘点的流程,并责任到人。
她做这一切的时候,眼神专注而明亮,就好像她面对的不是一堆破铜烂铁,而是一个极具挑战性、能让她兴奋起来的大项目。
盘点工作比想象中更加枯燥和耗费体力。
负一层的仓库里没有空调,空气流通不畅,又闷又热。
许多设备上都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林晚戴上口罩和手套,拿着清单,推着一辆小推车,一个仓库一个仓库地开始核对。
她将每一件设备都清理干净,核对型号、序列号,然后用标签机打印出新的、带有二维码的资产标签,整整齐齐地贴在设备上。
几天下来,她的白衬衫上总是沾着洗不掉的灰尘,指甲缝里也满是污垢。
后勤部的同事们看着她,从最初的同情,慢慢变成了惊讶和敬佩。
他们从未见过谁,能把这份又脏又累的活,干得如此认真,如此一丝不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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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的时间过去了。
林晚不仅完成了所有仓库的实物盘点,还将所有数据录入到了她自己设计的一个小型数据库中。
她向王叔提交了一份长达五十页的《固定资产盘点报告》。
报告里,不仅有清晰的资产列表,还有详尽的数据分析。
比如,哪些型号的电脑故障率最高,哪些打印机的耗材消耗最不合理,哪些资产已经远超使用年限却仍在服役,存在安全隐患。
王叔捧着那份装订整齐的报告,惊讶得半天合不拢嘴。
那些困扰了他好几年的糊涂账,被林晚用一周的时间,梳理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在盘点最后一个、几乎已经被所有人遗忘的旧设备仓库时,林晚在一个角落里有了意外的发现。
那是一台被厚厚的防尘帆布盖着的、机架式的旧服务器。
她掀开帆布,一股尘封已久的气味扑面而来。
她辨认出,这是公司最早一批使用的IBM服务器,型号非常古老。
她有些好奇,清理干净机器表面的灰尘,找到一根电源线,接上了电源。
她按下开机键,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出乎她的意料,服务器的风扇发出一阵轰鸣,屏幕竟然缓缓地亮了起来。
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个极其古老的、基于命令行的操作系统界面。
林晚试着输入了几个基础指令。
她惊讶地发现,这台服务器,竟然还有一个活动的网络端口。
通过这个端口,可以连接到集团最底层的物流数据库。
权限是最低的“只读”,无法进行任何写入或修改操作。
她立刻就明白了。
这应该是多年前,公司进行第一代ERP系统“磐石系统”开发时,为了方便数据迁移和测试,而搭建的一个临时数据观察点。
系统上线后,大概是负责的工程师疏忽,忘记了撤掉这台服务器和这个端口。
随着时间的推移,它就和这满仓库的废旧设备一起,被彻底遗忘了。
林晚看着屏幕上缓缓滚动的、最原始的物流数据流,一时间有些出神。
“磐石系统”。
这个名字,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
三年前,她还只是技术部的一个普通工程师。
当时的公司,正面临着业务扩张带来的数据管理危机。
她主动请缨,提交了一份关于构建全新ERP系统的详尽方案。
方案通过后,她带着两个刚毕业的实习生,组成了这个项目最小的核心团队。
在长达半年的时间里,她们没日没夜地研究业务逻辑,编写代码,进行测试。
她几乎是以一己之力,为整个集团搭建了这套后来被证明无比稳健可靠的“磐石系统”。
项目成功后,她的直属上司,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到了自己身上,并借此成功晋升。
而她,只得到了几千块的项目奖金,和一句“表现不错,继续努力”的口头表扬。
她也并未在意。
在她看来,亲手缔造一个能为万人使用、创造价值的系统,那种成就感,远比晋升和奖金更让她满足。
如今,时过境迁,她早已不在技术岗。
却在这样一个被发配来的、不见天日的仓库里,与自己当年的心血之作,意外重逢。
陈锋的行事风格,她太了解了。
新官上任,他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推动一个足够亮眼的新项目,来证明自己的价值和能力。
而任何一个涉及到公司核心运营的新项目,都必然要和作为公司数据基石的“磐石系统”打交道。
林晚看着眼前这个被遗忘的端口,沉默了片刻。
她鬼使神差地,在命令行界面里,调出了一个文本编辑器。
用最底层的语言,写了一个极其微小、几乎不占用任何系统资源的数据流监控脚本。
这个脚本的功能非常简单。
它会默默地潜伏在数据流中,像一个哨兵。
一旦检测到单位时间内,数据流的增删改操作,出现了大规模的、不符合基础数据逻辑的异常波动。
它就会在这台终端的屏幕上,发出最高级别的红色警报。
这纯粹是出于一个顶尖系统架构师的职业习惯。
一种对于自己亲手创造的、秩序井然的数据世界的本能维护。
她做完这一切,将脚本设置为后台运行。
然后,她关掉了显示器的屏幕,让这台老旧的服务器,继续在黑暗中默默地运转。
她并不知道,这个在负一层仓库里的无心之举,将会在几天之后,以一种石破天惊的方式,将她重新推回到命运的舞台中央。
三
陈锋的动作,比林晚预想的还要快。
上任第二周,他就召开了一场声势浩大的新闻发布会。
高调宣布,集团已与海外一家顶尖的智能科技公司“赛博动力”达成战略合作。
将全盘引进对方最新研发的“智慧仓储”系统,对集团现有的物流体系进行一次彻底的、革命性的升级。
按照陈锋在发布会上的说法,这套系统投入使用后,将为公司每年节省数亿元的运营成本,并将仓储效率提升百分之三百。
这是一个听上去无比光鲜、足以让所有投资者为之振奋的宏伟项目。
公司的股价,在发布会当天,应声上涨了五个百分点。
陈锋的声望,在公司内部,也达到了顶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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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认为,董事会这次真的请来了一位能力超凡的“天降猛人”。
在紧接着召开的项目启动会上,陈锋意气风发,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向所有核心部门的负责人,描绘着项目成功后的美好前景。
公司的CEO和几位董事,都列席了会议,并对陈锋的魄力和远见,表示了高度的赞赏。
会议的气氛,热烈而乐观。
只有集团的技术总监,一位在公司工作了近二十年的老技术人,提出了一点微弱的、谨慎的疑虑。
“陈总,我看过赛博动力公司的技术文档。”
“他们的系统,无论是在编程语言、数据库结构,还是在底层逻辑上,都和我们公司现有的‘磐石系统’,存在着巨大的、甚至是根本性的差异。”
“这属于典型的异构系统对接,技术风险非常高。”
“想要做到完美的数据同步和功能兼容,我初步评估,需要一个至少三个月以上的专项开发和集成测试周期。”
技术总监的话,让会场热烈的气氛,稍微冷却了一点。
陈锋脸上的笑容未变,但眼神里,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和不耐。
他当场就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驳回了技术总监的建议。
“三个月?”
“张总监,现在是互联网时代,市场瞬息万变,我们的竞争对手会给我们三个月的时间吗?”
“我这次来,就是要打破这种‘慢工出细活’的陈腐观念!”
“我不需要过程,我只要结果!”
他用手指敲了敲桌子,加重了语气。
“技术部必须拿出一个颠覆性的方案来!”
“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加班也好,外聘专家也好。”
“一周!我只给你们一周的时间!”
“下周五下午三点,新系统,必须准时上线!”
这已经不是商量,而是不容置疑的命令。
技术总监的脸涨得通红,他还想再说些什么。
但当他看到坐在主位上的CEO和董事们,都向陈锋投去了赞许的目光时,他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在这个所有人都在为“新速度”而狂热的时刻,任何关于“风险”和“稳妥”的提醒,都会被当成是保守和无能的表现。
整个技术部,从那天起,开始了噩梦般的一周。
所有程序员和工程师,都被陈锋描绘的“功绩”和“奖金”所激励,更被他施加的巨大压力所驱使。
他们几乎是吃住都在公司,废寝忘食,试图用各种“聪明”的办法,去绕过那些最底层的技术壁垒,强行将两个完全不同的系统“粘合”在一起。
没有人再有时间,或者有心情,去翻阅那个被存放在公司档案室里、早已蒙尘的“磐石系统”的原始架构文档。
更没有人知道,在那份厚厚的文档的首页,总负责人那一栏,龙飞凤舞地签着两个字。
林晚。
时间,在无数行代码和一杯杯浓咖啡中,飞速地流逝。
周五下午,两点五十分。
技术部提交了系统上线的最终申请。
技术总监在签字的时候,手心全是汗。
他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但他已经没有了选择。
陈锋坐在他那间宽敞的办公室里,心情愉悦地端着一杯手冲咖啡,等待着捷报的传来。
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将是他职业生涯中,最光彩夺目的一笔。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在庆功宴上,自己该说些什么。
三点整,切换指令被执行。
最初的几分钟,一切似乎都很正常。
新系统的界面很漂亮,充满了科技感。
三点零五分,财务部的电话第一个打了进来,接电话的助理,声音都变了调。
“陈总!不好了!我们的成本核算系统数据全部变成了乱码!”
电话还没挂断,仓储部的电话又响了。
“陈总!所有仓库的库存都清零了!系统还在疯狂地、无差别地向全国的物流点生成出库单!”
紧接着,市场部、销售部、客户服务部的电话,像潮水一样涌了进来。
每一个电话,都报告着一个灾难性的消息。
市场部总监甚至连门都来不及敲,直接撞开了陈锋办公室的门,脸色惨白。
“陈锋!你到底做了什么?!”
“我们最大的战略客户环球快运的系统,跟我们是实时数据对接的!”
“现在我们崩溃的数据,像病毒一样,污染了他们整个全球货运网络!”
陈锋手里的咖啡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他疯了一样地冲向技术部。
推开门,里面已经是一片世界末日的景象。
刺耳的系统警报声此起彼伏,混合着程序员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
所有的屏幕上,都是飞速滚动的、毫无意义的错误代码。
新系统像一头被唤醒的、失控的远古猛兽,正在疯狂地冲击、撕咬、污染着作为公司基石的“磐-石系统”的每一个数据节点。
整个集团赖以生存的商业运转,在短短的几分钟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彻底的瘫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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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集团大楼负一层那个阴暗的角落里。
林晚那台一直黑着屏的老旧终端,在三点零五分的那一刻,屏幕瞬间被刺眼的、血红色的警报信息刷满。
密密麻麻的异常提示,像雪崩一样,疯狂地涌出。
正在整理一份报废耗材清单的林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站了起来。
她快步走到终端前,只扫了一眼屏幕上那些匪夷所思的数据。
只用了一秒钟,她就明白了灾难的性质和源头。
强制性的异构系统对接,用最野蛮的方式,击穿了她当年为了保护数据安全而设下的、最底层的那道防火墙。
核心数据库的底层存储逻辑,正在被不可逆地污染和改写。
这是她当年在设计系统时,所能预想到的、最坏、最可怕的情况。
四
集团顶层,那间极少启用、象征着最高级别危机的“战情室”,大门紧闭。
室内的气氛,已经不是凝重,而是近乎凝固的恐慌。
中央那块巨型的高清屏幕上,显示着一个跨国视频会议的画面。
画面里,是集团最大、也是最重要的战略客户——环球快运的全球CEO,戴维森先生。
那是个头发花白、神情威严的英国男人。
此刻,他的脸色铁青,因为极度的愤怒,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几乎是用咆哮的音量,对着麦克风怒吼。
“陈先生!你们的CEO在哪儿?让他来跟我说话!”
“就在刚才的十五分钟里,你们那该死的、漏洞百出的系统,向我们全球三百一十六个中心仓库,下达了超过五万条完全错误的‘幽灵订单’!”
“我们整个自动化货运体系,已经因为你们的数据污染而全面瘫痪!”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我每分钟都在损失数百万美金!”
“我给你最后十分钟!”
他伸出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屏幕上来。
“十分钟之内,给我一个能让我信服的、可以立刻执行的解决方案!”
“否则,我们之间长达十年的战略合作,到此为止!并且,我的法务团队,会立刻启动索赔程序,索赔金额,将不低于一百亿!”
集团的CEO,一个年过半百、一向沉稳的男人,此刻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
技术总监和他的核心团队,围在一排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得快要飞起来,但所有的尝试,都像是泥牛入海。
陈锋,作为这个灾难的始作俑者,像一个被公开审判的罪人,僵硬地站在屏幕前。
他引以为傲的口才,在绝对的技术灾难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他嘴唇发干,大脑一片空白,只会像个复读机一样,机械地重复着那几句话。
“请您冷静,戴维森先生……”
“我们正在全力排查,请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我们一定……”
戴维森先生粗暴地打断了他。
“我不想听废话!我只要解决方案!”
屏幕的一角,一个鲜红的数字倒计时,无情地开始跳动。
10:00。
09:59。
09:58。
战情室里的每一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那擂鼓般的心跳声。
这个倒计时,像在一下一下地,敲响着公司的丧钟。
陈锋感觉自己的腿都在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完了。
他的人生,他所有的野心和前途,都将在这十分钟里,被彻底埋葬。
就在房间里所有人都被一种巨大的绝望所笼罩时。
“滴”的一声轻响。
战情室那扇需要多重密码和权限才能打开的、厚重的合金门,突然被从外面刷开了。
所有人都像受惊的鸟兽,猛地回头望去。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让他们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晚。
她穿着一身最普通的灰色后勤工服,额头上还带着一丝奔跑后的薄汗,干净的袖子上,甚至还沾着一点不易察觉的灰尘。
她手里,紧紧地攥着一张因为用力而有些褶皱的A4打印纸。
陈锋的瞳孔,在看到她的一瞬间,猛地收缩成了针尖大小。
极度的惊愕,随即化为了滔天的愤怒和被当众揭开伤疤的羞辱。
在这个决定他生死、决定他前途的最高审判场上。
他最不想见到的、最能代表他人生“污点”的女人,竟然以这样一种荒唐的方式,闯了进来。
“林晚?!”
他下意识地厉声呵斥,声音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显得有些尖锐和变形。
“你疯了!这里是什么地方?是你一个后勤仓库管理员能进来的吗?!”
“保安!保安在哪儿?!把她给我轰出去!”
林晚完全无视了他那歇斯底里的咆哮。
她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那张扭曲的脸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她径直穿过那些因为震惊而呆若木鸡的人群,快步走到了房间中央的主控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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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集团的CEO,也没有看任何一位脸色各异的高管。
她将那张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代码和逻辑指令的A4纸,用力地拍在了冰凉的控制台桌面上。
发出“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的声响。
这一声,仿佛一个开关,让整个嘈杂的战情室,瞬间安静了下来。
她抬起头,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此刻燃烧着一种令人无法直视的、锐利的光芒。
她直视着屏幕里那个暴怒的外国男人。
她用一种不容置疑的、极度专业的、语速极快的英语开口,声音清晰地通过麦克风,回荡在死寂的战情室和屏幕的另一端。
陈锋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他像一尊被雷电劈中的石像,僵立在原地,嘴巴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