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参考来源：《老布什回忆录》《中美外交风云录》《北京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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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4年9月26日，华盛顿白宫的椭圆形办公室里，福特在一份人事任命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份任命让华盛顿的外交圈震惊不已——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将出任美国驻华联络处主任。
震惊的原因不是这个职位本身，而是布什的选择。
就在几天前，福特曾向他提供了另一个职位——驻英国大使。
那可是美国外交系统中最令人羡慕的位置之一。
伦敦，盟友的首都，成熟的外交舞台，优雅的社交圈子，还有女王的宫廷晚宴。
对任何一个有政治抱负的外交官来说，这都是通往更高位置的黄金跳板。
可布什拒绝了。
他提出要去北京，去那个刚刚跟美国建立联络处、连正式外交关系都还没有的国家。
那时候的中美关系，还处在小心翼翼的试探阶段。
1972年2月尼克松访华打破了坚冰，1973年5月双方互设联络处，可真正的建交还遥遥无期。
国务院的官员私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布什是不是脑子进水了，放着康庄大道不走，偏要去走独木桥。
要知道，50岁的年纪，正是政治生涯的黄金期。
去伦敦镀金几年，回国后竞选参议员甚至总统，这才是正常路径。
去北京？
那个连大使馆都没有的地方，能有什么前途？
可布什心意已决。
在跟福特的私人谈话中，他说了这样一句话："我想去看看真实的中国。英国我太熟悉了，那里的一切都在预料之中。可中国不一样，那里有太多未知，而未知才是最吸引人的。"
福特盯着布什看了好一会儿，最后点了点头。
他知道，这个德克萨斯来的石油商人、二战老兵、资深外交官，从来不是一个按常规出牌的人。
既然他坚持，那就让他去吧。
签完字后，福特把任命书递给布什："乔治，希望你不会后悔这个决定。"
布什接过文件，微笑着说："我相信这会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经历。"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决定确实将改变他的一生，也将让他成为中美关系史上一个特殊的见证者。
【一】一个不走寻常路的人
要理解布什为什么做出这个选择，得先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1924年6月12日，乔治·赫伯特·沃克·布什出生于马萨诸塞州的米尔顿。
他的家族是典型的东部精英，祖父是银行家，父亲是华尔街的投资银行家，后来还当选为康涅狄格州的联邦参议员。
这样的家庭背景，本该让他走一条四平八稳的精英道路。
可布什偏偏不是安分的人。
1942年，他18岁生日那天，做了一个让全家人惊讶的决定——参军。
那时候珍珠港事件刚过去半年，美国正式参加二战。
布什本可以继续在耶鲁大学读书，享受学生豁免权，可他选择了参军。
他成为了美国海军最年轻的飞行员之一。
在太平洋战场上，他驾驶着TBM复仇者式轰炸机执行任务。
1944年9月2日，在小笠原群岛附近的一次任务中，他的飞机被日军高射炮击中。
飞机起火了，可他坚持完成了轰炸任务，然后才跳伞逃生。
他的两个机组成员没能生还，这件事让他终生难忘。
战争结束后，布什回到耶鲁大学完成学业。
1948年毕业后，他又做了一个出人意料的决定——去德克萨斯州闯荡石油生意，而不是留在东部继承家族企业。
在德克萨斯，他从基层做起，开着卡车跑业务，在油田上摸爬滚打。
1953年，他和朋友合伙创办了萨帕塔石油公司。
经过多年努力，公司终于站稳脚跟，他也积累了第一桶金。
可到了1964年，事业刚有起色的布什又转身投入政治。
他竞选联邦参议员，虽然输了，可两年后成功当选国会议员。
1970年，他再次竞选参议员，又输了。
可失败没有击垮他，反而让他获得了更多机会。
尼克松任命他为美国驻联合国大使。
1971年10月25日，他在联合国见证了那个历史性的时刻——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恢复中华人民共和国在联合国的一切合法权利。
虽然按照美国的立场，他投了反对票，可他心里清楚，这个决议的通过意味着什么。
那天晚上，布什在日记里写道："今天见证了历史的转折。一个拥有近十亿人口的国家重返联合国，世界格局从此不同。"
1973年，尼克松任命他为共和党全国委员会主席。
正是在这个位置上，他密切关注着中美关系的发展。
当他得知双方互设联络处时，他就开始琢磨，要是有机会去中国工作该多好。
1974年8月，机会来了。
尼克松因水门事件辞职，福特继任总统。
新总统需要调整外交团队，布什看到了机会。
当福特征询他的意见时，他毫不犹豫地说："我想去中国。"
福特很意外，他提醒布什："你知道吗，驻英国大使的位置也空着，我觉得那个更适合你。"
可布什摇摇头："谢谢您的好意，可我真的更想去中国。我在联合国的时候就开始关注那个国家了，我想亲自去看看。"
就这样，这个50岁的外交老手，放弃了通往伦敦的康庄大道，选择了前往北京的未知之路。
很多人不理解，可熟悉布什的人都知道，这太符合他的性格了——永远选择挑战，永远追求新鲜事物，永远不走寻常路。
【二】初到北京的震撼
1974年10月21日下午，布什和妻子芭芭拉乘坐的飞机缓缓降落在北京首都机场。
舷窗外，是一片低矮的灰色建筑。
跟纽约、华盛顿那些摩天大楼林立的城市完全不同，北京呈现出一种古朴而平和的面貌。
秋日的阳光洒在机场跑道上，远处能看到几棵泛黄的杨树。
飞机停稳后，布什整理了一下西装，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从踏上这片土地的那一刻起，他的人生将翻开新的一页。
机舱门打开，一股略带寒意的空气涌了进来。
布什走下舷梯，联络处的工作人员已经在等候了。
他们握手寄语，然后上了车。
车队驶出机场，沿着公路向市区驶去。
布什趴在车窗上，像个好奇的孩子一样观察着窗外的一切。
公路两旁是农田，能看到农民在地里劳作。
偶尔有几辆卡车驶过，扬起一阵尘土。
进入市区后，景象开始变化。
街道两旁是低矮的平房，青灰色的屋顶连成一片。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骑自行车的人流。
成百上千辆自行车在街上缓缓流动，像一条灰蓝色的河流。
骑车的人们穿着清一色的中山装或工作服，只有偶尔几个穿军装的人会显得颜色不同。
没有汽车的喧嚣，只有自行车铃铛的叮当声和人们交谈的声音。
芭芭拉小声说："天哪，这么多自行车。"
布什点点头，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这就是真实的北京。"
车队穿过长安街，布什看到了天安门。
那座巍峨的城楼在夕阳下显得格外庄严。
红墙黄瓦，飞檐斗拱，散发着浓郁的东方韵味。
他想起了在书本上读到的关于这座城市的历史，想起了这里曾经是一个帝国的中心。
车子驶进东交民巷，在一座四合院前停下。
这就是他们未来的住处。
院门是厚重的木门，上面挂着铜制的门环。
推开门，是一个宽敞的院落。
青砖铺地,几棵老槐树立在院中，虽然已是深秋，树叶大多飘落，可树干依然挺拔。
院子里还摆着几盆菊花，正开得热闹。
房子是传统的北方建筑，青砖灰瓦，木制的门窗上还保留着雕花。
进到屋里，布什发现家具都已经摆放好了。
虽然样式简单，可都很整洁。
只是设施确实简陋——取暖要靠煤炉，热水供应也不稳定，浴室更是简陋得很。
芭芭拉看着这一切，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她想起了华盛顿的家，想起了如果去伦敦会住的那些豪华使馆。
可她很快振作起来，对布什说："没关系，我们会适应的。"
布什搂住妻子的肩膀："谢谢你陪我来这里。我保证，这会是一段难忘的经历。"
当晚，他们就在这座四合院里安顿下来。
躺在床上，布什听着窗外传来的各种声音——远处的狗叫声、胡同里偶尔经过的脚步声、邻居家传来的说话声。
这些声音混在一起，构成了老北京的夜晚交响曲。
他睡不着，脑子里转着白天看到的一切。
那些骑自行车的人群、那些灰蓝色的衣服、那些朴素而平和的面孔。
这个城市跟他想象中不太一样，可又比想象中更吸引人。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深入了解它。
第二天一早，布什就起床了。
他推开窗户，清晨的北京笼罩在薄雾中。
胡同里已经有人在活动了，有人挑着担子在吆喝，有人骑着自行车匆匆经过。
空气中飘着煤烟的味道，还混着早点铺传来的香味。
他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座城市的气息。
然后他做了一个决定——要了一辆自行车。
【三】骑车看北京
当布什提出要骑自行车去上班时，联络处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布什先生，我们可以为您安排车的。"工作人员说。
布什摇摇头："我看北京人都骑自行车，我也想试试。而且，联络处离这里不远，骑车正好。"
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最后还是给他找来了一辆自行车——一辆黑色的凤凰牌。
这是当时最常见的自行车品牌，结实耐用，就是有点笨重。
布什推着车在院子里试了试。
他年轻时骑过自行车，可已经很多年没骑了。
开始有点摇晃，可很快就找回了感觉。
他骑着车在院子里转了几圈，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就它了。"
10月23日，布什第一次骑车去上班。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戴着眼镜，骑着那辆有些笨重的凤凰牌自行车，融入了东交民巷的早高峰车流。
一开始，路过的人们都会多看他几眼。
不是因为他是外国人——虽然那时候外国人确实很少见——而是因为他的穿着打扮。
西装革履骑自行车，这在当时的北京还是很少见的。
可布什毫不在意，他快乐地踩着脚蹬，跟着车流前进。
很快，他就爱上了骑车这种出行方式。
他发现，骑车能看到很多坐车看不到的风景。
那些窄窄的胡同，汽车进不去，可自行车可以随意穿行。
他可以近距离观察街边的小摊、门口晒太阳的老人、玩耍的孩子。
周末的时候，布什会骑车去探索北京城。
他没有固定的路线，就是随意骑，看到感兴趣的地方就停下来看看。
有一次，他骑到了什刹海附近。
那里的老胡同保存得很完整，青砖灰瓦的四合院一座挨着一座。
他把车停在路边，走进一条胡同。
胡同很窄，两个人并排走都有些挤。
可正是这种狭窄，让胡同有了一种特别的亲近感。
邻居们坐在门口聊天，孩子们在胡同里追逐打闹。
看到布什这个外国面孔，人们都很好奇。
有个老太太主动跟他搭话，用北京话问他从哪来。
布什用刚学的几句中文回答："我从美国来。"
老太太笑了："哟，美国啊，大老远跑来的。进屋坐坐吧。"
布什摆摆手，用蹩脚的中文说："谢谢，我就看看。"
然后他掏出相机，拍下了这条胡同的照片。
还有一次，他骑车路过一个菜市场。
那时候还是凭票供应的年代，市场上的蔬菜种类不多。
可布什注意到，买菜的人们虽然排着长队，脸上却没有太多焦虑。
他们聊着家常，互相帮忙拎着菜篮子，气氛很平和。
他在市场外面观察了很久。
一位卖菜的大妈注意到了他，主动招呼:"外国同志，要买菜吗？"
布什走过去，用中文说："我就看看。"
大妈笑着说："那你慢慢看。"
然后继续招呼其他顾客。
这种平和、友善的氛围，让布什印象深刻。
他在日记里写道:"北京的市场跟纽约的超市完全不同。这里物资不丰富，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却很温暖。"
冬天来了，北京的气温骤降到零度以下。
很多人劝布什别再骑车了,可他坚持。
他买了厚厚的棉衣，戴上棉帽子，继续骑着他的凤凰牌在北京城里转悠。
下雪的早晨，他骑车去上班。
轮胎在雪地上压出两道清晰的印痕。
胡同里的孩子们正在打雪仗，看到他骑车经过，都停下来好奇地看着。
布什冲他们挥挥手，孩子们也笑着挥手回应。
这些看似平常的瞬间，都被布什小心地记录在日记里。
他知道，这些细节才是了解一个城市、一个国家最真实的窗口。
【四】深入了解的渴望
骑车逛胡同只是布什了解北京的一种方式。
作为联络处主任，他还有更多正式的渠道去接触中国。
1974年11月，他开始了一系列的正式拜访。
他去了外交部，跟中方官员讨论中美关系的发展。
那时候双方的关系还很微妙，很多问题需要小心翼翼地试探。
可布什发现，中方官员虽然在政治立场上坚持原则，可在具体问题上还是很务实的。
他去参观了北京第二棉纺厂。
厂长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工人,讲起工厂的历史和生产情况头头是道。
车间里，女工们正在纺织机前忙碌。
机器轰鸣,线团飞速旋转，工人们的动作熟练而迅速。
休息时间，布什跟几个女工聊天。
他问她们平时的生活怎么样，有什么业余爱好。
一个年轻的女工说，她喜欢唱歌，工厂有文艺队，她是队员之一。
另一个说，她喜欢读书，刚从图书馆借了几本小说。
这些平凡的回答，让布什看到了普通工人的精神生活。
他在日记里写道："这些工人虽然工资不高，可精神面貌很好。她们对工作有责任感，对生活有热情。"
12月，布什去了一趟中国社会科学院。
那里的学者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他们讨论了国际局势、中美关系、世界经济等话题。
虽然这些学者多年没有机会出国，信息也相对闭塞，可他们的分析能力和理论水平让布什刮目相看。
一位研究国际关系的学者跟他探讨了美苏关系。
这位学者对苏联的战略意图有着独到的见解，对美国的全球布局也分析得很透彻。
布什发现，跟这位学者的对话，不亚于跟华盛顿的智库专家交流。
他还参加了一些文化活动。
看了京剧，虽然听不太懂，可那种程式化的表演、夸张的脸谱、独特的唱腔，都让他着迷。
他去了故宫，在那些红墙黄瓦间感受历史的厚重。
他去了长城，虽然那时候八达岭还很荒凉，可那蜿蜒在群山中的城墙，依然让他震撼。
每一次出行，布什都会带着相机和笔记本。
他拍照片，记笔记，回到家就整理成详细的日记。
这些日记不仅记录了他的所见所闻，更记录了他的思考和感悟。
1975年春节前夕，联络处的中方工作人员邀请布什夫妇一起过年。
他们一起包饺子、贴春联、放鞭炮。
芭芭拉虽然包的饺子样子有些奇怪，可大家都笑得很开心。
除夕夜，他们一起吃年夜饭，布什尝试着用筷子，虽然不太熟练，可也夹起了好几个饺子。
那天晚上，布什在日记里写道："今天是我第一次过中国的春节。这个节日跟美国的圣诞节有些相似，都强调家庭团聚，都充满了温馨的气氛。我发现，不同文化之间的共同点，远比差异要多。"
随着时间的推移，布什对北京越来越熟悉，对中国的了解也越来越深。
可他越了解，就越觉得这个国家复杂而迷人。
表面上看，这是一个物资匮乏、封闭保守的国家。
可深入接触后，他发现了很多不一样的东西。
他看到了普通百姓的勤劳和乐观，看到了知识分子的学识和思考，看到了官员的务实和坚持。
他看到了一个古老文明在特殊时期的状态，也隐约感觉到了某种正在酝酿的变化。
这种变化还说不清楚，可确实存在。
就像冬天的冰面下，春水已经开始流动，虽然表面还看不出来，可春天终将到来。
1975年4月的一个下午，布什在联络处接待了一位特殊的客人。
这是一次非正式的会面，没有记者，没有官方记录。
客人是一位中国官员，年纪不大，可谈吐很有见地。
他们从国际形势聊到中美关系，又从经济发展聊到文化交流。
谈话进行了两个多小时。
期间，这位官员说了很多让布什印象深刻的话。
他谈到了中国面临的困难，也谈到了改变的必要性。
他说："一个国家不能永远封闭下去。我们需要了解世界，世界也需要了解我们。"
布什问："你觉得中国会走向开放吗？"
官员沉思了一会儿，说："这是必然的。问题不是会不会，而是什么时候、怎么样。我们有近十亿人口，他们需要更好的生活。要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学习世界先进的技术和经验。"
"可是，"布什追问，"这种开放会不会改变中国的本质？"
官员笑了："中国是一个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我们经历过无数次变革，可中华文明从未中断。这一次也一样，我们会在保持自己特色的基础上，吸收外来的优秀成果。"
这番话让布什陷入了深思。
会面结束后，他没有立即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在北京城里漫无目的地转悠。
他骑过长安街，骑过天安门广场，骑进了胡同深处。
他看到的依然是那些朴素的面孔、简陋的房屋、单调的色彩。
可他突然觉得，这一切的背后，隐藏着某种巨大的能量。
那天晚上，布什坐在书桌前，开始整理这半年多来的观察和思考。
他把日记摊开，一页页翻看着那些记录。
那些普通的面孔、平常的对话、日常的场景，现在都有了新的意义。
他开始意识到，自己见证的不仅仅是一个国家的现状，更是一个即将到来的变革。
他提起笔，准备给福特写一封信。
这封信将包含他对中国的全部观察，更重要的是，将包含他对中国未来的判断。
这个判断很大胆，可他有信心，因为这不是基于数据或报告的推测，而是基于半年多来亲身体验得出的结论。
他在北京的街头看到了什么，在胡同的深处感受到了什么，在跟普通人的交谈中察觉到了什么，这些都将支撑他的判断。
可这个判断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如此笃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