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周成在哪？」
集团副总裁扫了一圈会议室。
部门经理马立群的脸白了。
周成是谁？
就是被他亲手打了B、理由写着"缺乏团队协作"的那个人。
那个一个人扛了三条产品线、谈下年度降价8%、给公司省了80万的人。
也是此刻，刚递完离职申请、正在跟竞对谈offer的人。
01
周成的工位在角落里。
三台电脑，两台立着，一台横着，屏幕上永远开着七八个对话框。
早上七点十分，整层楼的灯还没全亮，他已经坐在那儿了。
泡了杯茶，茶叶是最便宜的那种，一大包才三十块。
他不讲究这个。
能提神就行。
供应链这活儿，说白了就是受夹板气。
上游供应商催款，下游生产线催货，中间还有个采购部时不时甩个锅过来。
周成干了八年，早就习惯了。
习惯了被人呼来喝去，习惯了半夜接电话，习惯了背锅。
也习惯了没人记得他的名字。
公司里知道他的人不多。
但有一个人，整个行业都知道——老吴。
老吴是鑫达材料的销售总监，周成合作了六年的老搭档。
说是搭档，其实是周成帮他扛过一次天大的雷。
两年前，老吴手底下出了批次问题，一整批原材料指标不合格。
按正常流程，这事要上报，要追责，老吴轻则丢单，重则丢人。
是周成连夜协调，把货调走，换了一批顶上，愣是没让生产线停。
事后老吴请他吃饭，喝到后半夜，拍着桌子说：「周成，你这个朋友我老吴认了，以后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从那以后，老吴只认周成。
价格，他给周成最低。
货期，他给周成优先。
别人找他，他客客气气，但就是不松口。
有一次采购部的人越过周成直接联系老吴，想压个价。
老吴回了一句：「这事你找周成，他点头我就点头。」
那人灰头土脸回来，看周成的眼神都不对了。
周成没吭声，低头继续干活。
他不是不知道这得罪人。
但他懒得解释。
解释有什么用？活儿还不是得他干。
02
马立群来公司两年了。
空降的，据说背景很硬，上头有人。
MBA出身，PPT做得漂亮，开会的时候金句频出，什么「赋能」「抓手」「颗粒度」张口就来。
底下人听得云里雾里，但领导爱听。
领导觉得这小伙子有格局、有视野，是个当官的料。
至于具体业务嘛……那不是有周成吗？
马立群刚来的时候，对周成还挺客气。
「周哥，这块你熟，我不懂，以后多指教。」
周成点点头，没多说。
他不擅长跟人打交道。
能少说就少说，能不说就不说。
活儿干完，他就走。
开会的时候他坐在角落里，从不发言。
马立群让他讲两句，他说：「没什么好讲的，PPT里都有。」
几次之后，马立群也不叫他了。
正好。
但慢慢地，周成发现不对劲了。
他做的方案，上了马立群的PPT，署名变成了「供应链团队」。
他谈下的价格，马立群在会上讲，一句不提他的名字。
有一回，周成加班到十一点，搞定一个紧急订单。
第二天早会，马立群专门提了这事：「昨晚我们团队连夜攻坚，拿下了这个订单，这就是协作的力量。」
周成坐在角落里，一声没吭。
散会后，同事小刘凑过来，小声说：「成哥，那订单不是你一个人搞的吗？他怎么……」
周成摆摆手：「行了，干活吧。」
他不是不知道马立群在干什么。
但他懒得计较。
计较有什么用？
他只想把活儿干完，早点回家。
老婆还等着他呢。
03
周成结婚十二年了。
老婆叫林芳，在一家私企做行政，工资不高，但稳定。
两个人有一个儿子，今年上初一，正是费钱的时候。
补习班、兴趣班、学区房的贷款……周成算过，一个月光固定支出就要一万五。
他不能失业。
也不敢失业。
林芳心疼他。
每次周成加班到深夜回来，她都给他留着饭。
有时候是一碗面，有时候是几个饺子，放在锅里温着。
周成吃的时候，她就坐在旁边看着。
「今天又加班到这么晚？」
「嗯，供应商那边有点问题。」
「你们领导呢？不管吗？」
周成没说话，埋头吃面。
林芳叹了口气：「老公，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
「想什么？」
「你干了这么多，人家看得见吗？」
周成停下筷子，愣了一下。
然后继续吃。
「吃完早点睡吧，明天还得早起。」
他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想了有什么用？
他没背景，没学历，不会说漂亮话，不会拍马屁。
这年头，老实人吃亏，他认了。
只要别太过分就行。
可马立群，偏偏就是要过分。
04
第一次，周成忍了。
那是去年三月，他花了两周时间做的供应商优化方案。
马立群拿去给总监汇报，全程没提他的名字。
总监表扬了马立群：「小马这个方案做得不错，有想法。」
马立群谦虚地笑：「主要是团队配合得好。」
周成坐在下面，面无表情。
散会后，马立群拍拍他的肩膀：「周哥，辛苦了，回头请你吃饭。」
那顿饭，到现在也没请。
第二次，周成还是忍了。
那是去年七月，供应商交期出了问题。
其实周成早就预警过——他提前两周就在群里说过，这批货的排期有风险，建议提前备货。
马立群当时没理他。
现在货出了问题，生产线差点停工。
马立群在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周成，这批货的交期是你跟的，麻烦解释一下沟通不到位的原因。」
二百多人的群，一下子就炸了。
周成的脸涨得通红。
他想截图，想把自己之前的预警发出来，想让所有人看看到底是谁的问题。
但他忍住了。
他只回了一句：「我去协调。」
然后花了三天，硬是把货催了回来。
事情解决了，没人记得是谁的锅，也没人记得是谁擦的屁股。
只有林芳知道。
那三天，周成每天只睡三个小时。
回到家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血丝。
第三次，周成依然忍了。
那是去年九月，部门里三个同事相继离职。
一个去了竞对，一个转行了，还有一个回老家考公了。
三个人的活儿，全压在了周成头上。
马立群找他谈话：「周哥，你经验丰富，先顶一下，明年我一定给你招人。」
周成问：「能加薪吗？」
马立群笑了笑：「这个得看年底绩效，你懂的。」
周成懂。
他太懂了。
三个月后，他一个人扛着三条产品线，连轴转。
最忙的那段时间，他一周没回过家。
林芳给他送了两次饭，他都没时间吃。
后来林芳就不送了。
她知道送了也没用。
她只能在家里等他。
等他忙完，等他回来，等他喘口气。
可马立群呢？
该下班下班，该度假度假。
朋友圈里晒的是滑雪、红酒、米其林餐厅。
周成翻到那些照片的时候，正在公司啃方便面。
他把手机一扔，继续干活。
算了。
忍忍就过去了。
05
忍无可忍的那一天，是年底绩效评定会。
那天马立群穿得很正式，西装领带，头发打了发胶，锃亮。
他站在会议室前面，投影仪打着部门的年度总结PPT。
「这一年，我们供应链团队取得了不俗的成绩。」
「成本优化方面，全年节省采购成本80万，这是团队共同努力的结果。」
「特别要感谢各位同事的付出，团队协作是我们的核心竞争力。」
周成坐在角落里，低头看手机。
80万。
那是他一个人谈下来的。
光是跟老吴的那笔年度降价8%，就占了一大半。
马立群知道。
所有人都知道。
但没人会说出来。
PPT翻到最后一页，是绩效评定结果。
马立群开始念名字。
「张伟，A。」
掌声。
「李娜，A-。」
掌声。
「王磊，B+。」
掌声稀稀拉拉。
「周成。」
周成抬起头。
马立群看着他，嘴角带着一丝笑意。
「B。」
全场安静了一秒。
周成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B？
一个人干三个人的活，拿B？
省了80万，拿B？
马立群像是知道他要问什么，抢先开口：「周成同志能力是有的，但团队协作意识有待提升。这个评价是大家讨论的结果，希望你明年继续努力。」
大家讨论的结果。
周成环顾四周。
没人看他。
所有人都在低头看手机，或者盯着天花板。
他突然觉得很可笑。
这三年，他加的班，他熬的夜，他扛的锅，他省的钱，全都变成了「缺乏团队协作」五个字。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站起来，走出了会议室。
身后传来马立群的声音：「好了，下一个……」
周成回到工位，坐下来。
三台电脑还在响，三条线的活儿还在等他处理。
他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手机震了一下，是邮件提醒。
年度绩效结果：B
备注：建议加强沟通能力，提升团队协作意识。
周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开浏览器，输入了一个网址。
招聘网站。
06
周成投了三份简历。
两家没回音，一家回了——中锐科技。
中锐是公司最大的竞对，这几年发展势头很猛。
猎头联系他的时候，语气很客气：「周先生，您的履历我们看过了，非常感兴趣。方便约个时间聊聊吗？」
周成说：「可以。」
面试约在一个周六下午。
他没告诉任何人，包括林芳。
第一轮是HR，聊了一个小时。
第二轮是业务总监，聊了两个小时。
第三轮是副总裁，聊了半个小时。
所有人问他的问题都差不多：为什么想走？
他的回答也都差不多：「想换个环境。」
没人追问。
这个行业，大家都懂。
一个月后，周成递了离职。
马立群收到邮件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打电话给他：「周哥，怎么突然想走了？有什么不满意的可以谈嘛。」
周成说：「没什么，就是想换个环境。」
「是不是绩效的事？那个真的是大家讨论的结果，不是我一个人……」
「没关系。」周成打断他，「交接清单我发你邮箱了，有问题随时联系。」
然后挂了电话。
马立群盯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很快就把这件事抛到脑后了。
走就走呗，供应链的人又不难招。
他开始想接下来要怎么汇报这件事，怎么把锅甩干净。
反正周成又不会说话。
走了更好，省得碍眼。
07
周成离职交接很顺利。
那些活儿，他早就理顺了，交接文档写得清清楚楚，傻子来了都能看懂。
交接完的那天，他把工位收拾干净，三台电脑擦了一遍。
然后拎着一个纸箱，走了。
没人送他。
没人请他吃散伙饭。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前台小姑娘叫住他：「周工，你真的要走啊？」
周成点点头。
「可是……以后那些事谁管啊？上次老吴那边的货，除了你谁都搞不定……」
周成笑了笑：「会有人的。」
电梯门开了，他走进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就在他走后的第三天，集团那边传来消息：战略级供应链数字化项目正式启动，第一期预算两个亿。
这个项目，是今年的重头戏。
集团副总裁孙明远亲自挂帅，要求三个月内出成果。
项目组成立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对接核心供应商。
而最核心的那一家，就是鑫达材料。
就是老吴。
项目组的人信心满满地去了。
带着合同，带着诚意，带着集团的名头。
结果老吴只说了一句话：「这事我做不了主，你们找周成。」
「周成是谁？」
「你们公司的，供应链的，不认识？」
项目组的人面面相觑。
他们真的不认识。
于是他们回来查了一下，发现周成已经离职了。
这下尴尬了。
赶紧上报。
消息层层传上去，最后传到了孙明远耳朵里。
孙明远皱着眉头，让人把周成的档案调出来。
他看了整整一个小时。
三年，经手项目17个。
累计为公司节省成本超过200万。
五家核心供应商的关系，全部由他维护。
孙明远看完，把档案往桌上一拍：「这种人，绩效怎么打的？」
HR战战兢兢地查了一下：「连续三年……B。」
「B？」
孙明远的脸彻底黑了。
「谁批的？」
「供应链部门经理，马立群。」
孙明远深吸一口气，站起来。
「订机票，我去一趟。」
08
孙明远到的那天，没有任何通知。
他直接走进会议室，环顾一圈。
二十多个人，齐刷刷地站起来。
马立群冲在最前面，满脸堆笑：「孙总，您怎么亲自来了？我们这边……」
孙明远没理他，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的脸。
「周成呢？」
全场一静。
马立群的笑容僵在脸上。
「周……周成他在走离职流程……」
孙明远盯着他：「省了80万的人，绩效打的什么？」
马立群的喉结动了一下。
「B……」
「凭什么？」
马立群张了张嘴：「团队协作……他团队协作意识比较差……」
孙明远没说话。
他走到马立群面前，跟他就隔着半米的距离。
「打电话。」
「什么？」
「给周成打电话，现在。」
马立群的手开始抖。
他掏出手机，翻出周成的号码，按下拨打键。
嘟——嘟——
接通了。
「马经理？」周成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平静。
马立群看了孙明远一眼，硬着头皮说：「周成啊，那个……公司这边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我正在跟中锐科技谈，有事？」
中锐科技。
公司最大的竞对。
马立群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下意识地看向孙明远。
孙明远的脸色更难看。
「外放。」孙明远说。
马立群哆嗦着按下外放键。
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听到了周成的声音：
「马经理？还有事吗？」
马立群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孙明远走上前一步，正要开口——
「没事的话我先挂了。」
嘟——嘟——嘟——
周成挂断了。
电话里的忙音在会议室里回响，像是一记记耳光，抽在所有人脸上。
孙明远盯着马立群，眼睛里像是淬了冰。
马立群的腿开始发软。
而此刻，这间会议室里的每一个人，都在等着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