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沈姐,这么冷的天,又去那个地方啊?”
“是啊,眼瞅着要入冬了,我给陈峰缝了件厚棉袄,里面塞的新棉花,暖和。”
“唉,你这人就是心眼实。这都五年了,每个月雷打不动地去,光车票钱都够吃顿好的了。那边……还是不肯见?”
“他不愿见我是怕我难受,说是没脸见家里人。没事,只要他能在里面好好改造,把东西收下,知道家里惦记着他,我就知足了。”
寒风卷着枯叶在街道上打转,沈如月紧了紧领口,费力地蹬着那辆有些生锈的三轮车,车轮压过冰凉的水泥路面,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很快便消失在了灰蒙蒙的晨雾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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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西郊,荒凉得像是一块被城市遗忘的伤疤。冷风像刀子一样,顺着沈如月的袖口和裤管往里钻。她停下三轮车,那双粗糙得像树皮一样的手,小心翼翼地捧起后座上的包裹。包裹里是一件藏青色的棉衣,针脚细密,还有两千块钱,那是她起早贪黑卖卤味,一个子儿一个子儿攒下来的。
这已经是第五个年头了。
五年前,丈夫陈峰因为醉驾撞人致死,被判了八年。那时候天塌了,巨额的赔偿款掏空了家底,还背了一身债。陈峰进了监狱,留下瘫痪在床的老母亲和这一地鸡毛。所有人都劝沈如月改嫁,毕竟她才二十四岁,长得也清秀。可她死心眼,觉得一日夫妻百日恩,陈峰是家里的顶梁柱,只是塌了一时,她得帮他撑着。
监狱的大铁门依旧冰冷威严。沈如月熟练地来到探视窗口,填好单子,递了进去。窗口里的年轻狱警看了一眼名字,眉头皱了皱,似乎对这个名字已经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
“沈如月是吧?还是老样子。”狱警的声音机械而冷淡,“犯人陈峰拒绝探视。他说情绪不稳定,不想连累家人,让你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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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沈如月的心还是像被针扎了一下。五年了,整整六十个月,每一次满怀希望而来,每一次都是这一句冷冰冰的回复。
“同志,麻烦您……能不能再帮我问问?哪怕不见面,通个电话也行啊。”沈如月扒着窗口,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乞求,“家里老人身体不好了,就是想听听儿子的声音。”
“规定就是规定,犯人不愿意,我们不能强迫。”狱警不耐烦地把单子退了回来,“东西和钱我们可以转交,人你回吧。”
沈如月低下头,忍住眼泪。她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被体温焐得温热。
“那麻烦把这封信给他。告诉他,家里的债我快还清了,妈这几天虽然咳嗽,但精神头还行。让他别担心家里,好好改造,争取减刑,我……我一直等着他回家。”
她把信和钱递进去,看着狱警收下,这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风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不知道的是,那封承载着她全部深情和期盼的家书,从来就没有真正到达过陈峰的手里,就像这五年的守候,终究是错付了流水。
回到家,推开昏暗的小屋门,一股浓重的中药味扑面而来。瘫痪在床的婆婆听见动静,费力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希冀。
“如月……峰儿……峰儿肯见了吗?”
沈如月放下东西,换上一副轻快的笑脸,走到床边帮婆婆掖好被角:“妈,见着了!陈峰他说他在里面表现好着呢,还得了个劳动模范。他还说想您了,让您好好养病,等他出来背您去晒太阳。”
婆婆干瘪的嘴唇颤抖着,眼角流下一行泪:“好……好……我就知道我儿是个好的。如月啊,苦了你了……”
沈如月转过身去倒水,眼泪却大颗大颗地砸进搪瓷杯子里。她不敢哭出声,只能把所有的委屈混着苦涩的凉水,一口一口咽进肚子里。
日子像钝刀子割肉,虽然疼,但也得一天天往下熬。又过了几个月,初春的寒意还没退去,陈家却迎来了一个噩耗。
婆婆不行了。
医院的病危通知书像一道催命符。医生说,老人的器官已经衰竭,也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弥留之际,老太太神志不清,嘴里只念叨着一个名字:“峰儿……我要见峰儿……”
沈如月看着婆婆枯瘦如柴的手在空中乱抓,心如刀绞。她知道,这是老人最后的心愿。哪怕陈峰犯了天大的错,也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
沈如月拿着病危通知书,疯了一样冲向西郊监狱。这一次,她没有骑那辆慢吞吞的三轮车,而是咬牙打了辆出租车。
到了监狱门口,她不顾形象地跪在接待室的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求求你们了!让我见见陈峰!哪怕视频一眼也行!他妈要走了,最后一面啊!那是生他养他的娘啊!”
接待大厅里的人都侧目而望。这时,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教走了过来。他叫老张,在监狱干了一辈子,马上就要退休了。这些年,他冷眼看着沈如月每个月风雨无阻地来送东西,心里多少有些动容。
“大妹子,你先起来。”老张扶起沈如月,看着她红肿的眼睛,叹了口气,“你这是何苦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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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叔,求您通融通融。我知道规矩,可这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啊!”沈如月抓着老张的袖子,像是抓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老张看着她,眼神变得有些复杂,似乎在权衡着什么。过了许久,他咬了咬牙,低声说:“你等着,我去系统里帮你再查查。按理说,直系亲属病危,是可以申请特批的。”
沈如月千恩万谢,站在原地焦急地等待。每一秒钟都像一年那么漫长。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老张从里面的办公室走了出来。他的脸色很古怪,既没有拿申请表,也没有带什么手续,手里只捏着一张薄薄的纸,看起来像是一张废弃的复印件。
他走到沈如月面前,四下看了看,确定没人在意这边,才压低声音说:“大妹子,这东西是我刚才整理档案‘不小心’掉在地上的。你自己看看吧,看完了……心里就有数了。”
沈如月愣了一下,双手颤抖着接过那张有些发黄的纸。那是一份内部表格,标题写着《二〇XX年监狱减刑立功释放人员名单》。
她不明白老张为什么给她看这个,但还是下意识地在那密密麻麻的表格里寻找。她想,或许是陈峰表现不好?或者是刑期有什么变动?
她的手指顺着名单一行行划过,嘴里默念着那一串串陌生的名字。直到她的手指停在了第十二行,那个熟悉得刻进骨子里的名字跳进了她的眼帘。
当沈如月的目光定格在名单的第十二行时,她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手中的纸轻飘飘地滑落,却像千斤巨石瞬间砸碎了她的心!那个她日思夜想、每月省吃俭用寄钱寄物的名字——“陈峰”,竟然赫然写在“已释放”那一栏,而后面的释放时间,竟是三年前!
沈如月的大脑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她死死地盯着地上的那张纸,仿佛那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张叔……这……这是什么意思?”沈如月猛地抓住老张的手臂,指甲几乎陷进他的肉里,声音尖锐得变了调,“同名同姓对不对?一定是同名同姓!我上个月还给他寄了钱,他还让人带话……”
老张任由她抓着,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大妹子,没人带话。那些话……有些是年轻狱警看你可怜随口编的,有些是你自己骗自己的。这里只有一个陈峰,就是你丈夫。”
“不可能!他判了八年!这才五年啊!”沈如月歇斯底里地吼道。
“他在里面有重大立功表现,减刑了。”老张叹了口气,压低声音透露了一点内幕,“说是协助破获了一起大案,其实……有些事我也看不懂。反正三年前手续就办完了,人早就走了。”
三年前。
沈如月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三年前,陈峰就出狱了。
那这三年,他在哪?
为什么不回家?
为什么看着她像个傻子一样,每个月往监狱跑?
为什么每个月寄来的生活费,都有人签收?
无数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沈如月的心。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监狱的,只记得老张最后说了一句:“大妹子,有些男人,心比石头还硬。你回去好好查查吧,别再犯傻了。”
回到家,看着床上奄奄一息的婆婆,沈如月把所有的崩溃都强压了下去。她不能让老人带着遗憾和恨意走。
她坐在床边,拉着婆婆的手,撒了这辈子最大的一个谎:“妈,峰儿刚才跟我视频了。他在执行特殊任务,立了大功,国家不让随便联系。他说他是英雄,让您放心走,下辈子还做您儿子。”
婆婆听完,嘴角露出了一丝安详的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手垂了下去。
送走了婆婆,沈如月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没有哭。她翻出了这五年所有的汇款单据,那是厚厚的一叠。
每一张单子上,收款人写的都是“陈峰”。但她仔细对比后发现了一个惊人的细节:前两年的汇款,取款地址显示的是监狱附近的邮局代办点;而从三年前开始,取款地址变了。
那是市中心的一家邮政储蓄网点,位于繁华的“金湾区”。那里是本市有名的富人区,寸土寸金。
沈如月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指尖冰凉。
原来,这不仅是一场欺骗,更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阴谋。
那个她以为在牢里受苦、等着她送棉衣送钱的丈夫,其实早就重获自由。他不仅没有回家,反而躲在城市的另一端,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自由,还像吸血鬼一样,每个月吸食着妻子从牙缝里省下来的血汗钱。
他不是失踪,他是故意躲着她。他是在利用她,把她当成一个免费的保姆,替他给老娘养老送终!
办完了婆婆的后事,沈如月把家里那个破旧的卤味摊转让了。她带上所有的积蓄,还有那个装满汇款单的铁盒子,以及婆婆的骨灰盒,坐上了去往市中心的公交车。
她没有去找什么私家侦探,她也没有钱找。她用最笨的办法,守株待兔。
根据汇款单上的那个邮政网点,她在附近租了一间最便宜的地下室。每天天不亮,她就拿着两个馒头,蹲守在那个网点门口,或者是附近的高档小区门口。
她不知道陈峰具体住在哪里,但既然他在这一片取钱,人肯定就在这附近。
沈如月穿着那一身地摊上买的黑色丧服,头发枯黄,脸色蜡黄,整个人瘦得像根竹竿。在这个豪车遍地、满是名牌香水味的地方,她像是一个格格不入的幽灵。
路过的保安驱赶她,她就换个地方蹲;下雨了,她就躲在公交站牌下。
一周过去了,两周过去了。
就在沈如月快要绝望的时候,老天爷似乎终于睁开了一次眼。
那是一个阴雨连绵的午后,天空灰得像块脏抹布。沈如月正躲在一家高档商场的屋檐下避雨,突然,一辆黑色的豪车缓缓驶出了对面的“御景湾”别墅区。
那是一辆价值上百万的轿车,漆面锃亮,即使在雨天也闪着奢华的光。
车子在红绿灯路口停了下来。
沈如月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她冲进了雨里。她顾不上泥水溅满裤腿,跌跌撞撞地跑到绿化带旁,借着冬青树的掩护,死死地盯着那辆车。
驾驶座的车窗降下来一半,一只手伸出来弹了弹烟灰。手腕上戴着一只金灿灿的手表,袖口是精致的法式袖扣。
虽然隔了五年,虽然那个男人胖了一圈,头发也梳得油光锃亮,但沈如月一眼就认出了那张侧脸。
是陈峰。
真的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