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妈，这鸡腿还是给林尘吃吧，他最近脸色不好，医生说要补补。”
“补什么补？他一个大男人，吃点鸡屁股怎么了？小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准备备孕，这营养必须跟上！再说了，林尘是你丈夫，照顾小舅子那是天经地义，别整天胳膊肘往外拐！”
赵桂兰一把抢过苏晴手里的碗，将那只油汪汪的大鸡腿夹到了儿子苏泽的碗里，苏泽嚼得满嘴流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苏晴看了一眼刚进门、脸色惨白的林尘，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再说话，只是默默地低下了头。
医院的走廊总是充斥着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混合着绝望与祈祷的气息。林尘手里攥着那张薄薄的确诊单，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窗外的阳光很烈，照在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温度。
“早期肾衰竭，肌酐值飙升，建议立刻住院准备手术，费用方面，你要有个心理准备，至少五十万。”医生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
五十万。
这对于一个普通的高中语文老师来说，是一笔巨款。但好在他是个未雨绸缪的人，这些年省吃俭用，工资卡一直上交，加上父母去世留下的保险金，家里那张定期存折上应该有六十万左右。
这是他的救命钱。
林尘深吸了一口气，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拨通了妻子苏晴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那头传来嘈杂的麻将声和女人尖锐的笑声。
“喂？林尘啊，什么事快说，我这正碰牌呢！”苏晴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
“晴晴，我在医院……结果出来了，不太好，我得马上……”
“哎呀，什么好不好的，回家再说！妈今天高兴，让你早点回来做饭，记得买条鱼！”
嘟嘟嘟。电话被挂断了。
林尘看着黑下去的手机屏幕，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他拖着沉重的步子，回到了那个他倾尽所有维持的家。
推开门，屋里的气氛热烈得让他感到窒息。
客厅的茶几上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户型图，岳母赵桂兰满面红光，正指着上面的一处位置唾沫横飞。小舅子苏泽翘着二郎腿，嘴里叼着烟，一脸的得意洋洋。
“姐夫回来了？”苏泽随意地打了个招呼，眼神却没离开户型图，“快来看，妈给我看中了滨江的一套大平层，首付刚交完，以后那就是我的婚房了。”
林尘的大脑“嗡”地一声，像是被人重重敲了一棍。
他顾不上换鞋，几步冲到茶几前，死死盯着苏泽手里那张红得刺眼的购房合同。上面的首付金额一栏，赫然写着：六十万。
“这钱……哪来的？”林尘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颤抖。
房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正在厨房切水果的苏晴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到林尘手里的确诊单和那张购房合同，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支支吾吾，眼神躲闪，不敢看林尘的眼睛。
赵桂兰倒是淡定，她冷哼一声，那双三角眼里透着一股理所当然的精明：“林尘啊，既然你看到了，妈也不瞒你。这钱啊，是给小泽付首付了。你也知道，小泽女朋友小丽怀孕了，人家说了，没房就不结婚。这可是咱们苏家的大喜事，你作为姐夫，出点力不是应该的吗？”
“出力？”林尘气极反笑，他把确诊单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那是我的救命钱！我确诊了肾衰竭，急需这笔钱做手术！你们拿走了，我怎么办？等死吗？”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泽拿起那张确诊单看了看，眉头皱起，不是担心，而是嫌弃：“这么晦气？姐夫，你这病是不是传染啊？”
苏晴终于哭了出来，她拉住林尘的袖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林尘，你别急，咱们再想办法。弟弟的事太急了，那边催着交钱，不然房子就没了。你这病……医生也没说一定能治好，万一钱花了人没了，我们孤儿寡母怎么活？不如……不如把钱留给有需要的人。”
林尘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同床共枕了五年的女人。
“有需要的人？苏泽四肢健全，好逸恶劳，他是有需要的人？我躺在手术台上等着救命，我就不是有需要的人？”
赵桂兰把手里的瓜子皮往地上一吐，叉着腰指着林尘的鼻子骂道：“嚷嚷什么！不就是个肾病吗？那是富贵病，治不治得好还两说。这钱要是给你扔进医院那个无底洞，最后人财两空，我女儿以后吃什么喝什么？小泽就不一样了，买了房就能结婚生子，那是传宗接代的大事！林尘，做人不能太自私！”
林尘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凉透了。
不仅仅是因为钱，更因为苏晴话语中透出的那股寒意。她已经默认了放弃他的生命。
他在这个家里，任劳任怨，像头老黄牛一样耕耘，到头来，在这个丈母娘和妻子眼里，他的命还不如小舅子的一套钢筋水泥值钱。
林尘的目光扫过苏晴的手腕，那里空空如也。
“妈留给我的那个金镯子呢？”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儿媳妇的遗物，重五十克，是传家宝。
苏晴缩了缩手，声音小得像蚊子：“装修……还差点钱，我就……”
林尘闭上了眼睛，身体晃了晃。他没再说话，也没再争吵。心死的那一刻，往往是无声的。
林尘没有像赵桂兰预想的那样大吵大闹，这种异常的冷静反而让苏家人觉得他认命了。
晚饭桌上，赵桂兰特意给林尘盛了一碗没多少米的稀饭，嘴里还在絮絮叨叨：“这就对了，林尘。你是姐夫，要有担当。反正你也活不长，不如成全小泽。等小泽以后发达了，每年清明节少不了给你烧纸钱。”
苏泽一边啃着排骨，一边含糊不清地说：“是啊姐夫，你放心，等你走了，我会帮衬我姐的。”
林尘默默地喝完最后一口粥，放下碗筷，平静地说：“我身体不舒服，怕传染给你们，今晚我搬去学校宿舍住。”
苏晴愣了一下，想要说什么，却被赵桂兰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
“行，去学校清净，也省得过了病气给小泽媳妇。”赵桂兰巴不得他赶紧走。
林尘回到卧室，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行李箱，只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和必须要用的书。临走前，他想打印一份工资流水证明，去学校申请大病互助基金。
家里的电脑连着苏晴的手机云同步账号。因为苏晴是个数码白痴，这些东西平时都是林尘帮她弄的。
电脑屏幕亮起，自动登录了微信网页版。林尘正准备关掉，目光却被置顶的一个聊天框吸引住了。
那是苏晴和苏泽的对话框。
他鬼使神差地没有点叉，而是点开了聊天记录。
越往下看，林尘的手就抖得越厉害。
原来，这次买房根本不是临时起意。早在半年前，赵桂兰和苏泽就开始盘算家里的存款。他们知道林尘每个月工资都会存进去，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全部卷走。
而更让林尘心惊的，是一份文件传输记录。
那是一张银行转账的电子回单，以及几份网贷平台的放款截图。
林尘点开那张电子回单，上面的金额不仅仅是存款的六十万，还有另外的一笔三十万进账，备注写着“装修贷放款”。
他本以为苏晴只是挪用了家里的六十万存款，可当他看清贷款合同上的借款人信息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椅子上。
看到转账备注的那一刻，林尘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手里的鼠标差点被捏碎！原来他们瞒着自己做的，远不止买房这么简单，这根本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吃绝户”！
借款人竟然写的是“林尘”！
苏晴利用他是枕边人的便利，趁他睡觉时刷脸验证，偷偷拿他的身份证在两家网贷平台借了三十万的高息装修贷！
聊天记录里，赵桂兰发的一条语音显得格外刺耳：“晴晴，你怕什么？反正林尘查出了这病，医生都说不好治。这债就用他的名义借，到时候他两腿一蹬，人死债消，银行还能找鬼要钱？你赶紧让他签个放弃财产声明，把房子过户到你名下，别让他拿去治病祸害钱。”
苏晴回了一个“好”字，后面还跟了一个“听妈的”表情包。
林尘死死盯着那个表情包，眼角几乎要裂开。
这就是他爱了五年的妻子，这就是他视为亲人的家人。
他们不仅要他的钱，还要榨干他最后一滴信用，让他背着一身债去死。
林尘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敲击，将所有的聊天记录、转账凭证、贷款合同全部备份，发送到了自己的私密邮箱里。
做完这一切，他关上电脑，环顾了一圈这个住了五年的卧室。墙上还挂着他和苏晴的结婚照，照片里的苏晴笑得温婉可人，如今看来，却像是一张吃人的画皮。
林尘提起行李箱，走出了房间。
客厅里，苏泽还在和赵桂兰畅想未来大平层的装修风格，苏晴在一旁剥着橘子。
没人看他一眼。
“我走了。”林尘淡淡地说了一句。
“走吧走吧，记得把垃圾带下去。”赵桂兰头也不回地摆摆手。
林尘关上门，将那把钥匙留在了鞋柜上。
随着防盗门“咔哒”一声落锁，他知道，这个门，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来了。
离开家后的那个夜晚，林尘没有去学校宿舍，而是找了个廉价旅馆住下。
他没有立刻发作，愤怒过后是极致的冷静。作为一名语文老师，逻辑和理智是他最后的武器。
他连夜拟定了一份《离婚协议书》，字字珠玑，没有任何情绪化的宣泄，只有冷冰冰的法律条款。
第二天一早，林尘找到了同事沈曼。
沈曼是学校里的英语老师，性格飒爽，平时和林尘关系不错，一直很欣赏他的才华。
“你要去支教？还是去西南山区？”沈曼看着手里的申请表，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林老师，你身体……我听说了，你需要休息治疗啊。”
林尘苦笑了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决绝：“留在这里也是等死。那里虽然偏远，但空气好。而且我记得你说过，你有个远房舅公在那边是老中医，对肾病很有一套，我想去碰碰运气。”
沈曼看着林尘消瘦的脸庞，沉默了片刻，最后点了点头：“好，那个名额本来没人去，既然你决定了，我帮你安排。我舅公就在那个村子里，我会让他好好给你看看。”
手续办得很快。林尘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除了沈曼。
出发的那天清晨，林尘回了一趟家。
家里静悄悄的，赵桂兰和苏泽还在睡梦中，苏晴也不在客厅。
林尘将那份签好字的《离婚协议书》压在茶几上，旁边放着他所有的银行卡——当然，里面已经一分钱都没有了，还被他挂失冻结了。
他在协议书的空白处，用钢笔用力地写下了一行字：
“钱归你，债归你，命归我。从此两不相欠。”
做完这一切，他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当苏晴醒来，看到茶几上的离婚协议书时，第一反应不是愧疚，也不是伤心，而是一种莫名的轻松。
“妈！林尘那个窝囊废把离婚协议书签了！”苏晴兴奋地喊道。
赵桂兰穿着睡衣跑出来，拿起协议书看了看，顿时眉开眼笑：“哎哟，真是老天开眼！我还想着怎么逼他离呢，没想到他自己识趣滚蛋了。走了好！省得死在家里晦气，这房子以后就是小泽的了！”
苏泽也凑过来，看到林尘净身出户，更是乐得合不拢嘴：“姐，这下咱们那个大平层没人跟咱们抢了。这林尘还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短命鬼，不想拖累咱们。”
苏晴看着那行“债归你”，心里隐隐闪过一丝不安，但很快就被即将拥有新生活的喜悦冲淡了。她以为林尘说的是那三十万装修贷，反正用的是林尘的身份证，离婚了也是他的债。
母子三人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根本没有意识到，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酝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