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重庆谈判纪实》《周恩来年谱》及相关历史档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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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8月28日,重庆九龙坡机场。
午后的阳光炙烤着机场的水泥跑道,热浪在空气中扭曲翻滚。机场周围早已戒严,荷枪实弹的士兵每隔十米就站立一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嘉陵江的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下午3点,机场上已经聚集了数百人。国民党军政要员整齐排列,他们的制服在阳光下闪着光泽。
蒋介石站在欢迎队伍的最前列,身着笔挺的呢子军装,肩章上的将星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胸前佩戴着一排闪亮的勋章。他身边的宋美龄穿着精致的旗袍,佩戴着珍珠项链,手持阳伞,优雅地站在一旁。
蒋介石身后,陈诚、何应钦、张治中等人分列两侧,个个军装笔挺,皮带擦得锃亮。
文官们则穿着定制的西装或者考究的长衫,料子都是从上海特别订制的。整个欢迎队伍,从服装到仪态,都透着一种刻意营造的气派。
机场的另一侧,聚集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记者。
合众社、塔斯社、路透社、美联社的记者们扛着沉重的相机,《时代》《生活》《泰晤士报》的记者们握着笔记本,所有人都屏息等待着这历史性的一刻。
从1937年抗战爆发以来,这两个曾经合作抗日的党派,其负责人已经整整20年没有会面。抗战刚刚结束,中国的未来走向何方,全世界都在关注这次会面。
远处传来飞机引擎的轰鸣声。一架编号为476650的C-47军用运输机穿透云层,在机场上空盘旋一圈后,缓缓降落。
机轮触地的那一刻,扬起一片尘土。飞机滑行,逐渐减速,最终停在了欢迎队伍前方约五十米的位置。
引擎熄火,螺旋桨逐渐停止转动。机舱门打开,舷梯放下。
全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舱门上。蒋介石的笑容已经准备好,记者们的相机已经对准,所有人都在等待着那个从延安飞来的人走出机舱。
3点36分,一个身影出现在舱门口。
这个人头戴灰色盔式帽,身着灰色中山装。中山装的料子是粗布,颜色朴素,没有任何徽章或装饰物。
裤子是同样材质的灰色长裤,脚上穿着布鞋。整个人的装束,与机场上那些穿着考究的国民党官员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他站在舱门口,举起手中的帽子,向欢迎的人群挥动致意。脸上带着从容的微笑,眼神坚定而平和。这个动作,被在场的数十名摄影记者同时捕捉,镁光灯闪成一片。
蒋介石看着舷梯上走下来的这个人,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原本以为对方会穿得体面一些,至少会换上一套新衣服,可对方竟然就穿着这样一身在延安窑洞里常穿的粗布衣服,就这样出现在重庆这个陪都,出现在这个全世界都在关注的场合。
蒋介石的嘴角扬起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弧度,那既不完全是笑容,也不完全是轻蔑,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表情。他快速调整了面部表情,重新露出官方式的笑容,迎着对方走去。
两个人在机场上握手。蒋介石的手套是白色的真皮,手感细腻,对方的手是空着的,手掌粗糙有力。这一握手,被记者们拍下,成为历史性的画面。
那天夜里,当蒋介石回到林园官邸,脱下那身考究的军装时,他对着镜子站了很久。他看着镜中自己的军装、勋章、皮带、佩剑,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
然而,就是这身被他内心暗自嘲笑的粗布行头,却在接下来的43天里,掀起了一场震撼中外的舆论风暴,彻底改变了世界对这场谈判的解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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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延安窑洞里的准备
1945年8月,延安的窑洞里,中共中央政治局正在召开扩大会议。
会议讨论的核心议题,是要不要应蒋介石的邀请去重庆。从8月14日到8月23日,蒋介石一连发了三封电报。
第一封电报写道:"倭寇投降,世界永久和平局面,可期实现,举凡国际国内各种重要问题,亟待解决,特请先生克日惠临陪都,共同商讨,事关国家大计,幸勿吝驾。"
这三封电报,都刊登在国民党的《中央日报》上,摆明了是要造成一种舆论压力。如果中共拒绝,就要承担不愿和平的责任;如果中共答应,国民党就可以利用谈判争取时间,部署内战。
8月23日,在延安枣园召开的政治局扩大会议上,气氛严肃而紧张。
大家都清楚,这次重庆之行凶险万分。1927年的"四一二"事变历历在目,1941年的皖南事变记忆犹新,谁也不能保证蒋介石不会故技重施。
会议最终作出决定:去,必须去。全国人民都在期盼和平,如果拒绝去重庆,在舆论上就会陷入被动。去了,即使谈不成,全国人民也会看清楚到底是谁不愿意和平。
会议决定,由周恩来、王若飞陪同前往重庆。为了确保中央工作在代表团成员不在延安期间能正常运转,会议还做出了一系列安排。
增补陈云、彭真为候补书记,这样即使周恩来也不在延安,中央书记处仍能保持5人开会,继续指挥全党工作。
临行前几天,延安开始为这次出行做准备。行李很简单,几件换洗衣服,一些文件资料,还有必要的生活用品。
关于穿什么衣服去重庆,历史档案中并无详细记载有过专门讨论。根据现存照片和文献,伟人在延安机场登机时穿的,就是他在延安常穿的那种灰色中山装。
这种中山装的料子是粗布,延安当地织的,虽然朴素,裁剪和缝制却很用心,针脚密实,熨烫得平平整整。
8月28日清晨,延安机场聚集了数千名群众。大家都来为代表团送行。飞机是美国提供的C-47运输机,由美国驻华大使赫尔利安排。赫尔利曾以美国的国格担保代表团的人身安全。
登机前,伟人站在机舱门口,举起那顶灰色盔式帽,向送行的群众挥动致意。这个瞬间,被延安的摄影师拍下,后来成为经典画面。
作家方纪在散文《挥手之间》中这样描写:"伟岸的身形,站在飞机舱口;坚定的目光,望着送行的人群;宽大的手掌,握住那顶深灰色的盔式帽;慢慢地举起,举起,然后有力地一挥,停止在空中......"
飞机起飞,在延安上空盘旋一圈,向东南方向飞去。从延安到重庆,飞行距离约1000公里,飞行时间大约需要3个多小时。
飞机上,代表团成员都很安静。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次重庆之行,前路未卜。蒋介石会不会在重庆设下鸿门宴?会不会像对待韩复榘那样,把人扣押起来?这些问题,谁也无法给出确定的答案。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透过舷窗,可以看到下方连绵的群山。黄土高原逐渐变成丘陵,丘陵又变成平原。长江和嘉陵江的交汇处,山城重庆的轮廓,逐渐在云雾中显现。
下午3点,飞机准时抵达重庆九龙坡机场。舱门打开的那一刻,重庆炙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伟人第一个走出机舱,站在舷梯上,举起帽子向欢迎的人群致意。
这一刻,历史记录为:1945年8月28日下午3点36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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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林园晚宴的第一次交锋
8月28日晚上,蒋介石在林园官邸设晚宴,招待从延安来的代表团。
林园位于重庆市郊,是蒋介石的一处私人别墅。整个别墅依山而建,环境幽静。晚宴设在主楼的餐厅里,水晶吊灯照得整个房间通明,墙上挂着字画,家具都是红木的,餐具是景德镇的细瓷。
蒋介石换下了白天的军装,穿上一套深色西装,依然整洁笔挺。宋美龄穿着一袭蓝色旗袍,优雅地坐在一旁。陈诚、何应钦、张治中等人作陪,个个西装革履。
代表团成员到达时,依然穿着白天那身中山装。没有换装,也没有增加任何装饰。在这个布置精致的餐厅里,这身朴素的中山装显得格外突出。
蒋介石站起身,亲自迎接。两个人走向对方,握手,客套几句。蒋介石的笑容很职业,很礼貌,眼神却在对方身上扫视,似乎在寻找什么。
宴会开始,蒋介石特意准备了几道辣菜。他知道对方是湖南人,爱吃辣。这个小细节,显示出主人的用心。
餐桌上的对比,一目了然。蒋介石等人使用的都是银质餐具,对方使用的是瓷碟瓷碗。蒋介石的西装料子考究,对方的中山装朴素无华。蒋介石的皮鞋擦得锃亮,对方的布鞋干净整洁却明显磨损。
宴会进行得很礼貌,很客套,像是老朋友重逢,又像是陌生人初见。大家谈着天气,谈着抗战胜利,谈着重庆的山水,就是不谈实质性的问题。
饭后,蒋介石提议在林园散步。两个人走在林园的小道上,身后跟着随行人员。蒋介石谈起了第一次国共合作时期的往事,那时他们都在广州,都在为北伐做准备。时光荏苒,一转眼已经20年过去了。
对方也回忆起那段往事,语气平和,态度从容。两个人就这样在林园的小道上走着,谈着过去,都不提将来。
晚上,蒋介石盛情挽留客人在林园过夜。林园准备了客房,布置得很精致,床铺是丝绸的,家具是红木的,卫生间里还备有进口的洗漱用品。
客人住下了。这一夜,林园很安静,只有虫鸣声在夜色中传来。
第二天清晨,蒋介石起得很早。他有早起散步的习惯。当他沿着林园的石阶漫步时,竟然遇到了昨晚的客人。对方也在散步,依然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
两个人在林园的清晨相遇,互致问候,又寒暄几句。蒋介石问起对方的作息习惯,说听说您有夜晚工作、白天睡觉的习惯,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对方笑着回答,来重庆后作息都乱了,前三十年睡不醒,后三十年睡不着。
这句话说得蒋介石也笑了。两个人就这样在清晨的林园里聊着天,谁也没有提谈判的事。
8月29日下午,正式会谈开始。地点在林园的会客室。蒋介石表示愿意听取中共方面的意见,同时又强调不能同意中国有内战的说法。
对方列举了十年内战和抗战期间的大量事实,说明中国确实存在内战。蒋介石默然不语。
这次会谈持续了一个小时,双方都很客气,都很礼貌,都没有争执,也都没有让步。会谈结束后,蒋介石在日记中记下:"普通应酬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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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桂园里的43天较量
8月29日起,代表团搬进了桂园。
桂园位于重庆市区中山四路,是一栋独立的小院。院子不大,但环境清幽,院中种着几棵桂花树,因此得名桂园。这里原本是一位实业家的私宅,重庆谈判期间,借给中共代表团使用。
从8月29日到10月10日,整整43天,国共双方在重庆进行了艰难的谈判。
谈判的主要工作,由国民政府代表王世杰和中共代表周恩来完成。双方最高负责人主要以主客身份相礼待,偶尔会面,并不参加具体的实质性会谈。
谈判的焦点,集中在解放区、军队、政权三个核心问题上。国民党要求统一军令政令,实际上是要求中共交出军队和政权。中共则坚持解放区是人民用鲜血换来的,不能轻易放弃。
谈判桌上,针锋相对。周恩来和王世杰每天都要会谈几个小时,有时谈到深夜。双方都坚持自己的立场,都不愿意在核心问题上让步。
谈判桌外,中共代表团在重庆开展了广泛的社交活动。
8月30日下午,伟人造访了民盟中央主席张澜。张澜住在重庆市郊的一处宅院里,旁边就是国民党特务头子戴笠的住所。为了安全起见,周恩来特意嘱咐不要在客厅见面,而选在张澜的卧室中晤谈。
张澜当时已经73岁,德高望重。他看到来访者,激动地握着对方的手,连声说:"您来重庆,太不容易了,太危险了。"
来访者笑着说,再危险也要来,全国人民都盼着和平,我们不能让人民失望。
张澜说:"这明明是蒋介石演的假戏,他根本没有和平的诚意。"
来访者回答:"他要演民主的假戏,我们就来他一个假戏真演,让全国人民当观众,看出真假,分出是非。"
这次谈话持续了两个多小时。张澜被对方的见识和气度深深打动。会谈结束后,张澜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得天下者,共产党也。"
整个重庆谈判期间,伟人三次访问特园会见张澜,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三顾特园"。
除了张澜,代表团还拜访了大量民主人士、社会名流、文化界人士。9月2日,拜访冯玉祥;9月5日,会见沈钧儒、章伯钧等民主党派人士;9月20日,拜访陈立夫......
每一次拜访,伟人都穿着那身灰色中山装。没有换装,没有修饰,始终如一。
与此同时,重庆的宴会却一场接一场。国民党方面举办了无数场招待会、宴会、茶会,邀请代表团参加。每一场宴会,国民党的官员们都穿得光鲜亮丽,女眷们更是珠光宝气。
9月4日,国民政府举办盛大招待会,蒋介石亲自主持。会场布置得富丽堂皇,到场的国民党官员个个西装革履,佩戴着各种勋章。代表团成员依然是那几身中山装。
这种对比,在重庆引起了广泛议论。老百姓在街头巷尾讨论:"延安来的人,穿得跟咱们老百姓一样朴素。再看看那些当官的,一个个穿金戴银,像是要去参加舞会。"
国民党的《中央日报》对重庆谈判的报道很少,即使报道也都安排在不重要的版面。
总编辑陈训悆接到的指示是:"报纸不发表社论,不写本报专访稿,新闻发布一律采用中央通讯社的新闻稿。有关谈判的报道,要登得少,登得小,版面不要太突出,标题不要太大。"
国民党试图通过控制媒体,缩小重庆谈判的影响。
可是,这种控制阻挡不了民间的舆论。《新华日报》对谈判的报道非常详细,每天都有大篇幅的新闻。重庆的老百姓,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就是买《新华日报》,看看谈判的最新进展。
外国记者的报道更是铺天盖地。合众社、塔斯社、路透社、美联社,每天都向全世界发送重庆谈判的消息。美国的《时代》杂志,甚至把伟人穿着中山装的照片印在了封面上。
9月27日,蒋介石在飞往西昌度假的飞机上,看到了当天《新华日报》刊登的一篇报道。报道中引述了对方回答路透社记者提问时说的话,提到了中共现有的军队人数和控制的区域范围。
蒋介石看完这篇报道,脸色铁青。他在当天的日记中写下一连串愤怒的文字,用词激烈,情绪激动。
9月29日,就在重庆谈判陷入僵局的时候,蒋介石在西昌的日记中写下了一个惊人的计划。他列举了11条所谓的"罪状",还写下了准备采取某种极端行动的文字。
这个计划一旦实施,整个重庆谈判将彻底破裂,中国的历史也将完全改写。
与此同时,重庆的各界人士却看到了完全不同的景象。那个穿着粗布中山装的人,在重庆的43天里,会见了上百位各界人士,接受了数十次中外记者采访,参加了无数场社交活动。
每一次出现,都是那身朴素的中山装,每一次发言,都是那样的从容不迫。
国民党的宣传机器试图贬低对方的形象,可是重庆的老百姓却用自己的眼睛在观察,用自己的头脑在判断。
他们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和他们一样朴素的人,说着他们听得懂的话,关心着他们关心的问题。
而那些穿着绫罗绸缎的官员们,那些佩戴着各种勋章的将军们,那些珠光宝气的太太小姐们,在老百姓眼里,却越来越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人。
重庆的茶馆里,老百姓在议论。重庆的码头上,工人们在讨论。重庆的大学里,学生们在辩论。话题都围绕着同一个问题:那身粗布中山装,和那些绫罗绸缎,到底哪个更代表中国的未来?
外国记者们也在观察着这一切。他们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镜头,记录着重庆的这43天。那身粗布中山装,在他们的报道中,被赋予了越来越多的意义。
10月8日晚上,张治中设宴款待代表团。宴会上,各界人士济济一堂。伟人发表演说,谈到对中国未来的希望,谈到和平建国的愿望。演说结束,掌声雷动。
《大公报》在第二天刊登了这次宴会的消息,标题是《团结谈商大部协议》。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谈判即将达成协议的时候,一个消息却在重庆的上层社会悄悄流传:蒋介石在西昌写下的那个计划,可能即将付诸实施。
那身粗布中山装,和那些绫罗绸缎,即将在一个更大的舞台上,进行一场真正的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