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快递是从深圳寄来的。
没有寄件人姓名,只有一个手机号码。
林小雨拆开包裹,里面是一封信,和一把银色的小钥匙。
信很短,只有几行字,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写完:
「小雨,爸对不起你和你妈。这把钥匙,是深圳XX银行保险柜的,编号326。你去看看吧。不管你原不原谅我,爸这辈子,最放不下的就是你。」
落款是一个让她心口发疼的名字——林国强。
她的父亲。
那个在她八岁那年,说出去买包烟,然后再也没回来的男人。
二十三年了。
这二十三年,她和妈妈相依为命。
妈妈打过三份工,做过流水线、当过保洁员、摆过地摊。她也懂事得早,初中就开始勤工俭学,靠奖学金读完大学。
她恨那个男人。
恨他抛弃她们母女。
恨他让妈妈一辈子抬不起头。
恨他连一个解释都没有,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二十三年,没有一个电话,没有一封信。
林小雨盯着那把钥匙,手在发抖。
她拨通了那个手机号码。
「喂,请问是林国强先生的家属吗?」
那头是个陌生的女声,听起来很年轻,很客气。
林小雨的心沉了一下:「我是他女儿。」
「林女士您好,我是深圳第三人民医院的护士。很抱歉通知您,林先生三天前因肺癌晚期去世了。他生前唯一的遗愿,就是让我们把这个包裹寄给您。」
林小雨愣在原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应该高兴的。
那个抛弃她的男人,终于死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眼眶,突然就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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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林小雨从小就知道,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
别的孩子放学,有爸爸妈妈来接。
她只有妈妈。
别的孩子过生日,一家人围在一起吹蜡烛。
她只有妈妈。
别的孩子填表格,「父亲」那一栏写得满满当当。
她只能写三个字:「不详」。
八岁以前,她是有爸爸的。
她还记得那个男人的样子。
高高瘦瘦的,皮肤有点黑,笑起来眼睛会眯成一条缝。他喜欢把她扛在肩膀上,走街串巷地逛,遇到卖糖葫芦的就给她买一串。
那时候家里穷,住在县城边上的平房里,冬天冷得要命,夏天热得要命。但她不觉得苦,因为有爸爸在。
她记得爸爸的大手,粗糙,有力,握着她的小手过马路的时候,她觉得全世界都是安全的。
然后,那个冬天来了。
那天早上,爸爸说要出去买包烟。
他走的时候,还摸了摸她的头,说:「乖,爸爸一会儿就回来。」
她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啊等啊,从早上等到中午,从中午等到天黑。
爸爸没有回来。
第二天也没有。
第三天也没有。
妈妈报了警,找了所有能找的亲戚朋友,把整个县城都翻遍了。
没有人知道林国强去了哪里。
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后来,她听到邻居们在背后议论。
「听说了吗?林国强跑了,欠了一屁股债,跑了。」
「啧啧,可怜那娘俩,以后日子咋过啊。」
「我早就看出那男的不是好东西,长得贼眉鼠眼的……」
她那时候还小,不懂什么叫「欠债」,什么叫「跑了」。
她只知道,爸爸说了一会儿就回来,但他没有回来。
他骗了她。
02
没有了爸爸的日子,是从妈妈的眼泪开始的。
那段时间,妈妈每天晚上都在哭。
白天她装作没事人一样,去厂里上班,回来给小雨做饭。但一到晚上,等小雨睡着了,她就躲在被窝里,把头埋在枕头里,哭得浑身发抖。
小雨其实没睡着。
她闭着眼睛,听妈妈哭,心里疼得要命。
她想安慰妈妈,但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只能假装睡着,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后来,妈妈不哭了。
不是不难过了,是没有时间哭了。
厂里效益不好,妈妈被裁了。
那天妈妈回来,脸色铁青,一句话也不说。
晚上,小雨听见妈妈在屋里翻箱倒柜,然后听见硬币落地的声音。
妈妈把家里所有的钱都找了出来,一毛一毛地数。
数来数去,一共三百二十七块四毛钱。
那是她们母女所有的家当。
从那以后,妈妈开始打零工。
早上四点起来去早市帮人卖菜,白天去饭店洗盘子,晚上去服装厂加班。三份工,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
小雨也懂事了。
她不再跟妈妈要零花钱,不再吵着要吃糖葫芦。
她开始帮妈妈干活,洗碗、扫地、洗衣服。
七八岁的小姑娘,站在板凳上才够得着灶台,就已经学会了煮粥、下面条。
邻居们都说,这孩子可怜,这么小就没了爹。
也有人说闲话。
「这娘俩以后可咋整啊,没个男人,日子咋过?」
「她妈也是命苦,年纪轻轻守活寡。」
「我看呐,赶紧找个人嫁了得了,拖着个拖油瓶,谁要啊?」
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林小雨心上。
她知道,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那个说出去买烟,就再也没回来的男人。
从那时起,她心里就有了一个念头:她恨他。
恨他抛弃她们。
恨他让妈妈这么辛苦。
恨他让她变成一个「没爹的孩子」。
03
日子一天天过去。
林小雨上了小学,上了初中,上了高中。
她成绩很好,每次考试都是年级前几名。
不是因为她有多聪明,是因为她不敢不好。
她知道,妈妈所有的希望都在她身上。
只有她出息了,妈妈这辈子的苦才没白受。
高中三年,她几乎没有参加过任何课外活动,没有逛过街,没有看过电影。
她把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上。
高考那年,她考上了省城的大学,还拿到了奖学金。
拿到通知书那天,妈妈抱着她哭了很久。
「小雨,妈就知道,你是最争气的。」
林小雨也哭了。
她想起这些年吃的苦、受的委屈,想起妈妈每天只睡四五个小时的日子,想起那些邻居的闲话。
都过去了。
她终于可以带妈妈离开那个小县城,去过新的生活了。
大学四年,她靠奖学金和兼职,没跟妈妈要过一分钱。
毕业后,她留在省城,进了一家不错的公司,做到了部门主管。
她在省城买了房,把妈妈接了过来。
虽然房子不大,只有六十多平,但她们母女终于有了自己的窝。
妈妈经常说:「小雨,妈这辈子,值了。」
林小雨听了,心里酸酸的。
她知道,妈妈这辈子太苦了。
苦了二十多年。
都是因为那个男人。
每年过年,看见别人家团团圆圆的,林小雨就会想起他。
然后,恨意就会翻涌上来。
她不想承认,但她其实一直在等。
等他回来。
等他解释。
等他说一声对不起。
但他没有。
二十三年了,他就像从世界上消失了一样,杳无音信。
直到那个快递。
04
接到那个电话之后,林小雨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深圳。
原来他这些年在深圳。
离她这么近。
深圳到省城,坐高铁也就四五个小时。
二十三年,他都不愿意回来看一眼吗?
她攥着那把钥匙,指关节都泛白了。
她想把它扔掉。
她想把那封信撕掉。
她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她做不到。
她心里有一根刺,扎了二十三年,她想把它拔出来。
她想知道,那个保险柜里,到底有什么。
她想知道,那个男人,这二十三年,到底在干什么。
她请了假,订了第二天去深圳的高铁票。
临走前,她犹豫了很久,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
「妈,我明天去深圳一趟。」
「去深圳干啥?出差啊?」
「不是。」林小雨深吸一口气,「妈,林国强……死了。」
妈妈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她正在摘菜,手里的动作停了。
「他……死了?」
「嗯,肺癌。三天前走的。他死之前,给我寄了一把钥匙,说是银行保险柜的,让我去看看。」
妈妈沉默了很久。
久到林小雨以为她不会说话了。
然后,妈妈低下头,继续摘菜,声音很轻:「去吧。」
「妈,你不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吗?」
「不想。」妈妈的声音有些发颤,「那是你们父女之间的事,跟我没关系。」
林小雨看着妈妈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二十三年了,妈妈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那个男人。
不骂他,不怨他,甚至不说他的名字。
就像那个人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林小雨知道,妈妈不是不恨。
是不想在她面前表现出来。
她不想让女儿夹在中间为难。
「妈,我去看看,就当……给这件事画个句号。」
妈妈点了点头,没有抬头看她。
05
第二天一早,林小雨坐上了去深圳的高铁。
四个多小时,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那个保险柜里,会是什么?
钱?
不太可能。他要是有钱,这二十三年,为什么不给她们母女一分一毫?
遗物?
他能有什么遗物?
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了一路,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到了深圳,她按照那封信上写的地址,找到了那家银行。
银行很大,大厅里人来人往,西装革履的多,像她这样穿着普通的少。
她找到保管箱业务的柜台,把那把钥匙和自己的身份证递过去。
「您好,我想开一下326号保险柜。」
柜台后面的姑娘看了看她的证件,又看了看钥匙,在电脑上查了一下。
「林女士,这个保险柜的登记人是林国强先生,请问您和他是什么关系?」
「父女。」林小雨顿了顿,「他三天前去世了。」
姑娘愣了一下,表情变得有些同情。
「请您稍等,我需要核实一下信息。」
核实花了大约二十分钟。
柜员查了林国强生前在医院签署的授权书,确认林小雨是唯一的遗产继承人。
「林女士,请跟我来。」
柜员领着她穿过一条走廊,进了一个专门的房间。
房间很小,墙上是一排排的保险柜,大小不一。
326号在最下面一排,不大,大概鞋盒那么大。
柜员帮她打开外面的锁,然后把钥匙递给她。
「里面那把锁,需要您自己用钥匙打开。我先出去了,有事您叫我。」
林小雨点了点头。
房间里只剩她一个人。
她蹲在那个小小的保险柜前,手心全是汗。
她把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转。
「咔嗒」一声。
锁开了。
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拉开保险柜的门。
里面是一个铁皮盒子,比保险柜小一圈,方方正正的。
她把盒子捧出来,放在旁边的桌子上。
盒盖上落着薄薄一层灰,像是很久没人动过了。
她的手在发抖。
她掀开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