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5年5月19日清晨,南下的专列穿行在细雨中的湘江岸边。车厢里,七十二岁的毛主席推开窗子,任潮湿的风灌进来,衣袖微微扬起。车轮与铁轨撞击的节奏,像极了三十八年前那支工农小分队急行于山路的脚步声。此刻,他的目的地仍是那个名字——井冈山。
抵长沙的当晚,胡志明前来拜访。应约会谈间,毛主席指着桌上的简易地图笑说:“等谈完,我要上山去看看。人老了,腿脚没当年利索,得拄根棍子,但路还是要走。”胡志明摸着胡须,递过自己的紫檀拐杖,请他替换。毛主席摆手:“你的太体面,我还是带这根‘讨饭棍’,轻巧,趁手。”
自长沙驱车西行,车队顶着五月的山雨,顺着新修的公路一路扬尘。十多小时的车程,昔日走了半月余才能翻越的重峦,如今尽收车窗。同行警卫忍不住感叹:“要是那年有这路,多省事。”毛主席眯眼望着远山,话音低沉:“那时候有的是意志,缺的是钢材和车辆;如今路通了,更不能忘了最初靠双脚踏出的那条小道。”
回忆停不住地涌来。时间倒回到1927年10月,秋风正劲。南昌起义、秋收起义相继受挫,血迹未干,党的前途似被层层迷雾裹住。夜里的帐篷里,毛泽东把地图摊在膝上,手指一次次滑向湘赣边界。有人劝他赴上海“集中工作”,有人提醒他上山是“做山大王”。他淡淡一句:“若要革命命活,总得有枪有人,山里有路。”
命运的驿使是一个瘦高的小青年。宋韵琴——日后改名宋任穷——捂着内衣口袋里的信件与一百枚银元,从江西省委一路找来。“毛委员,这是汪泽楷书记的亲笔信。”信纸泛黄,只有一句要害:去宁冈。毛泽东抬头问:“宁冈在何处?”宋任穷笑着比划,“那是井冈山脚,四面大山,险要得很。”就这一刻,风云悄悄拐了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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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7日,工农革命军冒雨进入茅坪。鞭炮、唢呐、割了喉管的豕羊,按当地最高礼节横陈路口,袁文才与毛泽东握手甚欢。此前袁文才多疑,托人送来“片林不栖大鹏”的婉拒信。毛泽东扛着一百条从湖南缴获的汉阳造,亲自登门。钢枪落地,怀疑尽消,袁文才反送来一千块大洋。就这样,中国革命第一个农村根据地在雾锁的井冈群山扎下根来,那年毛泽东三十四岁。
山里苦,苦到极致。粟裕后来算过:步枪平均三发子弹。打仗时第一、第二发作排枪,第三发留追击;弹夹空了,再拔大刀。更苦的是伤员,石灰水代酒精,竹片当镊子,土布替纱布,锯骨靠木匠锯。张子清脚底留下一颗子弹,几个月后化脓感染,年轻生命就此熄灭。
吃的更紧。红米饭、南瓜汤,歌谣里唱的是真事儿。战士腰间只挂干瘪布袋:“别问里头装什么,装的是革命意志。”为了填饱肚子,连伤员都在床边种南瓜苗,“四棵定额”成了医院里的战斗口号。年底挑粮上山,三十里山路来回就是六十里。朱德的扁担压弯,毛泽东也血泡连连。“怕疼?我们连子弹都不怕,哪会怕泡。”伙夫头的玩笑把饥饿冲淡。
时间再次跃回1965年5月22日。汽车爬上海拔1343米的黄洋界。山风呼啸,立于纪念碑前,毛主席用湖南腔念起《西江月·井冈山》。哨口那门旧炮早已锃亮如新,他抚摸炮身,向身边干部解释当年“前两发受潮,第三发打响”的缘由,“功劳不能算在一发身上,要分清辩证法。”众人会意地笑。
夜幕降临,茨坪宾馆灯如昼,远处传来《十送红军》。毛主席推窗凝视,不禁道:“井冈山有电灯了。”厨房原想备上茅台与山珍,被汪东兴拦下。四菜一汤,竹篮端来;同行人员,照旧一元五角标准。席间见到久违的小竹笋,老人家夹了一筷,“味道还是这股清甜。”随后,他要了一碗红米饭,那是他记忆里硝烟与泥土混杂的味道。
翌日下午,毛主席拄着竹杖在后山探路。警卫劝阻:“主席,前面没路。”只见他抬杖点地:“山上本无路,走的人多了,就成了路。”几步踏过乱石,众人只能跟着踩出新径。
当晚,他召来随行人员,烟雾缭绕中,声音平稳而有力:“三十八年前,我们在这里挖战壕、挑粮食,吃饭靠南瓜,夜里靠星光。现在楼房矗立,公路通车,孩子们能读书,乡亲们能点灯。这一切来之不易。井冈山换了模样,可那股不怕死、不怕苦的劲头,半点也不能变。”
窗外山风微凉,松涛声里,谁也没再说话。辉煌的灯火照着老人依旧挺直的背影,仿佛当年背着草靶子穿林涉水的红衣首长又站回了哨口,只是两鬓霜白。井冈山,的确和当年大不一样,但那份穿透岁月的信念,还在群山间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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