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东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1996年的深冬，北京的风跟刀子似的刮着四九城的胡同，卷着碎雪打在墙角的酒坛子上，发出呜呜的声响。加代刚把潘革的事料理妥当，心里头跟压了块湿木头似的，不沉，但堵得慌。这事说不上谁对谁错，潘革是自个作的，可毕竟是相交一场，他尽心尽力周旋到最后，还是落了个这般结局。
电话一个接一个地打进来，全是四九城的老炮们，说着开导的话。崔志广的声音先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几分沉稳：“加代呀，你最近怎么样？”
“广哥，我没事。”加代坐在保利大厦办公室的沙发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声音听不出情绪。
“潘革那事，你已经仁至义尽了。”崔志广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那是他自个选的道，走到头了谁也拦不住。你别往心里去，要是闷得慌，广哥陪你喝两杯，一醉解千愁。”
“我真没事，哥，你放心。”加代笑了笑，挂了电话。紧接着，杜崽、闫晶、夏宝庆的电话也陆续打来，话语大同小异，都是怕他钻牛角尖。加代一一应着，心里清楚，这些哥们是真把他当自家人。
这故事的转折，得从杜崽说起。杜云波，道上都叫他杜崽，北京江湖里教父级别的人物，纯纯的职业混子。论玩社会的狠劲，他跟加代能打个平手；可要是比商业版图、白道关系，三个杜崽也不及加代一个零头。这话不是埋汰杜崽，是实打实的差距。
杜崽没什么大买卖，就靠着两家营生过日子：一家棋盘室，跟麻将馆差不多，街坊邻里凑局打牌，挣点茶水钱；还有一家私人会馆，不对外营业，专门招待市总公司、分公司的头头，以及一些有头有脸的人物，靠这个维系人脉。九五年之前，他靠帮人摆事、收账攒了四五百万，够花，但跟加代比起来，就显得寒酸了。
这天下午，杜崽正坐在会馆的茶桌前喝茶，手机突然响了，来电显示是石家庄的号码。他接起电话，里头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崽哥，我大梁子！”
“大梁子？周梁啊，怎么了？”杜崽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周梁是他早年在石家庄认识的朋友，也算个能处的哥们。
“崽哥，我在石家庄开了个夜总会，叫流金岁月，刚装修完，规模不小，三千多平。”周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兴奋，又藏着点为难，“我手头有点紧，再者说，石家庄这边的社会我不顶硬，想找你入个股，也借借你的名头镇场子。”
杜崽琢磨了一下，说道：“入股可以，我手头也就百八十万的闲钱，多了拿不出来。”
“够了够了！”周梁连忙说道，“崽哥，你拿二百万，我给你三成股份，你啥也不用管，就挂个名镇着就行。要是暂时拿不出来，先欠着也成，等店里盈利了再扣。”
杜崽一听就愣了，周梁这是明着求他当靠山啊。他想了想，说道：“行，我明天过去看看，咱当面聊。”
第二天一早，杜崽带着两个心腹兄弟——巴图和大牛，开车直奔石家庄。巴图满脸是疤，早年挨过刀，脑袋上的疤痕跟地图似的，人狠话不多，一身腱子肉；大牛长得跟牛犊子似的，眼神一瞪就吓人，手里的开山刀从不离身。
车停在流金岁月门口，四个鎏金大字在太阳底下晃眼。往里一进，一楼是个大舞池，灯光音响都透着气派，往里走是包间，二楼整层也全是高中低档包厢，装修得奢华讲究。周梁早已在门口等候，领着杜崽里外转了一圈，笑着说：“崽哥，光一楼装修就花了三百多万，二楼还没算完。”
杜崽点点头，心里有数了——这买卖在九六年的石家庄，绝对是挣大钱的营生。九六年到两千年初，歌厅、夜总会、洗头房是最火的行当，只要路子正、有靠山，闭着眼都能挣钱。
“我回去凑二百万，两天后给你送过来。”杜崽拍了板，“股份的事咱就按你说的来，店里的安保我让巴图负责，保证没人敢来闹事。”
周梁喜出望外，连忙点头：“好嘞崽哥！我这雇了三十来个内保，都是本地小孩，正愁没人带呢，就让巴图哥当队长培训培训。”
杜崽当天就返回了北京，回家跟媳妇郭英一说，郭英翻出存折：“家里有一百四五十万，先拿去用，剩下的我帮你借。”
“还差五六十万。”杜崽皱着眉，“我找哈僧借点，那小子能攒住钱。”
他拨通哈僧的电话，语气不容置疑：“哈僧，来我家一趟，有事找你。”
哈僧正在赌场看场子，心里犯嘀咕，杜崽平时不怎么找他，这一找指定是大事。他跟手下大驴交代了两句，就开车往杜崽家赶。一进门，郭英给开的门，哈僧连忙问好：“嫂子好，崽哥。”
杜崽坐在沙发上，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我要凑二百万，还差一百万，你给我拿过来。”
哈僧脸一苦：“崽哥，我哪有那么多钱啊？赌场的钱都是代哥管着，我手里就点零花钱。”
“少跟我来这套。”杜崽眼一瞪，“你在赌场混了这么多年，能没攒下钱？我给加代打电话问问，他一个月给你分多少。”
哈僧连忙拦住：“别别别崽哥！我给你凑，我这就给你凑去！”他心里清楚，杜崽真要给加代打电话，他这点小心思就全露了。其实哈僧手里攒了不少钱，就是抠门，舍不得往外拿。
半小时后，哈僧让大驴送来了一百万现金，往桌上一放：“崽哥，这钱你先用，不用还了。我能有今天，全靠你提携。”
杜崽看了他一眼，说道：“少来这套，两个月内我还你。”他心里明白，哈僧虽然抠门，但讲义气，真有事的时候不含糊。
凑齐二百万，杜崽立马带着钱赶回石家庄，跟周梁签了入股协议。巴图也立刻走马上任，给三十来个内保制定了规矩，统一穿黑衬衫、黑裤子、黑皮鞋，腰间别着家伙，往门口一站，气场就出来了。
第三天，流金岁月试营业。周梁在石家庄混了九年，人脉不少，一个电话打出去，各路朋友纷纷来捧场，当天营业额就干到了二十三万。往后几天，生意一天比一天火，平均每天营业额都在十万以上，一个月下来净利润一百多万，杜崽光分红就有三四十万。
生意火了，麻烦也来了。离流金岁月四百多米的地方，有一家名城夜总会，老板叫吴明，开了四年了，原本是这条街的龙头。流金岁月一开业，他的生意直线下滑，每天连以前的零头都不到。
吴明坐在办公室里，气得摔了杯子：“妈的，一个外地来的也敢在我地盘抢生意！”他手下的赵经理出了个主意：“明哥，咱从出租车下手。这条街的客人一半都是出租车拉来的，咱找几个兄弟吓唬吓唬司机，谁再敢往流金岁月送客人，就收拾谁。”
吴明点点头：“行，让李金忠去办，给我狠点，让他们知道谁才是这条街的老大。”
李金忠是吴明手下的悍将，在石家庄道上也有点名气，心狠手辣，手里领着二十来个内保。当天晚上，他就带着人拎着大砍、小刺，堵在流金岁月门口。等了二十多分钟，八辆出租车停在了门口，五辆卸完客就赶紧跑了，剩下三辆想在门口等活，被李金忠一伙人围了起来。
“下车！”李金忠拿着大砍，照着其中一个司机的脑袋就拍了一下，“认识我不？我是名城夜总会的李金忠！以后再敢往这送客人，我砍死你！”
那司机还没反应过来，李金忠一砍就劈了过去，脑袋上立马划开一道大口子，鲜血直流。另外两个司机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把受伤的司机扶上车，一溜烟跑了。
流金岁月门口的四个保安看得清清楚楚，却没人敢上前。李金忠回头瞪了他们一眼，骂道：“小逼崽子，你们这店早晚得黄！”保安们连忙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接下来一晚上，李金忠一伙人拦了二十多辆出租车，不是打就是骂，把司机们吓得再也不敢往流金岁月送客人。有个顾客打车过来，刚到门口，就被李金忠一伙人撵走了，司机劝道：“大哥，咱换个地方吧，那伙人是混社会的，真敢砍人。”
这事很快就传到了周梁耳朵里。一个姓张的大哥，是周梁的老熟人，一进门就说道：“大梁子，你门口那伙社会人是咋回事？我刚过来，还瞪我，要不是我气场足，今儿就得栽那。”
周梁心里一沉，连忙跑到门口，正好撞见李金忠。他强压着怒火，说道：“金忠，咱做买卖各凭本事，你堵我门口吓唬司机，有点不讲究了吧？”
李金忠抱个膀子，一脸不屑：“讲究？你在我地盘抢生意的时候，怎么不说讲究？我告诉你，你这店在这开一天，我就闹一天，看谁耗得过谁。”
周梁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惹不起李金忠，只能转身回到店里，找杜崽告状。杜崽正在办公室喝茶，一听这话，当即拍了桌子：“妈的，敢在我地盘上撒野！巴图、大牛，拿家伙！”
巴图和大牛立马拎着开山刀过来，身后跟着二十来个内保。杜崽走在最前面，刚出门口就看见了李金忠一伙人。李金忠上下打量了杜崽一眼，骂道：“你谁呀？敢在这装大哥？我姓李，李金忠，在石家庄打听打听，谁不认识我？”
“北京，杜云波。”杜崽冷冷地说道，“给你个机会，现在滚，我不收拾你。”
“杜云波？没听过！”李金忠嗤笑一声，“少他妈在这装犊子，有种咱俩单挑！”
杜崽懒得跟他废话，回头说了一句：“砍他！”巴图拎着开山刀就冲了上去，李金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开山刀砸在了脑袋上，当场就懵了。巴图下手狠，紧接着又朝旁边一个小弟的后背砍了两刀，那小弟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剩下的内保一看对方是来真的，吓得魂飞魄散，扔下家伙就跑。李金忠被手下扶起来，脑袋上鲜血直流，恶狠狠地瞪着杜崽：“你给我等着！”说完，狼狈地跑了。
李金忠跑回名城夜总会，一进门就找吴明：“明哥，对面来了个北京的硬茬，叫杜云波，下手太狠了，我干不过他，你赶紧找迪哥来。”
吴明心里一紧，吴迪是他哥，也是石家庄道上的大哥大，手下小弟众多，黑白两道都有人脉，名城夜总会能开四年，全靠吴迪撑着。他不敢耽搁，立马给吴迪打了电话：“哥，出事了，我店里的人被人砍了，对方是北京来的，叫杜云波。”
吴迪正在家里休息，一听这话，当即说道：“我知道了，我马上过去。”挂了电话，他又拨通了李建起的电话——李建起，电视剧《征服》里丁棍的原型，在石家庄道上是出了名的狠人，手里常年揣着五连子。
“建起，我弟的店让人砸了，你带点兄弟过来，地址在名城夜总会。”
“行，我马上到。”李建起挂了电话，领着二十来个兄弟，拎着家伙就往名城夜总会赶。
吴迪赶到的时候，李建起已经到了，手下的小弟卢世博、鲁村也都集合完毕。鲁村是个狠角色，眼神愣得吓人，手里的五连子从不离身；卢世博则心思缜密，是吴迪的得力助手。
李金忠捂着流血的脑袋，说道：“迪哥，就是对面流金岁月的人，领头的叫杜云波，北京来的，太狂了。”
吴迪皱着眉，说道：“杜云波？我好像听过这个名字。鲁村，你去把兄弟们都叫来，三十来个就行，咱过去看看。”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流金岁月赶，四十多号人，手里拿着五连子、开山刀、武士刀，气势汹汹。流金岁月的保安一看这阵仗，立马跑进去报信。
杜崽正跟周梁商量事，一听吴迪来了，当即站起身：“走，出去会会他。”巴图、大牛带着内保跟在身后，三十来号人站在门口的台阶上，跟吴迪一伙人对峙起来。
吴迪抱个膀子，目光落在杜崽身上：“你就是杜云波？我兄弟是你砍的？”
“是我。”杜崽毫不畏惧，“你兄弟堵我门口吓唬司机，我没砍死他，已经给你面子了。”
“做买卖各凭本事，我兄弟不对，我给你道歉。”吴迪话锋一转，“但你砍了我的人，就得给我个说法。整条街都知道他是我吴迪的人，你让我脸往哪放？要么你站出来让我砍一刀，要么拿十万块赔偿，不然这事没完。”
杜崽还没说话，李建起就拎着五连子冲了上来，一把顶在杜崽的脑袋上：“妈的，敢跟迪哥叫板，我打死你信不信！”
周梁吓得脸都白了，连忙说道：“吴老板，有事好商量，赔偿我给，我给十万块！”
杜崽瞪了周梁一眼，刚想说话，李建起就朝天上放了一枪，“砰”的一声，震得人耳朵嗡嗡响。周围几家夜总会的老板一听枪声，都带着内保跑出来看热闹，见是吴迪的人，纷纷上前站队，把杜崽一伙人围在了中间。
吴迪看了杜崽一眼，冷笑道：“服了吗？不服你可以随时来找我，我就在石家庄等着。”
杜崽脸色铁青，却也知道现在寡不敌众，只能咬着牙忍了。周梁赶紧跑回店里，拿了十万块现金出来，递给吴迪。吴迪让鲁村收下钱，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时，鲁村还瞪着杜崽骂道：“想死吱声！”
等人走了，杜崽气得浑身发抖，掏出手机就给加代打了电话，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加代，我在石家庄出事了，让人给欺负了，你赶紧带兄弟过来，给我把面子找回来！”
加代正在家里跟媳妇静姐、老丈人吃饭，一听这话，当即放下筷子：“崽哥，你别急，我马上过去。你在那别乱动，等我。”挂了电话，他跟静姐交代了一句：“崽哥在石家庄受欺负了，我得过去一趟。”
静姐连忙说道：“你小心点，多带点人。”
加代点点头，当即拨通了戈登的电话：“戈登，把东城所有兄弟都集合起来，到保利大厦找我，去石家庄办事。”
“哥，咋了？打仗啊？”戈登问道。
“少废话，赶紧集合。”加代挂了电话，又拨通了哈僧的电话：“哈僧，把赌场的兄弟都带上，来保利大厦，去石家庄。”
紧接着，他又给李正光打了电话：“正光，跟我去石家庄，打仗。”
“行，哥，我马上到。”李正光挂了电话，拎着家伙就往外跑。他跟加代是过命的兄弟，加代有事，他从不犹豫。
加代又给白小航打电话，白小航正在跟闫晶参加一个饭局，桌上全是市总公司、分公司的领导，他为难地说道：“哥，我这饭局走不开，要不我明天过去？”
“行，那你明天过来。”加代挂了电话，心里清楚，白小航重情义，只要有空，肯定会赶过来。
不到一个小时，戈登、哈僧、李正光就带着兄弟赶到了保利大厦，一共四十多号人，十三台车，加代坐着头车虎头奔，马三开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往石家庄赶。路上，加代又给杜崽打了个电话：“崽哥，我还有一个小时到，你在流金岁月等我。”
杜崽心里一暖，说道：“代弟，你可得给我出口气，那吴迪太狂了！”
另一边，吴迪回到名城夜总会，心里总觉得不踏实，对卢世博说道：“世博，你派两个兄弟去流金岁月门口盯着，看他们是不是要找人回来报复。”
吴明不屑地说道：“哥，他们都被咱吓住了，还敢找人？再说了，在石家庄，谁能跟咱抗衡？”
“小心驶得万年船。”吴迪说道，“混社会，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卢世博立马派了两个小弟去盯着，没过多久，小弟就打来电话：“博哥，流金岁月门口来了十三四台北京牌照的车，下来五十多号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卢世博连忙跑去找吴迪：“哥，对面来人了，五十多号，全是北京来的！”
李建起一听，拎着五连子就站了起来：“怕啥？五十多号人而已，咱直接干他们！”
吴迪却皱起了眉，他知道，能让杜崽这么快叫过来的人，肯定不是善茬。他当即拨通了张宝林的电话——张宝林，电视剧《征服》里刘华强的原型，在石家庄道上势力庞大，手下有郝易、老蔫等悍将，郝易是韩月平的原型，老蔫是胡大海的原型，个个都心狠手辣。
“宝林，我是吴迪，我这边要打仗了，你带点兄弟过来，名城夜总会。”
“行，我马上到。”张宝林挂了电话，带着二十来个兄弟就往名城夜总会赶。
吴迪又给孙大红、封彪打了电话，让他们带人过来帮忙。孙大红和封彪都是石家庄道上的狠角色，一听吴迪有事，立马带着兄弟赶了过来。短短一个小时，吴迪就聚集了一百五十多号人，手里拿着五连子、红缨枪、大叉子、开山刀，气势比之前更盛。
加代一行人赶到流金岁月，杜崽立马迎了上来：“代弟，你可来了！”
加代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崽哥，放心，今天我给你把面子找回来。吴迪在哪？”
“在对面名城夜总会。”杜崽说道。
加代点点头，对身后的兄弟说道：“兄弟们，一会进去，直接砸，不用跟他们废话，出了事我担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