尴尬的哈萨克斯坦“去俄语化”：折腾了一圈，竟然还是离不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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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前苏联加盟国的一员，哈萨克斯坦以超过1万美元的人均GDP，以及1900多万人口和丰富的油气资源，成为了如今中亚最有影响力的国家。

哈萨克斯坦在过去曾经被沙俄和苏联长期统治，直到1991年才重新成为了一个独立国家。在这段长达144年的被统治时间里，俄罗斯文化深深影响了哈萨克人的文化，政治和社会面貌。哈萨克人和俄罗斯人尽管有过冲突和矛盾，但也在苏联时期结下过深厚的友谊。

如今，苏联已经解体了三十多年，哈萨克斯坦的社会面貌也发生了极大的变化。随着哈萨克斯坦的民族主义情绪抬头，再加上俄罗斯在中亚，乃至全球的软实力逐渐式微，哈萨克斯坦和许多中亚国家一样，也在逐渐进行去俄化，俄语的地位以及西里尔字母式的哈萨克文便是这种去俄化进程中一个典型的缩影。

1，哈萨克斯坦的文字改革

2017年10月，哈萨克斯坦政府宣布启动一项修改哈萨克文字的工作，其目的是要在2025年之前将该国的哈萨克文从西里尔字母变成拉丁字母。

这条消息一出，外界既感到震惊，但又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之所以震惊，是因为哈萨克斯坦在过去70多年的时间里一直习惯了使用西里尔式哈萨克文，如今突然改变必定是有深意的。

而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则是因为外界早已对前苏联加盟国修改文字的浪潮见怪不怪，哈萨克斯坦修改文字早就在大众的意料之中。

哈萨克历史上使用过各种不同类型的文字，比如，8世纪以前，尚在诸多草原部族中没有形成的时候，他们使用突厥人创立的如尼字母书写，后来又变成了回鹘文字母，这两种字母的使用都代表了他们的祖先尚在草原多神崇拜时期的文化属性。

等到9世纪以后伊斯兰教广泛传入中亚草原，再加上13世纪蒙古西征，金帐汗国和察合台汗国成型，哈萨克民族的前身，与蒙古有密切关联的钦察人也在随后的15世纪与乌兹别克人一同迁入了中亚草原，这一时期的他们已经是穆斯林，所使用的文字也和大多数穆斯林草原牧民一样，是以阿拉伯字母为主的察合台文。

这里的察合台文，其实是当时从天山南北到吉尔吉斯，哈萨克，乌兹别克以及阿富汗北部不同的突厥语民族广泛使用的通用文字。等到19世纪以后，哈萨克人才继续用阿拉伯字母创造了老哈萨克文字，使之可以和自己的语言流畅对应书写。

20世纪40年代以后，苏联出于加强统治的目的，不仅在各个加盟国和少数民族地区广泛推广俄语教学，还推动其他民族使用西里尔字母创造新的民族文字。而西里尔字母正是俄文所使用的字母，它一直使用到2017年，直到新一轮的文字改革才退出历史。

需要注意的是，哈萨克斯坦修改文字，并不是说他们的语言也要跟着变。毕竟，哈萨克语和俄语本身就是两种不同的语言。

哈萨克语属于阿尔泰语系中的突厥语族钦察语支的一支，是一种典型的东欧-中亚游牧民语言。而俄语则是印欧语系斯拉夫语族东斯拉夫语支的一种类型，哈萨克人以前说哈萨克语，未来也是如此。

需要注意的是，俄语和西里尔式哈萨克文字之所以能在哈萨克斯坦有如此高的地位，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沙俄和苏联时期，俄罗斯在政治上占有绝对优势。

时至今日，哈萨克斯坦虽然修改了西里尔式字母，但却很难撼动俄语在该国政治，社会活动中的地位。哈萨克斯坦虽的俄语教育，俄语母语群体虽然式微，但不可否认的是，哈萨克斯坦始终没有放弃俄语的官方语言地位。

之所以如此，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哈萨克斯坦的近代化，现代化发展受到了俄罗斯的深深影响，已经很难替代。

因为，现代哈萨克语中存在许多俄语借词，无论是哈萨克斯坦的法律法规，还是新闻媒体，都已经离不开使用大量的俄语词汇和语句。由于哈萨克斯坦的工业基础，行政体系，法律和教育体系都是在苏联时期打下的基础，因此，在进行拉丁字母化的初期，新文字积累的文献资料还不够多，人们需要用更长的时间去适应这个过程。

而且，俄语还是该国精英阶层，比如商界，政界人士都通晓且常用的语言，普通百姓想要完成阶层跃升，不学习俄语，是不大可能的。

更何况，哈萨克斯坦也不可能完全不考虑该国少数民族的利益，而该国最大的少数民族正是俄罗斯人。这便是哈萨克斯坦文字的改革的弊端之处。

当然，将哈萨克文字母变成拉丁式，多多少少也有哈萨克斯坦希望向西方世界靠拢的一层含义。

毕竟，如今俄罗斯能够在现代化发展方面为哈萨克斯坦提供的新影响相当有限，哈萨克斯坦要想进一步融入全球贸易体系，必然需要和使用拉丁字母的西方国家打更多交道。这一点，纳扎尔巴耶夫和托卡耶夫都肯定了拉丁字母的价值。而且，在2022年的俄乌大战发生后，哈萨克斯坦的确也和西方国家建立了更加密切的关系。

2，去俄化浪潮

像哈萨克斯坦这样修改西里尔式字母的国家还有很多。

哈萨克斯坦的邻居乌兹别克斯坦，国情和哈萨克很像，他们过去也使用察合台文，后来在苏联时代使用西里尔式的乌兹别克文，但在1993年至2010年期间，乌兹别克斯坦完成了新文字改革，用拉丁字母书写的乌兹别克文取代了西里尔式的文字。

1997年，土库曼斯坦也宣布将西里尔字母拼写的土库曼文变成拉丁字母书写。

如今，中亚只有塔吉克斯坦和吉尔吉斯斯坦还在坚持西里尔式的文字。

而同样使用西里尔字母的蒙古国也在2020年宣布，要在2025年全面恢复传统回鹘文书写的蒙古文字。

一些前东欧加盟国去俄化的进程更快。比如，立陶宛，拉脱维亚和爱沙尼亚在1991年独立以后，不仅全面禁止使用西里尔文字，还连带着废除了俄语的官方语言地位。

而造成俄罗斯周边国家纷纷去俄化的主要原因，无非是两个。

第一个原因是，周边国家的民族主义势力大大发展。

哈萨克斯坦独立后，便一直寻求通过强化哈萨克民族主义思潮，进而塑造国族认同。因此，该国的民族主义艺术创作，民族主义教育非常繁盛。类似的情况在苏联的其它加盟国身上也很常见，他们都想追寻自身的独特性，去除与俄罗斯痕迹。

当然，在同样拥有浓厚民族主义情绪的俄罗斯，类似哈萨克斯坦一样的去俄化行为让他们非常担忧。无论是俄罗斯民间民族主义势力，还是俄罗斯高层，显然都不希望看到周边国家丢掉沙俄，苏联时代的文化遗产，这对于俄罗斯维系苏东地区的国际地位是不利因素。

第二个原因则是俄罗斯自身的国力和软实力已经不足以在文化上维持俄罗斯文化在海外的强势地位。

任何一个国家，想要维持其文化在海外拥有强大的影响力，首先就必须要做到让这些文化本身具有吸引力。

俄罗斯文化过去能在东欧，中亚和蒙古拥有强大的影响力，很大程度上是依靠苏联的行政手段推动，以及俄罗斯人相对于其他民族在科技，经济方面更高的发展水平。

比如，苏联时代，莫斯科方面通过强硬的俄语普及政策，打压其它民族的母语和民族文化，并通过迁徙俄罗斯居民，让不少加盟国都适应了说俄语的生活。在这种情况下，非俄罗斯族出生的人，想要获得更大的发展就不可能不融入俄罗斯文化。

但在上世纪80年代末开始，本身就在经济和文化实力上不输于俄罗斯人的东欧各国便不在吃这一套。而苏联解体后，俄罗斯进一步的颓势发展，再加上俄罗斯实在难以向中亚输出新文化，俄罗斯在中亚的软实力大幅度削弱，是很正常的现象。

而相比之下，西方文化无论在经济，生活，教育，艺术创作还是工作领域都有着更广阔的吸引力。

比如，西方影视剧，社交软件和流行音乐在民间广泛流传。医生需要来自西方的医疗器械和药物，工厂，矿山和油田需要西方的机械设备，留学生也需要接受西方教育，类似这样的事务会在方方面面影响中亚人民的生活，让他们轻而易举的做出判断，即当下的时代，西方文化对他们的影响比俄罗斯重要得多。

再加上中亚国家也有意扶持自身的民族文化，这样一来，俄罗斯对中亚的文化输出只能变得更加弱势。

当然，哈萨克斯坦与许多中亚国家一样，在文字上进行改革并不意味着他们会疏远与俄罗斯的外交关系，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俄哈两国依然会在外交，经贸往来上保持密切往来。

参考资料：

1，2017.12.16-界面新闻-哈萨克斯坦为何要改变文字？

2，2017.12.26-澎湃新闻-现代化进程中的身份认同：哈萨克语的拉丁化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