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成都，《华阳国志》到底写了些什么？

成都是中国地方志的重要发祥地，修志传统悠久。《中国地方志联合目录》收集1949年以前编纂的中国旧志8264种，四川671种，为全国之最，成都142种，为四川之最。东晋蜀郡江原人（今成都崇州人）常璩（约291年—361年）所著《华阳国志》是中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地方志书。

《华阳国志》全书12卷，11万余字，记载从远古至东晋时期西南地区的史事。梁启超先生评价《华阳国志》为“方志之祖”，认为该书开创方志体例，为后世方志编纂确立范式。宋代史学家吕大防称其“信而有征”，是研究西南地域史的核心文献。

《华阳国志》 图据：崇州市地方志办公室

古代史书重中原、轻边地，对古蜀和西南地区记载寥寥，语焉不详。《华阳国志》打破中原中心史观，专详西南地区历史文化，填补古蜀史、西南史的文献空白，与《史记》《汉书》等正史互证互补，校正史讹。常璩出身史家，治学严谨，叙事详实，考辨精审，语言典雅，文史兼备，在历代官方和学界推崇和抄刻下，留存至今，殊为不易。

从都江堰营建到成都城营造，从古蜀起源到蜀汉定都，《华阳国志》是最早系统记述成都的一手信史，溯源成都历史的必读典籍，其关于成都的史事主要体现在8000余字的第三卷《蜀志》。四川大学古籍研究所所长舒大刚认为，《华阳国志·蜀志》堪称四川“最早的历史文化名片”，是认知1700多年前成都的“必读书”。

那么关于成都

《华阳国志》到底主要写了些什么呢？

1、文明的起源

古蜀文明是多元一体的中华文明的重要一元。三星堆、金沙遗址出土的金杖、玉器、青铜器等器物是古蜀文明的考古实证。由于古蜀文明尚未发现成熟的文字，《华阳国志》提供了古蜀文明的文献佐证。“蜀之为国，肇于人皇”。人皇为上古“三皇”之一。常璩将古蜀世系纳入“三皇五帝”的华夏古史谱系，印证古蜀文明与中华文明同出一源，而非独立于华夏之外的“异域”文明。“有蜀侯蚕丛，其目纵，始称王”“次王曰柏灌。次王曰鱼凫”“后有王曰杜宇”“遂禅位于开明”。《华阳国志》对蚕丛、柏灌、鱼凫、杜宇、开明五代蜀王的记载，勾勒了古蜀国从开国、承续、兴盛到归并中原的历史脉络，为研究古蜀文明的起源和发展提供了文献依据。

2、城市的起源

“开明王自梦郭移，乃徙治成都。”意思是说开明王梦见城郭移动，于是迁都成都，具体时间不确定，推测距今约2500年。这段记载具有神话色彩，缺乏史实印证，但是2000年成都商业街古船棺遗址的发现，表明开明王此时已经将都城从郫邑（今郫都）迁至成都，标志着成都取代郫邑，成为古蜀国后期唯一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

“惠王二十七年，仪与若城成都，周回十二里，高七丈。”公元前316年秦并巴蜀，标志着古蜀文明结束独立发展，开始与中原文明深度融合，全面融入中华文明体系。秦惠文王二十七年（公元前311年），秦王派遣相国张仪和蜀郡太守张若以秦国都城咸阳为蓝本，修筑成都城。周回十二里，即城墙周长约5公里；高七丈，即城墙高度约16米。如此筑城，说明秦国高度重视成都的战略地位，成都由此从蜀国都邑成为秦国经略西南的中心城市。

成都2300多年的建城史起也起于公元前311年，从那时起，经过历代重建扩建，成都始终中心未移、城址未迁，这在中国乃至世界的城市发展史上极为罕见。

3、天府的由来

“冰乃壅江作堋，穿郫江、检江”“蜀沃野千里，号为陆海。旱则引水浸润，雨则杜塞水门。故记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天下谓之天府也”。

天府是《周礼》中记载的一种官职，主要负责掌管祖庙的珍宝、典籍和重要档案，后引申为“天子府库”，代指物产丰饶的‌富庶之地，汉代之前多指关中平原，东汉之后扩大为四川盆地，唐宋之后逐渐专指成都平原。常璩将蜀地得名“天府”归功于李冰治水，修建都江堰水利工程，成都平原从此水旱可控，成为膏腴之地。“水旱从人，不知饥馑，时无荒年”是对成都农耕文明高度发达的精准概括，也是其称为“天府之国”的主要依据。

4、饮食的味道

“其辰值未，故尚滋味；德在少昊，故好辛香。”常璩从自然地理和哲学层面，记述秦汉至魏晋时期成都人偏好辛香浓郁的饮食习惯，揭示“以味为核心、以香为灵魂”的巴蜀饮食理念。“尚滋味、好辛香”是有关川菜最早的文献记载，是对古代巴蜀饮食文化的精炼概括。尚滋味，表明成都人讲究食物的风味，追求饮食的精致，重视生活的品质。当时成都还没有辣椒，好辛香并非源于辣椒，而是花椒、茱萸、姜等香料带来的味觉体验。清代中期辣椒传入四川，极大丰富了川菜味型，但是“尚滋味，好辛香”包含“兼容并蓄、精研调味、注重礼仪、融合物产”的饮食哲学仍是川菜文化的精神内核。

花椒、茱萸、姜 图片由AI生成

5、重教的传统

“翁乃立学，选吏子弟就学”“蜀学比于齐鲁。巴、汉亦立文学。孝景帝嘉之，令天下郡国皆立文学，因翁倡其教，蜀为之始也”。根据常璩记载，西汉蜀郡太守文翁在成都创办中国最早的地方官学“文翁石室”，选吏民子弟入学，派遣学生到长安学习，改变“蜀承秦后、质文刻野”的面貌，推动中原儒学与巴蜀文化深度融合，实现成都从“夷狄之地”向“文化高地”的飞跃，形成“蜀学比于齐鲁”的文化格局。汉景帝给予高度肯定，下诏在全国推广地方官学。

千百年来蜀地“文脉不绝、人才辈出”，受益于文翁兴学。班固在《汉书》中评价：“至今巴蜀好文雅，文翁之化也。”石室精舍，延续千年，办学不辍，赓续文脉。文翁化蜀带来的崇文重教传统至今滋养着成都这座千年名城，成为其重要的城市特质和精神内核。

图据：成都石室中学

成都是方志鼻祖常璩的故乡。2025年9月28日，全国首家《华阳国志》主题展馆—华阳国志馆在崇州街子古镇建成开放。展馆为川西风格三进式院落，展陈面积980平方米，以“方志鼻祖·蜀史巨擘”为主题，分为“地称天府、史学巨擘、垂范千古”三大展区，按照“一方水土、一个人、一部巨著”的逻辑递进展开，是研究和展示《华阳国志》的文化新地标。

置身于华阳国志馆，笔者深切地感受到：《华阳国志》这部“方志之王”，在作者常璩潜心编纂，历代学者接力保护之下，代代相传，保存至今，是留给成都的一笔宝贵文化遗产，为研究成都历史提供了一把难得的钥匙，用以解锁古蜀文明的密码；为探索成都过去提供了一份立体的底片，用以定格天府文化的影像，得以窥见成都因水而兴的起源、生态宜居的优越、崇文重教的传统、时尚优雅的气质、敢为人先的精神、奋进拼搏的力量。

据“成都方志” 撰文/王欣

编辑 曾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