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东
导语
上海，淮海路。
梧桐树叶子黄了又落，落了又黄。
在一栋有些年头的老洋房里，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坐在藤椅上。
她叫贺子珍。
她的手里，摩挲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
照片上，是1929年的赣南山区。
大雪封山，寒风刺骨。
一支穿着破烂灰布军装的队伍，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雪窝子里。
贺子珍指着照片角落里那个背着笨重电台的身影，那是年轻时的她。
又指了指队伍最前面，那个蹲在地上，拿树枝在雪地上画地图的中年人。
「那会儿谁能想到啊，」老人轻声叹了口气，「这支连饭都吃不饱、被人家追得满山跑的队伍，后来竟走出了个新中国。」 说实话，看历史书上的1929年，你可能觉得就是几行字。
但你要是真回到了1929年的那个开春，绝对会吓出一身冷汗。
好家伙，那哪是打仗啊？ 那简直就是在鬼门关上跳舞。
井冈山守不住了，不得不下山。
前头是堵截，后头是追兵。
红军手里有多少家底？ 3600条枪。
敌人有多少？ 整整10万大军，把井冈山围得像个铁桶。
3600对10万。
这是什么概念？ 相当于你带着全班同学，要去单挑整个体育场的流氓。
当时不少人心里都打鼓，觉得这下完了，彻底没戏了。
但就在所有人都绝望的时候，蹲在雪地上画图的那个男人，站了起来。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说了一句话。
就是这句话，把死棋给走活了。
01
1929年的那个冬天，真冷啊。
红军下山，那不叫「转进」，说难听点，叫「逃命」。
伤员躺在担架上，缺医少药，疼得直哼哼。
战士们身上的棉衣里的棉花都露出来了，脚上穿的是草鞋，踩在冰碴子上，一步一个血印子。
子弹？ 每人不到5发。
打一颗少一颗。
后面国民党的刘士毅旅，像疯狗一样咬着不放。
这帮人装备好，吃得饱，跑得快。
眼看就要被追上了，队伍里人心惶惶。
这时候，毛泽东把干部们叫到一起。
大家以为他要搞什么悲壮的动员，或者下令死磕。
结果，他慢悠悠地伸出三个指头，说了十五个字： 「先让敌人找不到，再让敌人吃不饱，最后让敌人跑不动。」 大家一听，愣了。
这算什么战术？ 这不就是耍赖皮吗？ 别急，这才是高招。
怎么让敌人找不到？ 红军专挑那些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羊肠小道走。
今天往东，明天突然往西，路线绕得像麻花。
有一次，部队刚在一个山坳里宿营，脚还没烫热乎，天没亮就被叫起来出发。
后卫部队拿着扫把，把地上的脚印扫得干干净净，还故意在岔路口扔几双破草鞋，误导方向。
等国民党的追兵气喘吁吁地爬上来，看着空荡荡的山谷，除了鸟叫，连根红军的毛都看不见。
气得国军团长直骂娘：「共军是属兔子的吗？」
02
光躲还不行，还得让他们难受。
这就是第二招：让敌人吃不饱。
红军每到一个村子，第一件事是干啥？ 打土豪，分田地，开粮仓。
老百姓一看，好家伙，这队伍给咱们分粮食！ 那还不把心都掏给你？ 等红军走了，国民党的军队来了。
「老乡，有米吗？」 老乡把门一关：「没有！一粒都没有！」 你想啊，国民党军队那是走到哪吃到哪，从来不带干粮的。
这下傻眼了。
几千号人，饿着肚子在山里转悠。
有一次，刘士毅的一个旅追了红军半个月。
最后怎么样？ 士兵饿得路都走不动了，坐在路边直掉眼泪，枪都拿不稳了。
这时候，机会来了。
但机会来了，你也得有本事抓住啊。
当时的红军，穷得叮当响。
最缺的不是人，是信心。
大家都饿怕了，败怕了。
急需一场胜仗来冲喜。
地点选在了一个叫大柏地的地方。
这是一条十里长的山沟，两边都是树林，是个打伏击的绝佳位置。
毛泽东站在地图前，指着这条沟说： 「就在这儿，给刘士毅送份大礼。」 动员的时候，没有讲什么大道理。
政委就喊了一句： 「同志们，这一仗打赢了，咱们就有红薯干吃！管饱！」 你别笑。
在那个快饿死的时候，红薯干比黄金还管用。
战士们一听眼睛都绿了： 「为了红薯干，冲啊！」
03
大年初一。
本该是贴对联吃饺子的日子。
大柏地山沟里，却是杀声震天。
敌人大摇大摆地进了沟。
突然，一声号响。
两边树林里，红军像老虎一样扑了下来。
子弹打光了怎么办？ 用石头砸！用牙咬！ 连女同志都拿着木棍冲上去了。
贺子珍当时背着几十斤的电台，躲在后头的草丛里。
她听着前面的枪声，心都揪到了嗓子眼。
直到通讯员满脸是血地跑回来，兴奋地大喊： 「赢了！赢了！咱们抓了800多个俘虏！」 好家伙，这一仗，简直是发财了。
光步枪就缴获了1200支，还有5挺机关枪。
看着堆成小山的战利品，战士们乐得合不拢嘴。
这是红军下山以来的第一场大胜仗。
大家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原来国民党也没那么可怕嘛，只要听毛委员的，饿肚子也能打胜仗！ 大柏地这一仗，算是让红军站稳了脚跟。
但毛泽东的胃口，可不止这一点。
接下来，他把目光盯上了一个更大的目标：龙岩。
打龙岩，那才叫把战术玩出了花。
这就叫「算路、算天、算人」。
04
龙岩城里有个军阀，叫陈国辉。
这人挺狂，觉得自己兵强马壮，根本没把红军放在眼里。
毛泽东怎么打的？ 他不跟你硬碰硬。
第一次打龙岩，红军故意在城外敲锣打鼓，弄得尘土飞扬。
陈国辉以为红军要强攻，吓得赶紧把周围的部队全调回来守城。
结果呢？ 红军主力早就绕道去打他的老巢了。
等陈国辉反应过来，老窝都被端了。
第二次更绝。
赤卫队的同志化装成挑夫、卖菜的小贩，混进了城里。
半夜里，突然在陈国辉的旅部放了一把火。
火光冲天。
城里的内应一顿乱枪，外面的红军趁乱往里冲。
陈国辉正在姨太太房里抽大烟呢，听到枪声连裤子都来不及提，从后门溜了。
贺子珍跟着队伍冲进旅部的时候，看见桌上还摆着没吃完的酒席。
红烧肉还是热的。
陈国辉的大印就扔在桌子上，连拿都没来得及拿。
巧不巧？ 这下红军彻底「暴富」了。
衣服、药品、粮食、银元，堆满了仓库。
附近的农民、矿工听说红军打了胜仗，都扛着锄头来参军。
短短几个月，红军从3000人，一下子涨到了1万6千人。
贺子珍记得特别清楚。
原来管伤员和新兵登记的名册，只有薄薄的一个小本子。
打完龙岩，新战士的名字写了厚厚一摞，翻都翻不完。
但是，好日子没过多久。
更大的危机来了。
05
1930年夏天。
蒋介石在南京坐不住了。
「娘希匹，这几千个土包子，怎么越打越多？」
他火了。
这次，他下了血本。
调集了10万大军，号称要「彻底剿灭」红军。
领头的，是他的心腹爱将，第十八师师长张辉瓒。
这张辉瓒可是个狠角色。
全德械装备，士兵戴钢盔，还有大炮。
他放话出来：「我要去江西剃头，把共军的毛剃干净！」
红军这边呢？ 虽然人多了点，但毕竟大部分是新兵。
面对10万全副武装的正规军，大家心里又开始发毛了。
「这能打得过吗？」
「要不咱们跑吧？」
「咱们就是流寇，打不过正规军的。」
这种悲观的情绪，像瘟疫一样在队伍里蔓延。
甚至连林彪当时都写信问毛泽东：
「红旗到底能打多久？」
这是一个生死攸关的时刻。
如果军心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10万大军，面对内部的动摇和怀疑。
毛泽东在昏暗的油灯下，提起笔，写了一封信。
这封信，后来成了一篇名垂千古的文章。
就在张辉瓒的大军步步紧逼，红军退无可退的时候。
毛泽东做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决定。
他没有跑，也没有硬拼。
他看着地图上一个叫「龙冈」的地方，嘴角露出了一丝冷笑。
「就在这儿，我要让张辉瓒知道，什么叫“星星之火”。」
龙冈，这个地图上不起眼的小点。
即将成为国民党王牌师的坟墓。
但是，怎么把张辉瓒这只老狐狸引进包围圈？
如果他不来怎么办？ 如果打成消耗战怎么办？
那时候，贺子珍看着毛泽东整夜整夜地盯着地图发呆。
她不知道，这个男人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怎样精密的计算。
直到战斗打响的那一刻，大家才明白。
什么叫运筹帷幄。
什么叫决胜千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