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我叫李大山,一个在河边跟木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木匠。
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手艺,不是雕出多值钱的桌椅,而是二十二年前,从那年夏天的浑水里,捞出了我的闺女念念。
我把她当眼珠子一样护着,想着这辈子就这么守着她过。
可谁能想到,二十二年后,村里那条土路开进来一辆黑得发亮的铁家伙,车上下来个女人,扑通一声跪在我面前,哭着求我把女儿还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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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零年的夏天,雨水跟疯了一样,下了足足半个月。我们村靠着那条浑黄的江,江水涨得快要漫上田埂。
雨停那天,天刚蒙蒙亮,空气里全是泥腥味和水汽。
我扛着斧头和绳子去河边,想捞几根被洪水冲下来的好木头。我老婆走了一年了,家里空荡荡的,我整天除了干活,就是对着墙壁发呆。
河滩上一片狼藉,冲断的树枝和烂草到处都是。我正扒拉着一截看着不错的松木,耳朵里好像钻进了一点别的声音。
不是水声,也不是鸟叫。
是“咿咿呀呀”的,像小猫崽子在叫。
我停下手里的活,侧着耳朵听。
那声音断断续续,被风一吹就散了。我顺着声音找过去,在下游一片被冲得东倒西歪的芦苇丛里,看到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蓝布襁褓裹着的娃娃。
襁褓湿了一半,但裹得很紧。
娃娃的脸蛋冻得有点发紫,嘴唇却还是红的,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正睁着看我。她不哭了,就那么看着,小手从襁褓边上伸出来,胡乱抓着。
我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当时就愣在那儿了。我弯下腰,小心翼翼地把她抱起来。小家伙很轻,像一捧羽毛。
我解开襁褓检查,里面干干净净的,除了一个用红绳系着的半块木头片儿,什么都没有。
那木头片儿像是被人从中间劈开的,上面雕着我看不懂的花纹。
我抱着她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太阳升起来,把我的影子拉得老长。
我老婆走后,我总觉得这日子没个盼头了。可怀里这个小东西,热乎乎的,会哭会动,那双眼睛像天上的星星。
这是老天爷看我可怜,从河里给我送来的一个伴儿。
我把她抱回了家,给她烧水洗澡,又跑去邻居家讨了一碗羊奶。村里人都来看热闹,七嘴八舌。
“大山,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养活?”
“赶紧送去镇上派出所,这是谁家造的孽。”
我谁的话都没听。我给她取名叫李念,念念不忘的念。从那天起,她就是我李大山的闺女。
养一个娃娃,比我想的要难得多。
念念小时候体弱,三天两头就发烧。有一年冬天,雪下得能埋住膝盖。
半夜里,念念烧得满脸通红,说胡话。我用被子把她一裹,背在背上就往镇上的卫生院跑。
三十多里山路,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风刮在脸上像刀子。
我只觉得背上的念念越来越烫,心里就跟火烧一样。我不敢停,就怕一停下来,她就凉了。
到了卫生院,医生给她打了针,烧总算退了。我背着她回家,天都快亮了。
一进家门,我把她安顿在床上,自己就瘫在了地上,连动一根手指头的力气都没有。
可看着她睡得安稳的小脸,我觉得什么都值了。
我靠着一手木匠活养活我们爷俩。
我给别人打家具,总是用最好的料,干最细的活。剩下的边角料,我就给念念做各种小玩意儿。小木马、小陀螺、还有能拉着走的小鸭子。
我们家最值钱的,就是我给念念打的那套嫁妆。
一张雕花的大床,一个衣柜,一个梳妆台。我从她十岁就开始准备,用的都是我存了多年的香樟木。村里人都说我疯了,一个捡来的丫头,至于吗?
我没跟他们吵。他们不懂。
念念很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村里的小孩嘴碎,早就传开了。有一天她哭着跑回家问我,她是不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我正刨着木头,满身的木屑。
我放下刨子,把她抱到腿上,跟她说:“你不是石头里蹦出来的,你是大山从河里捞上来的宝贝。那些亲生的,都是爹妈不想要的才扔,你是老天爷非要塞给我的,比他们金贵多了。”
她似懂非懂地看着我,不哭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问过。
她比村里任何一个孩子都孝顺。放了学就回家帮我干活,给我递工具,或者拿块砂纸,笨拙地打磨那些木头。
她的小手磨出了水泡,疼得直吸气,还笑着跟我说:“爸,我帮你干活,你就能早点歇着了。”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眼,念念就长大了。她没考上好大学,就在本地读了个财会专科。毕业后,她没去大城市,留在了镇上的一个小厂子当会计。
第一个月发工资,她跑了十几里路回家,把一叠票子塞到我手里,脸蛋红扑扑的。
“爸,给你。以后我养你。”
我捏着那几百块钱,手都在抖。我没要,让她自己存着。那天晚上,我做了四个菜,开了一瓶藏了很久的酒。我跟她说:“念念,爸这辈子,有你,就够了。”
那年是2002年,念念二十二岁,出落得水灵灵的,像一朵刚开的荷花。
我们的日子清贫,但院子里总有笑声。我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过下去,直到我老得拿不动斧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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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下午,日头正毒,知了在树上叫得人心烦。
我正在院子里给一张新打的八仙桌上漆,念念在屋里看电视。
村口那条土路上,扬起了一大片灰尘。接着,一个黑色的、油光锃亮的铁家伙,慢慢悠悠地开了过来。
那车我没见过,但看着就贵得吓人。它在我们村里慢慢开,像一头闯进鸡窝的黑豹,周围的土狗都吓得不敢叫了。
车子最后在我家门口停下了。
村里一下就炸了锅。东家的婆姨,西家的汉子,都从屋里探出头,或者干脆跑到路上来看。大家的眼神里,全是好奇和敬畏。
车门开了,先下来一个穿着黑西装的男人,看着像司机。他拉开后座的车门,扶下来一个女人。
那女人大概四十五六岁,穿着一身我看不懂料子的套裙,手里挎着个小皮包。
她人长得很体面,但脸色白得吓人,像是大病初愈。她的眼神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不,是落在了我身后的屋门口。
念念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奇怪地看着门口的陌生人。
就在念念出现的那一刻,那个女人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死死地盯着念念,一动不动。那眼神太复杂了,有震惊,有不敢相信,还有一种快要溢出来的狂喜和痛苦。
她推开旁边的司机,径直朝我们走过来。她的高跟鞋踩在泥地上,歪歪扭扭。
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念念的脸。
“像……太像了……”她喃喃自语,声音发着抖。
我皱起了眉头,站起身,把刷子放在一边。“你找谁?”
她这才把目光转向我,嘴唇哆嗦着,好半天才说出话来:“大哥,我……我找我的女儿。”
她的手抬起来,指着我身后的念念。
我脑子“嗡”的一声。
念念也懵了,往我身后缩了缩,小声问:“爸,这谁啊?”
我第一反应就是骗子。这些年电视上演的多了,有钱人装神弄鬼的。我把念念拉到我身后,抄起了手边立着的斧头,横在胸前。
“我不管你是谁,找错地方了。这是我的闺女,姓李。赶紧走,不然别怪我不客气。”我的声音很沉,村里人都知道,我李大山不爱说话,但说出的话就是钉子。
那个女人看着我手里的斧头,脸上没有害怕,只有更深的悲伤。
“大哥,你听我说,我不是坏人。二十二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夏天,我被人追赶,在过江的时候船翻了,我和我刚出生的女儿失散了……我找了她二十二年!”
她的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顺着她保养得很好的脸颊往下淌。
我心里冷笑。故事编得还挺像。
“我没工夫听你编故事,赶紧滚!”我把斧头又往前递了递。
念念在我身后拉了拉我的衣角,“爸,你别这样,有话好好说。”
“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说的!”
那个女人没走。她带来的那个司机想上来,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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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就站在那里,任凭村里人指指点点。她的目光穿过我,一直落在念念身上,充满了贪婪和爱怜。
“大哥,我知道你不信我。”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我知道你养大她不容易,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只要你把女儿还给我,我……我可以给你补偿。”
她从那个小皮包里拿出一个支票本和一支笔,刷刷刷地写了一串数字,然后撕下来,递到我面前。
“这是一百万,你先拿着。不够的话,你开口,只要我给得起。”
一百万。
这个数字从她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周围的村民们都倒吸一口凉气。在二零零二年,在我们这个穷山沟里,一百万就像是天上的神仙才能拿出来的钱。
我看着那张薄薄的纸,上面的零多得我数不清。
然后,一股火从我的脚底板直冲脑门。
这是在干什么?拿钱来买我的念念?她以为我的念念是什么?是我打的一张桌子,还是一把椅子?可以标价出售?
这不光是在侮辱我,更是在侮辱念念,侮辱我们爷俩这二十二年的感情。
我一把夺过那张支票,看都没看,两下就撕了个粉碎。
纸片像雪花一样,飘飘扬扬地落在泥地上。
“你给我听好了!”我指着她的鼻子,生平第一次这么大声地吼,“我的闺女是我的命!不是你用钱能买的!你就算把金山银山搬来,她也是我李大山的闺女!现在,马上,给我滚!”
我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气得浑身发抖。
那个女人被我的举动吓住了,脸色更白了。她没想到我会是这种反应。
“爸……”念念在我身后,声音带着哭腔。她也被吓坏了。
“念念,我们进屋!”我拉着念念的手,转身就要往院子里走。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
“这有钱人也太欺负人了。”
“就是,大山把念念当宝一样,怎么可能给钱就卖了。”
“看着穿得人模狗样的,办的这叫什么事。”
那个女人的司机脸色铁青,想上来说什么,但看着那个女人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没敢动。
我拉着念念走到院门口,手已经搭在了门栓上。我只想赶紧关上门,把这个疯女人和她带来的肮脏的钱,都隔绝在外面。
我的世界里,不能有这些东西。
我只要我的念念。
我拉开了门,准备把念念推进去,然后把门死死地插上。
就在我把门拉开一半,准备关门的时候,身后传来“噗通”一声闷响。
我回头一看,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个穿着考究、看起来高高在上的女人,竟然不顾地上刚下过雨的泥泞,直挺挺地跪了下来。
她的膝盖陷进了湿润的泥土里,昂贵的裙子瞬间沾满了污渍。
全场一片死寂,连知了都好像被掐住了脖子,不叫了。
“大哥,求求你……求求你把女儿还给我!”
她的声音嘶哑,泪水糊了满脸,所有的骄傲和体面在这一刻碎了一地,“我不是来跟你抢女儿的,我是来救她的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