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说了吗?这次裁员名单贴出来了,保洁队的老林头排第一个。”
“那个扫地的怪老头?也正常,新来的赵厂长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嫌他整天拿着破扫帚在进口设备跟前晃悠,碍手碍脚的。”
“也是,这年头厂里都要搞‘狼性文化’了,留着个只会扫落叶的老头确实没啥用,就是可怜他在咱们厂待了这么多年,最后连个退休金都没有,说是还要扣工资呢。”
“嘘,小声点,赵厂长的车过来了。”
红光机械厂的宣传栏前,几个穿着工装的年轻工人缩着脖子,在寒风中议论了几句,随即作鸟兽散,只留下一张白纸黑字的裁员公告,在冷风中哗哗作响。
![]()
江城的冬天总是来得特别早,红光机械厂的梧桐树叶掉了一地,枯黄的叶子被风卷着,在水泥地上打着旋儿。
林震东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里攥着一把用铁丝扎紧的竹扫帚,正弯着腰,一点一点地清扫着主干道上的落叶。他今年五十八岁了,背有些驼,头发花白且乱糟糟的,像是一蓬枯草。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冻得通红,甚至裂开了几道细细的口子,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每一扫帚都挥得很认真。
一辆黑色的奥迪轿车呼啸而来,车轮碾过积水,溅起的一摊泥水不偏不倚,正好甩在林震东的裤腿上。车子猛地刹住,车窗降下来,露出半张保养得宜却满是怒气的脸。
“没长眼睛啊?挡在路中间找死吗?”
说话的是新上任的厂长赵鹏。他三十五岁,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身上穿着笔挺的高定西装,手腕上那块金表在冬日的阳光下有些刺眼。作为海归精英,他一上任就大刀阔斧地搞改革,最看不得的就是厂里这些“毫无产出”的老弱病残。
林震东没有回嘴,只是默默地往路边挪了挪,低着头,用袖口擦了擦裤子上的泥点。他的眼神浑浊而木讷,像是一潭死水,激不起半点波澜。
站在不远处的林凡看得火起。他是厂里的技术员,也是林震东的侄子。林凡快步走过去,挡在二叔身前,压着火气说道:“赵厂长,这是厂区主干道,限速二十,而且是你车开得太快溅了人,怎么还骂人呢?”
“哟,林凡啊。”赵鹏冷笑了一声,推开车门走了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叔侄俩,“在这个厂里,创造价值的人才有资格说话。他一个扫地的,一个月拿两千块钱,连台机器的零头都比不上,挡了我的路就是耽误工厂的效益。还有你,上班时间不在车间待着,跑出来充什么英雄?这个月绩效扣半。”
林凡气得攥紧了拳头,刚想冲上去理论,一只粗糙的大手死死地拉住了他的胳膊。
![]()
“小凡,别冲动。”林震东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丝恳求。他冲着赵鹏赔了个笑脸,弯腰鞠了一躬,“厂长,是我不长眼,您忙,您忙。”
赵鹏嫌弃地用手帕捂住鼻子,仿佛林震东身上带着什么传染病菌,冷哼一声,钻进车里扬长而去。
林震东松开手,长叹了一口气,转身拿起扫帚,朝着三号车间走去。那里放着一台刚引进不久的德国数控机床,是全厂最金贵的宝贝。平时除了几个核心技术员和德国专家,谁都不让靠近。可林震东每天都要去那里扫上三遍,扫完地,还会趁人不注意,掏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棉布,轻轻擦拭机床的外壳。
林凡跟在后面,看着二叔那佝偻的背影,心里发酸。他知道,二叔这辈子没结过婚,无儿无女,就把厂子当成了家。可如今,这个家似乎容不下他了。
一周后,裁员的大刀终于落了下来。
公告栏上,林震东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一位。理由是“岗位冗余,虽工龄较长但技能单一,且多次违反厂区交通规则”。更过分的是,赵鹏以林震东之前私自擦拭精密仪器、存在“损坏公物风险”为由,直接扣发了他最后三个月的工资。
财务室里,林震东捏着那张薄薄的离职单,手有些微微发抖。
“二叔,咱们去劳动仲裁!这太欺负人了!”林凡气得脸红脖子粗,拉着二叔就要往赵鹏办公室冲。
林震东却摇了摇头,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他把离职单折好放进口袋,轻声说道:“算了,小凡。这厂子要变天了,留下来也是受气。只要那台机器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收拾东西那天,林震东特意去了趟三号车间。他站在警戒线外,贪婪地看着那台正在运转的庞然大物。那眼神,温柔得像是在看自己的孩子。他伸出手,隔空虚摸了一下那冰冷的金属外壳,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以后没人给你擦身子了,别生锈啊。”
林震东走的那天,是个阴沉的下午。
他没什么行李,除了几件旧衣服,就只剩下一堆他在垃圾站捡来的破铜烂铁。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是个宝,但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堆废品。临走前,他把那些“宝贝”都卖了,换了几张皱巴巴的零钱。
最后,他只留下了一个生锈的铁皮箱子。
“小凡,二叔没啥值钱东西留给你。”林震东站在职工宿舍楼下,寒风吹乱了他花白的头发,“这个箱子你拿着,放床底下垫个脚也行。记住,千万别让赵鹏看见,不然他肯定当垃圾给你扔了。”
林凡接过箱子,沉甸甸的。他以为里面大概是二叔攒了一辈子的积蓄,或者是些老照片之类的念想,心里更觉得堵得慌。
“二叔,你回老家以后咋办啊?”林凡眼圈红了。
“饿不死。”林震东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村里还有两亩地,种点菜,养两只鸡,比在这儿受白眼强。”
![]()
送走了二叔,林凡回到厂里,却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赵鹏把所有技术骨干都召集到了大礼堂,脸上挂着那种抑制不住的狂喜。他在台上挥舞着手臂,唾沫横飞地宣布:“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经过我的多方运作,咱们厂接到了京城的一个特急订单!是给国家重点项目加工核心部件!只要这个单子做成了,咱们厂不仅能起死回生,还能一举成为行业龙头!”
台下掌声雷动,只有林凡心里隐隐不安。那个部件的加工精度要求极高,厂里只有那台德国机床能做,但那台机器最近状态并不稳定,偶尔会报一些莫名其妙的故障码。
果然,怕什么来什么。
就在订单开始生产的第三天晚上,三号车间突然传来一阵刺耳的警报声。那台被寄予厚望的德国机床突然停摆,主轴死死锁住,操作屏幕上一片漆黑,无论怎么重启都没有反应。
技术部的人全慌了。几个资深工程师围着机器转了半天,又是查线路又是测电压,折腾得满头大汗,却连故障原因都找不到。
赵鹏闻讯赶来,脸色铁青。他指着技术总监的鼻子破口大骂:“养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关键时刻掉链子!赶紧联系德国厂家!”
“厂长,联系了。”技术总监擦着汗,“但是德国那边的专家说,这种故障属于核心系统锁定,必须他们派专人带着密钥过来解锁。最快……最快也要半个月以后才能到。”
“半个月?”赵鹏的声音都变调了,“订单交付期只有三天!违约金是五千万!把厂子卖了都赔不起!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三天之内必须给我修好!”
那一夜,整个红光厂灯火通明,所有人都像热锅上的蚂蚁。
林凡作为资历尚浅的技术员,插不上手,只能在外围干着急。下半夜的时候,他实在心烦意乱,便回了宿舍。
坐在床边,他的目光落在了二叔留下的那个铁皮箱子上。
箱子上的锁扣已经锈死了。林凡找来一把螺丝刀,用力一撬,“咔哒”一声,盖子弹开了。
里面没有钱,也没有金银首饰。只有满满一箱子发黄的笔记本,还有几卷用牛皮纸包着的图纸。纸张边缘已经磨出了毛边,显然被人翻阅过无数次。
林凡随手拿起一本,翻开一看,字迹工整有力,甚至带着几分锋芒,完全不像是出自一个只有小学文化的扫地老头之手。
起初,他以为这是二叔抄写的机械常识,或者是无聊时的涂鸦。
可当他翻到中间几页时,整个人瞬间僵住了,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借着台灯昏黄的光线,他清楚地看到,那笔记本上画的,竟然是那台德国数控机床的详细内部结构图!从液压系统到电路走向,甚至连最核心的控制芯片逻辑图都画得清清楚楚!
不仅如此,在图纸的空白处,还有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
“此处液压阀设计有冗余,易导致油温过高锁死。”
“原厂算法在处理高硬度合金时存在滞后,需修正参数。”
“E-404错误为伪故障,实为过载保护误判……”
林凡的手开始剧烈颤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最让他感到惊悚的是,他翻到了笔记本的最后一页,那里的落款日期竟然是十五年前!
那时候,这台所谓的“世界最先进”机床甚至还没有进口到国内!
看到后林凡彻底震惊了。他脑子里嗡嗡作响,二叔一个在厂里扫了十五年地、被人呼来喝去的老头,怎么会有这种绝密资料?如果这图纸是真的,那二叔对这台机器的了解甚至超过了德国原厂的工程师!难道二叔一直潜伏在厂里,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者……他根本就不是一个普通的扫地大爷?
林凡捧着那个笔记本,一夜未眠。
他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了。记忆中那个总是笑呵呵、只会拿着扫帚扫落叶的二叔,此刻变得无比神秘和高大。
第二天一早,厂里的气氛比昨天更加凝重。空气中仿佛都弥漫着火药味。
赵鹏不知道从哪里请来了市里的两个所谓“金牌专家”。这两位专家带着精密的检测仪器,围着机床忙活了一上午。赵鹏站在一旁,手里不停地转着佛珠,额头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怎么样?能修好吗?”赵鹏焦急地问道。
其中一个专家擦了擦眼镜,自信满满地说:“应该是系统逻辑混乱。我们尝试重置一下底层代码,应该能行。”
“那快点!只要修好,钱不是问题!”赵鹏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两个专家开始在操作台上输入指令。林凡站在人群最外围,踮着脚尖往里看。当他看到专家输入的指令代码时,心里突然“咯噔”一下。
![]()
二叔的笔记本上明确写着:“若系统因过载锁死,切勿暴力重置底层代码,否则将触发永久性熔断保护。”
“别!”林凡下意识地喊了一声,想要冲进去阻止,“不能重置!那样会烧坏主板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林凡身上。
赵鹏正心烦意乱,看到是昨天顶撞他的林凡,顿时火冒三丈:“又是你!怎么哪儿都有你?专家在修机器,你个实习生懂个屁!保安,把他给我叉出去!”
两个保安立刻冲上来,架起林凡就往外拖。
“真的不能重置啊!那是过载保护误判!需要手动复位液压阀!”林凡拼命挣扎着喊道,那个笔记本上的内容已经深深印在了他的脑海里。
“疯子!”那个专家轻蔑地看了林凡一眼,手指重重地敲下了回车键。
就在这一瞬间,“滴——”的一声长鸣响彻车间。
原本只是黑屏的机床,突然冒出一股青烟,紧接着,屏幕上跳出了一串血红色的乱码,像是一双嘲笑的眼睛,死死盯着在场的每一个人。
“坏了!主板烧了!”另一个专家惊呼道。
赵鹏双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上。那串红色的乱码意味着这台价值上亿的设备彻底变成了废铁,也意味着那五千万的违约金已经板上钉钉。
“滚!都给我滚!”赵鹏歇斯底里地吼道,抓起地上的扳手狠狠地砸向地面,“一群废物!全都是废物!”
林凡被扔出了车间,但他没有走远。他蹲在车间门口的台阶上,死死抱着怀里的那个铁皮箱子。他知道,现在能救这台机器、能救这个厂子的,只有那个被赶走的“老扫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距离订单交付的最后期限只剩下最后三个小时。
京城的催货电话一个接一个,从最初的询问变成了严厉的质问,最后变成了最后通牒。
赵鹏把自己关在厂长办公室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满地的烟头,满屋子的烟雾缭绕。他已经绝望了,正在手机上查阅飞往国外的航班信息,甚至开始盘算怎么把责任全部推给那个技术总监。
桌上的办公电话、手机一直在响,他根本不敢接。
就在这时,角落里那部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那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回荡,像是一道催命符。这部电话直通上级主管部门,平时几年都不会响一次,一旦响了,必定是天大的事。
赵鹏的手哆嗦了一下,手机滑落在地。他咽了一口唾沫,颤颤巍巍地走过去,拿起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威严的声音,语气急促而强硬:“我是京城科研院陈国邦。我们要的那批零件是用来抢修国家级重大工程的!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发货信息?你们红光厂想干什么?想造反吗?”
赵鹏吓得差点跪下,结结巴巴地解释:“陈……陈院长,不是我们不发货,是……是机器坏了,德国专家来不了……”
![]()
“借口!都是借口!”陈国邦怒吼道打断了他,“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厂的情况!我查过档案,那位隐姓埋名的总工就在你们厂!这台机器就是他当年参与研发的原型机改进版!有他在,天塌下来也能顶得住!”
赵鹏懵了,脑子一片空白:“总……总工?陈院长,您是不是搞错了?我们厂没有什么总工啊,技术最厉害的老王也修不好……”
“放屁!”陈国邦的声音提高了一个八度,震得赵鹏耳朵嗡嗡响,“他的档案是绝密,你们当然不知道!他是享受国家级特殊津贴的专家,当年为了保护数据才隐姓埋名下去的!他叫林震东!他在你们厂扫了十五年的地!赶紧让他接电话!立刻!马上!”
“林震东”三个字,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赵鹏的天灵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