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心智障碍者到独居老人 信托如何为特殊群体兜底未来？

经济观察报 记者 老盈盈

从儿子两岁被确诊孤独症起，黄女士便为孩子的未来思虑了18年。如今儿子已20岁，因属于无民事行为能力人，偶尔会情绪失控，让照护他的阿姨手足无措。

虽然照顾大龄孤独症患者，就像管理一个充满未知变量的项目，但大部分时间黄女士对孩子的未来都有着明确的规划。随着自己的年纪迈入50岁关口，黄女士开始思考这样一个问题：当自己和孩子的爸爸渐渐老去，丧失行动能力甚至离世之后，儿子的人生该如何继续？

在黄女士看来，把这个问题拆解之后，解决的方案无非是人、钱、地三方面的规划。其中，钱的问题尤为重要，需要确保孩子在父母身故后，在有生之年始终拥有充足的经济来源，而信托计划是目前黄女士认为较为可靠的金融和法律工具。她也正在咨询专业人士，打算设立一个专项信托计划，确保财产能按她的意愿进行分配，长期且稳定地用于孩子未来的生活，而不被挪用或转移。

记者注意到，近日多家信托公司相继落地了首单特殊需要信托。事实上，该类服务信托的适用范围不只局限于心智障碍特殊群体，还可进一步延伸至独居老人、单身群体等更广泛的受众群体。

信托托举

黄女士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最开始她并不知道信托为何物，在咨询了一些信托公司、负责家族信托的律师后才了解到，信托不是有钱人的专利，普通家庭也可以发起设立。除了起投金额之外，黄女士最为关心的问题是：“钱投资进去后，谁能动用这笔钱？”“怎么确保未来几十年钱真的用在孩子身上”“如果委托人指定的监护人不靠谱了怎么办”“每年要交多少管理费”等等。

按照监管部门在《关于规范信托公司信托业务分类的通知》中的定义，所谓特殊需要信托，是指信托公司接受单一自然人委托，或者接受单一自然人及其亲属共同委托，以满足和服务特定受益人的生活需求为主要信托目的，管理处分信托财产。

黄女士提供的产品资料显示，当财产进入信托计划后，将由信托公司根据指令或合同约定进行管理，每个信托项目有单独的保管账户，将心智障碍患者设为受益人，为其设置相应的分配类型及条件，当条件达到时，信托公司将根据以上设置进行分配。委托人可以设置信赖的人（亲属、律师等）或机构（公益组织、其他社会组织等）作为信托的监察人，在委托人发生意外事件后对信托进行监督管理。

在黄女士看来，这种信托计划的核心是“资产隔离”和“按委托人意愿执行”，相当于把钱放进一个“保险箱”，并指定好监护人（对受益人进行监护），同时通过规则（信托合同）和信托计划的监察人进行制约。这样做最大的好处是，即便委托人身故，也能通过这份合同行使权力，防止财产被侵占和挪用。她在咨询和调研过程中了解到国内已有成功案例，顿感欣喜，但管理费用比她预期要高，流程也比较复杂。

近年来，越来越多像黄女士这样的特殊需要家庭，对于如何实现财富有效传承、确保子女终身获得稳定且具有尊严的照护，提出了愈发迫切的需求。记者注意到，近日多家信托公司宣布落地首单特殊需要信托项目。例如，光大兴陇信托落地广东首单孤独症家庭不动产特殊需要信托，财信信托落地首单以特殊需要人士长期照护与生活保障为核心目的的特殊需要信托，而浙商金汇信托则成功落地首单“特殊需要+养老服务”信托。

当然，特殊需要信托针对的群体并不只是心智障碍、重度残疾患者，它还可以为其他一些有特殊需要的人群提供服务，例如未来有养老、医疗需要的独居人士、单身人士或丁克家庭等等。

浙商金汇信托总经理助理李红伟告诉经济观察报记者，该公司此次落地的案例，委托人是一位中年高净值人士，最早从几年前开始接触，当初探讨是家族信托，真正讨论此次特殊需求是从2025年开始。考虑到夫妻双方父母健在，为防范委托人夫妇发生特殊情形而导致老人养老生活带来的风险，委托人向浙商金汇信托咨询是否可以设立一个服务信托，从而满足双方老人未来养老、生活保障等需求，且在正常情况下，信托不会触发分配机制。因此，他们为该客户量身定制了特殊需要信托，只有在发生特定情形时信托才会启动分配机制，以满足特定受益人的生活需求。

需求各异

李红伟同时表示，针对不同特殊群体设计的特殊需要信托方案会有所不同，信托公司会根据客户的需求和目的进行针对性设计。以残障群体为例，特殊需要信托要保障残障受益人的生活、康复、医疗等费用支出，同时也要与为残障人士提供服务的机构一起合作提供服务。如果是没有子女的独居老人，特殊需要信托不仅要保障老人的生活支出，还要考虑养老、医疗服务，甚至要结合意定监护等提供服务。

李红伟称，又例如一直单身的群体，可能会从两方面设计特殊需要信托：一是当委托人丧失生活能力时，如何依托现有资产保障其日常开销与医疗支出；二是在委托人身故后，如何对名下资产进行合理分配。总的来讲，特定群体有一定的共性，但是也各有各的特殊需求。

据记者了解，相较于一般的信托产品，此类特殊需要信托的功能定位有所不同。北京天驰君泰律师事务所律师刘丛对经济观察报记者表示，一般提到的信托产品，大都会指向资产管理信托，也就是客户以理财为核心目的，把资金委托给信托公司，定向投入到某一个公司或者项目上，以期待收回利息和本金。而特殊需要信托，是资产服务信托，从法律定义上就有不同，即委托人把资产委托给信托公司管理，目的是实现特殊的需要，例如照顾孤独症孩子等等。

李红伟表示，特殊需要信托与普通的信托产品区别还在于，普通信托产品一般是标准化的理财产品，特殊需要信托则从服务功能切入，以客户需求为出发点，可以量身定制信托方案。鉴于普通信托产品的理财属性，一般不会结合其他服务和工具，但是特殊需要信托很可能根据委托人和受益人的实际情况，结合意定监护、养老服务机构等共同提供服务。

记者从采访中了解到，特殊需要信托通常并不规定起投金额，信托公司可以根据实际情况设定起投金额，常见的比如30万元就可以设立。对于管理费用，每家信托公司收费标准也不尽相同，逻辑上都是按照“设立费+管理费”的模式，设立费是固定的，管理费则按委托资产的千分之几或百分之几来收取。

注意事项

为了儿子未来几十年的人身安全，黄女士刚迈出第一步，接下来她还会继续研究，选择合适的信托公司进行资产委托。

在刘丛看来，对于特殊群体而言，设立一份很长且能持续运营的特殊需要信托，需要注意的问题有很多，选择合适且靠谱的信托公司、托管银行，制定符合需求且个性化定制的信托合同尤为重要。信托合同是信托运行的最重要的基础文件，一切都依照信托合同的内容来执行。

刘丛同时表示，委托人最好选择与照护机构签约的信托公司，实现信托直接支付服务费，这样便利度会大幅提升。例如有的信托公司，与孤独症儿童专业照护机构建立了合作，委托人设立信托后，信托财产可以直接按照合同约定，按时按要求支付月费给照护机构。此外，信托合同最好能约定监察人，来监督照护机构履行照护职责的情况是否满足要求。

黄女士称，自己也正在寻找未来儿子的“守护者”。他们正在逐步和值得信赖的亲戚建立联系，并沟通未来托付的可能性。此外，“抱团取暖”或许是未来最可靠的方式。他们也在考察本地的社工志愿者组织，了解未来的支持系统，并积极融入其他孤独症家庭社群，互相成为对方家庭孩子的“守护观察员”。除了资金和监护人外，他们还在持续考察本地及周边信誉好、模式新的大龄托养机构或护理机构，重点评估这些机构的管理和运营水平。

李红伟亦认为，信托公司要真正从特殊群体的需求出发，设计匹配的特殊需要信托方案并实施。此外，要联合医院、康养等非金融服务机构，围绕特殊群体建立长期共同服务的生态圈；同时，还要打通信托公司向服务机构直接支付费用的环节，让特殊群体享有更加便捷的服务。

（作者 老盈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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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盈盈

广州采访部主任 关注华南金融机构、资本市场及区域内重大新闻事件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