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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故与天真合议论

世有通人达士，常叹处世之难。或溺天真而屡触世网，或工世故而渐失本心。然则大智慧者，必能兼通二者，如剑有双刃，琴具七弦，和而不同，方成大道。今试论其要。

上篇：明世故者，所以立身

夫天地生物，各竞其存；人间万事，利动其枢。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 无明达之智，何以察利害之机？昔范蠡三徙成名，非独忠信，亦善审时度势；张良运筹帷幄，岂惟仁义，实兼通变之才。

观今之世，尤需三明：

一曰明交换之理。孟轲谓“出入相友”，非独言睦，实含往来之道。不积堪用之能，何来相助之手？此非市井算计，实天地自然之衡。

二曰明边界之界。曾子“吾日三省”，先修己身；庄子“庖丁解牛”，依乎天理。不管他人瓦上霜，非冷漠也，知所止也。如陶渊明不为五斗米折腰，是守精神之疆界。

三曰明情绪之辔。谢安闻捷而弈如常，非无喜也，善御之也；苏轼谪居而啸咏自若，非不苦也，能化之也。喜怒形于色者，如露锋芒，易折易伤。

中篇：守天真者，所以立心

然世故若行太过，则人成算珠，世成市廛。屈子行吟泽畔，渔父劝其“与世推移”，而屈子宁赴湘流，守心中之皓月。此天真不可弃者一也。

嵇康临刑奏《广陵散》，非不知韬晦，实不能违本心；颜回箪食瓢饮，非不能求闻达，实不愿易其乐。此天真不可弃者二也。

昔管鲍之交，鲍叔知管仲之贪而不以为鄙，是能见利而更见义；季札挂剑于墓，人已死而诺不欺，是重然诺过于重实利。若事事计较锱铢，则人间温情尽矣。

下篇：合二者者，所以成人

故大丈夫处世，当如铜镜：一面光可鉴人，明察秋毫，是谓知世故；一面青铜为底，坚不可摧，是谓守天真。

王阳明龙场悟道，于绝境中得“知行合一”，此以世故之智行天真之道。其平宁王之乱，用兵如神，是世故；倡“致良知”，赤心不改，是天真。

张岱《陶庵梦忆》，记繁华靡丽，是世故眼；抒故国之思，是天真心。故能“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深情者，天真之核也。

今为世人开一方：

昼则佩“理性之玉”，以辨真伪、明得失、衡进退。如诸葛治蜀，科教严明。

夜则怀“赤子之珠”，以养慈悲、存热忱、育诗心。如渊明归田，采菊见山。

结语

世之论人者，常分“成熟”“幼稚”为二途。殊不知，真成熟者，乃能护其幼稚而不失；大智慧者，正因其知黑而守白。

愿世人皆能：

以世故之舟，渡现实之海，不惧风浪；

载天真之月，照生命之航，不迷归途。

如此，则入世可为范仲淹，先忧后乐；出世可为林和靖，梅妻鹤子。庶几得处世之圆融，守性灵之方正，成古今完人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