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你去得了,我也能去!」
1940年冬天,上海光明咖啡馆,富裕的奥地利医生罗生特指着对面人的时髦西服,说出这句话。
几个月前他刚在法租界开了诊所,每天看一两个病人就能赚够听戏、看电影、定做西装的钱——现在他要放弃这一切,去苏北农村参加新四军。
三个月后,这个犹太难民出现在十六铺码头,胸前别着纳粹徽章,提着装满医疗器械的大箱子,登上开往盐城的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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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1938年3月12日,维也纳。
两个盖世太保冲进罗森菲尔德的诊所,抓住他的胳膊。
「雅各布·罗森菲尔德,跟我们走。」
35岁的罗森菲尔德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听诊器。他看着候诊室里惊恐的病人,放下听诊器,跟着走出去。
没有审判,没有律师。三天后,他被送进布痕瓦尔德集中营。
这座集中营位于魏玛附近山坡上,四周是高耸电网和岗楼。罗森菲尔德从卡车上被推下来,看见铁门上方一行德文:「劳动使人自由。」
每天凌晨四点,电铃刺耳地响。罗森菲尔德从硬木板上爬起来,身上囚服分不清颜色。他和其他犯人排队,在寒风中等点名。有人晕倒,狼狗扑上去撕咬。
「站好!」
看守的皮鞭抽在他背上。
罗森菲尔德咬紧牙关,不出声。他是医生,见过各种伤痛,但此刻才明白,肉体疼痛远不如精神折磨。
每天的劳动是搬石头。从山坡下扛到山坡上,再从山坡上扛下来。没有意义,纯粹消耗。罗森菲尔德的手掌磨出血泡,血泡破了结痂,结痂又被磨破。
有一天,他搬石头时脚下一滑,摔倒在地。两块石头砸在胸口,肋骨当场断了两根。
看守走过来,用枪托戳他:「起来,犹太狗。」
罗森菲尔德挣扎着站起来,胸口每次呼吸都像刀割。但他不能倒下,倒下就是死。
晚上回牢房,他躺在木板上,摸着断裂的肋骨。作为医生,他清楚这样伤势需要静养至少两个月。但这里没有静养,明天还要继续搬石头。
接下来的日子,罗森菲尔德每搬一次石头,胸口就撕裂般疼痛。他用从牢房撕下的布条紧紧缠住胸部,勉强支撑。
两个月后,肋骨虽然长住了,但愈合得不太好,留下永久的伤痛——此后的岁月里,只要天气转冷或过度劳累,那里就会隐隐作痛,提醒他集中营的梦魇。
有一次,看守把他叫到审讯室。房间里只有一张桌子、一把椅子,还有刺眼灯光。
「说,你参加过共产党吗?」
「没有。」
「撒谎!」
一记耳光扇过来,罗森菲尔德两颗牙齿被打飞。他嘴里满是血腥味,依然摇头。
这样的审讯持续一个月。他们要他承认是共产党员,要他供出同伴名字。但罗森菲尔德从未参加过共产党,只是个社会民主党人,一个反对纳粹吞并奥地利的医生。
1939年6月一天,看守突然打开牢门。
「罗森菲尔德,你自由了。」
罗森菲尔德愣住。在这地方待了整整一年,突然就自由了?
「但是,」看守递给他文件,「你必须在14天内离开德国,永远不准回来。」
罗森菲尔德接过文件。文件上盖着大印章,写着:终身驱逐出境。
走出集中营那天,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低头看身体——瘦得皮包骨头,体重从75公斤降到50公斤。肋骨断裂处愈合不太好,稍用力就疼。嘴里少了七颗牙,说话漏风。
离开集中营时,负责释放的军官冷笑:「不管你走到哪儿,即便到了世界尽头,我们照样能收拾你!」
罗森菲尔德没回话。他拖着残破身体,走出那扇铁门。
14天。
他要在14天内找到一个愿意接纳他的国家。
美国不行,配额已满。英国不行,限制犹太人入境。巴勒斯坦不行,英国人也设了障碍。
唯一选择,只有上海。
那个遥远东方城市,因为有国际租界,不需签证就能登陆。成千上万犹太难民涌向那里,把它当最后避难所。
1939年8月5日,罗森菲尔德带着弟弟约瑟夫和难友威廉·戴克,登上「埃尼阿斯」号轮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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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1939年9月。
罗森菲尔德第一次看到这座城市——上海。
码头上人声鼎沸,各种语言混杂。有挑担子的苦力,有穿旗袍的女人,有说英语的洋人,还有同他一样拖着行李、眼神茫然的犹太难民。
他在法租界租了间两层公寓,底层开诊所,楼上住人。
凭借维也纳大学医学博士学位,他的诊所很快有了名气。上海有钱人喜欢找洋医生看病,觉得洋医生可靠。罗森菲尔德医术高超,无论外科手术还是内科诊断,都很精准。
半年后,诊所收入相当可观。
每天早上,罗森菲尔德穿上熨烫平整的西装,打上领带,坐在诊室等病人。下午看完最后一个病人,他去南京路喝咖啡,或去大光明电影院看电影。晚上去霞飞路酒吧,听爵士乐,喝威士忌。
但是,他常常都从噩梦中惊醒。
梦里是集中营铁门,是看守的皮鞭,是那句「我们照样能收拾你」的冷笑。他满身冷汗坐起来,摸着肋骨,确认伤疤还在,才知道自己确实逃出来了。
白天走在上海街头,他也常恍惚。
南京路灯红酒绿,百乐门舞厅里舞女成群,大亨一掷千金。但走出租界,就能看到日本兵岗哨,看到铁丝网后瑟瑟发抖的难民,看到马路上冻死饿死的尸体。
1940年初,罗森菲尔德去朋友汉斯·希伯家做客。
希伯是记者,也是犹太人,但和罗森菲尔德不太一样。他不满足在上海过安稳日子,总想做点什么。
那天晚上,希伯家里聚了一群人。有作家史沫特莱,有医生马海德,还有几个中国知识分子。他们围坐一起,讨论中国抗战。
「你们知道新四军吗?」希伯问。
罗森菲尔德摇头。他对中国了解,仅限象牙雕刻和明代花瓶,还有林语堂和赛珍珠的小说。
希伯讲了很多。讲共产党领导的军队如何在敌后坚持游击战,如何在艰苦条件下建立根据地,如何得到老百姓支持。
「他们缺医生,」希伯说,「非常缺。」
罗森菲尔德听着,心里涌起久违的冲动。
他想起集中营那些病倒的难友,想起看守不给治疗,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去的无力感。他想起离开维也纳时的誓言——如果有机会,一定要对抗法西斯,不能再让历史重演。
「我想去,」罗森菲尔德说,「我想加入新四军。」
希伯愣住,其他人也愣住。
「你疯了?」有人说,「你在这里过得好好的,为什么要去送死?」
罗森菲尔德没回答。他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只觉得,如果不去,他永远无法摆脱集中营留下的阴影。
几个月后,希伯介绍他认识了沈其震。
沈其震是新四军军医处处长,公开身份是富商,实际在上海秘密采购药品和医疗器械。
1940年冬,一个下午,两人约在光明咖啡馆见面。
沈其震穿着笔挺西装,看起来确实像成功商人。他打量对面这个高鼻子洋人,心里有些怀疑——这个过惯富裕生活的人,真受得了根据地艰苦?
「罗生特医生,」沈其震说,他已给罗森菲尔德起了这个中文名,「你真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那里生活很艰苦,」沈其震说,「没自来水,没电灯,住茅草屋,吃高粱饼。你受得了吗?」
罗生特指着沈其震的西装。
「你去得了,我也能去!」
沈其震摇头:「可那儿情况真不适合外国人。那儿过的是最原始、最初级的生活。」
罗生特看着沈其震:「我关心的是正义,我能承受一切。连纳粹集中营都挺过来了,艰苦工作吓不倒我。」
沈其震看着他眼睛,突然明白了。
这人是认真的。
「好,」沈其震说,「我会向上级汇报。但你要做好准备,出发时候可能很突然。」
罗生特点头。
接下来几个月,他一边继续开诊所,一边等消息。他把自己在奥地利带来的医疗器械仔细检查一遍,又添置些新的。他知道,这些东西在根据地比黄金还珍贵。
1941年3月10日晚上,罗生特接到通知:明天出发。
他连夜收拾行李。除了医疗器械,还带了几本书——莎士比亚戏剧集、歌德诗集、还有圣经。这些是他精神食粮,无论走到哪里都不能丢。
3月11日夜晚,十六铺码头。
罗生特换上黑色长袍,扮成传教士样子。沈其震特意给他准备了枚纳粹徽章,让他别在胸前。
「万一遇到日本人,」沈其震说,「他们看到这个,就不会为难你。」
罗生特拿着那枚徽章。上面卐字符号,曾是他最痛恨的东西。现在,他要把它戴在胸前,用来保护自己。
这是讽刺,也是必要。
提箱子的是交通员荣健生,他假扮罗生特的仆人。两人混在人群中,登上轮船。
船舱又脏又挤,到处汗味和霉味。罗生特找个角落坐下,把箱子抱在怀里。
轮船鸣笛,缓缓驶离码头。
罗生特站起来,透过舷窗看着上海夜景。霓虹灯在黑夜里闪烁。
他知道,从此以后,他可能再也回不到这种生活了。
但他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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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1941年3月20日,盐城。
轮船在张黄港靠岸时,罗生特看到岸上几个日本兵巡逻。
他下意识摸了摸胸前纳粹徽章。
日本兵走过来,看了眼他装扮,目光停留在那枚徽章上。出乎意料,敬了个礼。
罗生特愣了下,也回个礼。
日本兵放行,甚至没检查他箱子。
荣健生松口气,低声:「走吧。」
两人下船,沿泥泞小路往村里走。路上不时看到日军岗哨,但只要看到罗生特胸前徽章,都让开。
罗生特这才明白,日本人所谓占领区,其实没真正占领。他们只控制了大路和城市,广袤乡村依然在共产党手里。
走了两个小时,到了个村庄。
长着长胡子、外表威严的村长接待他们。村长对外是伪政府官员,暗地里却帮新四军运送物资。他看着罗生特箱子,笑了。
「这些东西,我们孩子们正需要呢。」
又走了一天,终于到了盐城。
新四军军部就设在这里。罗生特第一次见到陈毅和刘少奇。
陈毅握着罗生特的手,用德语:「欢迎,罗生特医生。我们太需要你了。」
刘少奇仔细询问罗生特在维也纳学习经历,还有在集中营遭遇。最后说:「你来得正是时候。我们刚经历一场重大挫折,很多同志受伤,急需救治。」
当天晚上,为罗生特举行欢迎会。
陈毅主持,刘少奇致辞。会议室挤满人,都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洋医生。
罗生特站起来,用不太流利中文:「我来中国,是为对抗法西斯。法西斯在欧洲杀害犹太人,在中国侵略中国人。我们有共同敌人,所以我愿意贡献力量。」
掌声响起,经久不息。
会议还没结束,卫生部的人跑来找罗生特。
「罗医生,有个重伤员需要马上手术,您能来看看吗?」
罗生特二话没说,跟着去了。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新四军「医院」。
说是医院,其实就是几间农舍。伤员躺在地上稻草上,每间房子挤了十几个人。空气里弥漫血腥味、药味,还有伤口腐烂的臭味。
罗生特走进「手术室」——村里最大间房子,窗户用透光纸糊着,两张桌子拼一起当手术台。
伤员是个年轻战士,腹部中了枪。
「准备手术。」罗生特说。
护士递给他器械——竹子削成的镊子。
罗生特愣了下,但还是接过来。他仔细检查伤口,确定子弹位置,开始手术。
照明只有两支蜡烛,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罗生特让人拿来手电筒,但手电筒电池很快没电。最后,他只能凭感觉和经验,一点点把子弹取出来。
手术做了三个小时。
伤员被抬走时已昏迷,但脉搏还在跳。
罗生特脱下沾满血的手套,坐在椅子上,浑身虚脱。
沈其震走过来,递给他杯水。
「这就是我们的条件,」沈其震说,「你还觉得能坚持吗?」
罗生特喝了口水,点头。
「我会坚持。」
接下来日子,罗生特才真正体会什么叫艰苦。
他住的房间在户农家,紧挨牛棚。每天晚上,牛叫声此起彼伏,吵得他睡不着。
第二天早上,卫生部副部长崔义田来看他。
「罗医生,昨晚休息得好吗?」
罗生特握紧拳头,竖起大拇指,放在头顶两侧,学牛叫:「哞——哞——」
崔义田先是一愣,哈哈大笑。周围人也笑起来。
笑声打破尴尬,也拉近距离。
罗生特很快学会适应。
他学会打绑腿,像战士们一样把裤腿紧紧缠起来,方便行军。他学会用门板当床,上面铺块油布,隔绝臭虫。他学会在空袭警报响起时,飞奔到郊外墓地躲避——那些密密麻麻坟丘,是天然防空洞。
有一次躲空袭,罗生特靠着座坟丘,掏出随身携带的莎士比亚,高声朗诵。周围战士都惊呆,从没见过有人在这种时候还能如此淡定。
慢慢地,大家对他称呼变了。
最开始是「洋鬼子」,是「大鼻子」,最后变成「罗大夫」。
罗生特很喜欢这个称呼。他觉得,这意味着自己被接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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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1941年7月,华中卫生学校成立。
这是罗生特向陈毅提出的建议。新四军太缺医务人员,与其等着从外面招人,不如自己培养。
陈毅很赞同,立刻批准。
学校设在盐城郊外,校舍就是几间破旧农舍。第一批招了50个学员,大多是从上海、南京等大城市投奔过来的青年学生。
罗生特亲自编写教材。
他没印刷机,就用蜡纸刻,一个字一个字刻。一本教材要刻几百张蜡纸,印出来后再装订。
他还自己制作教具。
人体骨骼模型没有,他就用木头和铁丝做。心脏模型没有,他就用布和棉花缝。每次上课,他都带着这些教具,一边讲解一边演示。
最困难是语言障碍。
罗生特中文不太好,讲课时需要翻译。但医学术语很复杂,翻译也常卡壳。罗生特就一边讲,一边观察学员表情。只要看到有人露出疑惑神色,他就停下来,画图,用手比划,反复讲解,直到所有人都明白。
他讲破伤风症状时,特别强调病人会紧紧咬牙。说得多了,学员们都记住「咬紧牙关」这个词。
有一次,罗生特问学员,最近军部开会讲了什么内容。
学员想了想:「简单说,还有两年破伤风!」
罗生特愣了下,哈哈大笑。原来,会议讲的是国际形势,说我们还要咬紧牙关,再战斗两年。
除了教学,罗生特主要工作是手术。
新四军和日伪军的战斗几乎每天都在进行,伤员源源不断送来。罗生特经常从早上八点一直做手术到凌晨两点,中间只吃一顿饭。
有时一天要做十几台手术。
手术条件极其简陋。没无影灯,就用手电筒照明。没金属镊子,就用竹子削成的镊子,或削尖的筷子。麻药奇缺,很多时候只能硬做。
罗生特见过个战士,子弹打穿大腿,骨头碎了一截。他必须把碎骨取出来,否则会感染。但没麻药,战士只能咬着毛巾硬挺。
罗生特下刀时,战士身体剧烈颤动,额头汗珠大颗大颗往下掉。但他没叫出声,一直咬着毛巾,直到手术结束。
罗生特放下手术刀,看着这个年轻人。
他在维也纳做过无数手术,见过各种各样病人。但从没见过这样的人——在没麻药情况下,能忍受如此剧痛,却一声不吭。
这就是新四军战士。
罗生特越来越理解,为什么这支军队能在如此艰苦条件下坚持战斗。
1942年3月一天,陈毅妻子张茜要分娩。
罗生特接到通知,赶去接生。
产房设在间农舍,条件简陋得可怕。罗生特尽可能做好消毒,准备好接生需要的器械。
产程很顺利,孩子平安降生。
但让罗生特生气的是,陈毅竟然没来。
「他在哪里?」罗生特问。
「在前线指挥作战。」有人回答。
罗生特火了。他觉得陈毅太不近人情,妻子生孩子这么大事都不在乎,只管他的军队。这样的人怎么能交朋友?
他决定以后不再理陈毅。
几天后,有人拿来首诗,说是陈毅写给妻子的。
罗生特接过来看,诗里写满对妻子的牵挂、愧疚,还有对孩子的期待。
有人解释,陈将军不是不想来,实在前线战事紧急,脱不开身。他比谁都担心妻子,但作为指挥官,他必须先考虑战士生命。
罗生特听完,沉默很久。
他想起集中营,想起那些为救同伴而牺牲的人。他突然明白,在战争中,有些选择是痛苦的,但必须做出。
后来陈毅专程来找他,为自己「寡情薄义」道歉。
罗生特握着陈毅的手:「我理解了,陈将军。您是个真正的军人。」
从那以后,两人友谊更深。
1942年春天,罗生特做了个重要决定。
他向中国共产党提出入党申请。
陈毅得知后,主动提出做他入党介绍人。
1943年春天,新四军军部驻在盱眙黄花塘。经陈毅和钱俊瑞介绍,华中局批准,罗生特成为中国共产党特别党员。
入党那天,罗生特握着党证。
这个犹太人,这个奥地利医生,这个曾在集中营受尽折磨的难民,终于找到自己的归属。
他不再是流亡者,而是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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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1942年3月,罗生特接到通知,要跟随刘少奇去延安。
他激动得一夜没睡。
去延安,这是他梦寐以求的事。他想见毛泽东、朱德、周恩来,想采访他们,写一本像埃德加·斯诺《西行漫记》那样的书,把中国共产党故事告诉全世界。
他已收集了陈毅、刘少奇、赖传珠的资料,如果能再采访延安的领导人,这本书一定会非常精彩。
一切都准备好了。
罗生特领到便装、两头骡子、医疗器械和药物。计划是先扮成游医到重庆,再乘飞机去延安。
但就在出发前一天,计划取消。
「人数太多,目标太大,容易暴露,」组织上通知他,「延安之行暂时推迟。」
罗生特失望极了。
但他没抱怨,只是默默把行李收拾好,继续做手术、教学。
1943年6月,机会又来。
陈毅决定送他去延安。
这次准备得更周密。由手术室负责人李磊、化验室负责人蔡和、病房负责人夏汀、翻译方政和警卫员李光组成护送小组,陪罗生特北上。
二师还专门从上海买了只手提医疗箱,上面刻着红十字标志和「德国泌尿外科博士罗森菲尔德」字样,以备不时之需。
罗生特终于看到希望。
但就在出发前,他们路过新四军四师驻地时,师长彭雪枫拦住他。
「罗医生,我们这里需要您,」彭雪枫说,「能不能留下来帮我们整顿卫生工作?」
罗生特看着彭雪枫诚恳眼神,犹豫了。
他确实很想去延安,但眼前四师也确实需要他。这里卫生条件更差,伤病员更多,医护人员更缺。
「好吧,」罗生特说,「我留下。」
延安之行又一次推迟。
罗生特在四师待了两个月,视察各部门,为预防瘟疫出谋划策,照顾重病号,还接诊很多老百姓。
中秋节那天晚上,战士们请他吃月饼,唱歌跳舞。
罗生特很高兴。他和大家一起唱《国际歌》、唱《马赛曲》,还教他们唱奥地利民歌。
夜深了,罗生特坐船穿过洪泽湖。月光洒在水面上,银波荡漾。
他看着满天星辰,突然感慨:「在新四军,我找到新故乡啊。」
但就在这时,一封紧急电报打破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