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沈从文传》《张兆和日记》及相关历史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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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3月28日,北京。
北京大学第三医院的病房里,一股浓重的消毒水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他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下面是刚刚缝合的伤口。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病房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蓝色旗袍的女人走了进来。
她的步伐很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走到病床边,她站住了,低头看着床上的男人。
男人睁开眼睛,看到了她。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手指微微颤抖着,想要够到女人的手。
那只手伸了出去,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
女人看着那只伸向自己的手,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她的手动了一下,仿佛想要回应,可最终还是轻轻地甩开了身体,让那只手扑了个空。
"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女人说完这句话,转身就离开了病房。
她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门外,只留下男人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眼睛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那个女人,叫张兆和,是他的妻子。
那个男人,叫沈从文,是写出《边城》的作家。
就在几个小时前,这个作家用剃须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来的时候,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解脱了。
可命运没有让他如愿,家里的保姆及时发现了他,把他送进了这家医院。
医生给他缝了十几针,暂时保住了性命。
现在他醒来了,可醒来后看到的,却是妻子那冷漠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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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湘西来的"乡下人"
1929年9月,上海。
中国公学的校园里,秋风吹落了梧桐树的叶子。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年轻人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拿着几本书,看起来有些局促不安。
这个年轻人叫沈从文,今年27岁,刚从北京来到上海,在中国公学当讲师。
他来自湘西凤凰县,父亲是当地的一个小军官。
14岁那年,他参军当了兵,在湘西、川东一带辗转了好几年。
后来他厌倦了军旅生活,决定去北京闯荡。
到了北京,他住在一个破旧的小旅馆里,白天到处找工作,晚上就埋头写作。
那几年过得很苦,经常饿肚子,冬天连件像样的棉衣都没有。
可沈从文有股子倔劲儿。
他坚持写,坚持投稿,慢慢地在文坛上有了一点名气。
1929年,胡适邀请他到上海中国公学教书,他就来了。
第一次走进教室,沈从文紧张得不行。
他个子不高,长得也不英俊,说话还带着浓重的湘西口音。
站在讲台上,他看着台下那些穿着时髦、家境优渥的学生,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学生们也在打量这个新来的老师。
有人小声嘀咕:"这个老师看起来好土啊。"
还有人说:"他说话怎么这么怪?"
沈从文听到了这些议论,脸涨得通红。
他低下头,翻开书本,开始讲课。
可越讲越紧张,声音越来越小,到后来几乎说不出话来。
就在这个时候,他看到了教室最后一排坐着的一个女学生。
那个女学生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裙子,扎着两条辫子,正低头看书。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的头发上,闪着柔和的光。
沈从文愣住了。
他这辈子见过不少女人,可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安静、优雅、美丽得让人移不开眼睛。
那节课,他也不知道自己讲了些什么。
下课后,他打听那个女学生的名字。
有人告诉他,她叫张兆和,是合肥张家的三女儿,今年18岁。
张兆和的父亲叫张武龄,是苏州乐益女中的创办人,家里很有钱。
张家有四个女儿,个个都很优秀,在当地被称为"合肥四姐妹"。
张兆和是老三,从小就聪明伶俐,读书成绩特别好。
她在上海读中学的时候,就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追求她的男生能排成一队。
沈从文明白,像他这样一个从湘西来的"乡下人",想要追求张兆和,简直是痴人说梦。
可爱情这东西,从来不讲道理。
他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次上课都会不自觉地看向教室最后一排。
过了几天,沈从文鼓起勇气,给张兆和写了第一封信。
信写得很小心,用的是最规矩的白话文。
他在信里说,自己很欣赏她的气质,希望能和她做个朋友。
写完后,他反复看了好几遍,觉得没什么问题了,才把信装进信封,趁着下课的时候塞进了张兆和的书桌里。
第二天上课,沈从文一直观察张兆和的反应。
可张兆和什么反应都没有,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依然安安静静地坐在最后一排看书。
沈从文有些失落,可他没有放弃。
他开始频繁地给张兆和写信,一封接着一封。
起初还是客气的问候,后来就变成了直白的表达。
他在信里说:"我不知道我应该怎样才能表达我对你的感情。我只知道,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再也忘不掉你了。"
张兆和收到这封信,一开始觉得很荒唐。
一个老师,怎么能给学生写这样的信呢?
她把信收起来,决定不理会。
可沈从文的信越来越多,一天一封,有时候甚至一天两封。
张兆和被烦得不行了,她拿着这封信去找校长胡适,想让胡适管管这个不守规矩的老师。
胡适接过信,仔细看了看。
看完后,他没有责怪沈从文,反而对张兆和说:"他固执地爱你。你不要轻易拒绝这份感情。"
张兆和愣住了。
她没想到胡适会这样说。
胡适接着说:"沈从文是个有才华的人,他的文章我看过,写得很好。他虽然出身不高,可他有一颗真诚的心。这样的人,是值得考虑的。"
张兆和回去后,又重新看了沈从文写的那些信。
这次看,她的心情和之前不一样了。
她开始注意信里的那些细节——沈从文会在信里描述他看到的风景,会讲他小时候在湘西的故事,会说他对未来的憧憬。
这些文字,朴实而真挚,让人感受到一种真诚的力量。
可张兆和还是没有回信。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份感情。
沈从文也不气馁。
他继续写,一写就是四年。
这四年里,他从上海去了青岛,又从青岛去了北平。
不管走到哪里,他都会给张兆和写信。
信里的内容越来越丰富,有时候是几千字的长信,有时候是短短几句话。
1932年,张兆和从中国公学毕业了。
毕业后,她去了苏州中学教书。
沈从文听说这个消息,专门从北平赶到苏州,想当面见她一次。
那天下午,沈从文在苏州中学的门口等了很久。
终于,张兆和出来了。
她看到沈从文,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来。
沈从文走上前,递给她一封信。
"这是我写的第287封信。"
他说,"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回复,可我还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从来没有变过。"
张兆和接过信,看着眼前这个比她大9岁的男人。
他的脸上满是风尘仆仆的疲惫,眼睛里却闪着坚定的光。
那一刻,张兆和的心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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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1933年,终成眷属
1933年春天,张兆和给沈从文回了第一封信。
信写得很简短,只有几句话:"你的信我都收到了。我想了很久,决定给你一个机会。如果你真的像信里说的那样爱我,那我们就见面谈谈吧。"
沈从文收到这封信的时候,正在北平的家里写稿子。
他看到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手都颤抖了。
拆开信,看到里面的内容,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等这一天,等了四年。
很快,沈从文就去了苏州。
这次见面,两人聊了很久。
张兆和问沈从文:"你为什么这么执着?"
沈从文说:"因为我觉得你就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我就知道了。"
张兆和又问:"你怎么能确定?"
沈从文想了想,说:"我说不出什么道理,可我就是确定。就像我写文章,我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写,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我对你的感情也是一样,我知道你就是对的那个人。"
张兆和被他的话打动了。
这个从湘西来的男人,虽然没有显赫的家世,没有英俊的外表,可他有一颗真诚的心,有对文学的热爱,有对生活的执着。
1933年9月9日,沈从文和张兆和在北平中央公园举行了婚礼。
婚礼很简朴,只邀请了几个亲友参加。
胡适专门从上海赶来,给他们当证婚人。
婚礼那天,沈从文穿着一件借来的长袍,站在张兆和身边。
他看着身边这个穿着白色旗袍的女人,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他追了四年,写了几百封信,终于把她娶回了家。
婚后,两人住在北平达子营的一个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只有三间房,可沈从文觉得很满足。
他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看妻子还在不在。
看到她还睡在身边,他就会笑。
张兆和也很高兴。
虽然嫁给沈从文,意味着她要过比较清贫的生活,可她觉得值得。
沈从文对她很好,每天都会说很多话,讲他在湘西的童年,讲他在北京的奋斗,讲他对未来的规划。
1934年8月,张兆和生下了他们的第一个孩子,是个男孩,取名沈龙朱。
沈从文高兴坏了,他抱着儿子,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他给朋友写信说:"我有儿子了!我真的有儿子了!"
那段时间,是他们婚姻中最幸福的日子。
沈从文每天在家里写作,张兆和照顾孩子。
晚上,沈从文会给妻子读他刚写的文章,张兆和会提一些意见。
两人虽然生活清贫,可日子过得很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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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裂痕初现,矛盾渐生
可幸福的日子没有持续太久。
随着孩子的出生,两人之间的矛盾开始显现。
沈从文是个典型的文人,他的生活几乎全部围绕着写作。
他可以为了一篇文章,连续几天不出门,不和人说话,整天埋头在书桌前。
他对物质生活的要求很低,吃饭随便对付一口就行,穿衣服也不讲究,只要干净就好。
张兆和不一样。
她是大家闺秀,从小生活优渥,讲究生活品质。
她希望家里干干净净,吃的饭菜要可口,穿的衣服要得体。
可沈从文在这方面完全帮不上忙,他甚至连自己的衣服都懒得整理,更别说操心家务了。
更关键的是性格上的差异。
沈从文热情似火,感情细腻,喜欢表达爱意。
他会在文章里写妻子,会在日记里记录对她的思念,会经常对她说"我爱你"这样的话。
张兆和的性格则含蓄内敛,不善于表达感情。
她不喜欢丈夫那些肉麻的情话,觉得太矫情。
在她看来,夫妻之间只要互相尊重,各司其职就够了,哪需要天天把爱挂在嘴边?
有一次,沈从文又在张兆和面前说了一堆情话。
张兆和听得很不耐烦,说:"你能不能别老说这些?"
沈从文愣住了:"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爱你。"
张兆和说:"我知道你爱我,可你能不能用行动表示?你看看家里,孩子哭了你不管,地脏了你不扫,我一个人又要照顾孩子又要做家务,累得要死。你倒好,整天就知道写文章,嘴上说爱我,实际上根本不关心我。"
沈从文被说得哑口无言。
他确实在家务方面帮不上什么忙,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帮。
在他的观念里,男人就应该在外面打拼事业,女人就应该在家里照顾家庭,这是天经地义的事。
可张兆和不这样想。
她觉得自己嫁给沈从文,已经放弃了很多东西——放弃了优渥的生活,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甚至放弃了自己的事业。
她现在每天围着灶台和孩子转,完全失去了自我。
她需要丈夫的理解和支持,可沈从文给她的,只是一些空洞的情话。
这样的争吵,在婚后的头几年里经常发生。
每次吵完,沈从文都会觉得很委屈,他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
他爱妻子,他天天对她说爱她,可为什么妻子还是不满意?
张兆和也觉得委屈。
她觉得自己嫁给了一个只会说不会做的男人。
沈从文的那些情话,在她听来都是虚的,她需要的是实实在在的关心和帮助。
1937年,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了,是个女儿,取名沈朝喜。
两个孩子让家里的负担更重了。
张兆和每天忙得团团转,累得腰都直不起来。
沈从文还是一样,把大部分时间花在写作上,对家务不太上心。
两人之间的矛盾越来越深。
沈从文觉得妻子太冷漠,不理解他的艰辛。
他写作也不容易啊,他要养活一家四口,压力也很大。
张兆和觉得丈夫太自私,只顾着自己的事业,不管家庭。
这种矛盾一直积累着,像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爆发。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爆发,日军开始全面侵华。
北平很快就沦陷了。
沈从文一家决定离开北平,去后方避难。
他们先是到了湖南,在沅陵住了一段时间。
那时候生活很艰苦,物资匮乏,经常吃不饱饭。
沈从文每天还是坚持写作,张兆和则照顾两个孩子。
1938年,沈从文接到西南联大的邀请,去昆明任教。
他先一个人去了昆明,把张兆和和两个孩子留在了湖南。
那段时间,两地分居,通信成了他们唯一的联系方式。
沈从文经常给张兆和写信,信里说自己在昆明的生活,说昆明的天气和风景,说自己有多想念她和孩子。
张兆和也会回信,可她的信写得很简短,只是简单地说说家里的情况,说孩子的近况。
沈从文每次收到她的信,都觉得不够,他希望妻子能多写一些,多表达一些感情。
可张兆和就是不愿意写,她觉得没什么好写的。
1939年,张兆和带着两个孩子也到了昆明,一家人总算团聚了。
可团聚后,两人之间的矛盾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加严重了。
昆明的生活很艰难。
他们住在一个破旧的房子里,房子又小又潮湿,一到雨天就漏雨。
沈从文在西南联大教书,收入微薄,勉强够养家糊口。
张兆和也在昆明找了份教书的工作,贴补家用。
两人每天都很忙,很累,脾气也变得越来越坏。
一点小事就能引发争吵。
沈从文觉得妻子对他越来越冷淡,张兆和觉得丈夫越来越不理解她。
那段时间,沈从文感到深深的孤独。
战争的阴影笼罩着整个中国,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
他需要有人理解他,支持他,可妻子却像一座冰山,冷冷的,让他无法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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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1949年3月,生死一线
时间回到1949年。
这一年对沈从文来说,是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年。
时局发生了巨大变化,整个社会都在经历着剧烈的动荡。
作为一个旧时代的文人,沈从文感到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惧。
他不知道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不知道自己写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价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在这个新时代里生存下去。
他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
他躺在床上,眼睛睁得大大的,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白天,他也无法集中精神。
坐在书桌前,想写点什么,可笔拿起来又放下,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像是被整个时代抛弃了。
更让他绝望的是,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已经变得可有可无。
张兆和每天忙着自己的事,对他的状态视而不见。
两个孩子也长大了,有自己的生活,不太需要他了。
他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没人在乎他的死活。
那些年积累下来的矛盾,在这个时候全部涌了出来。
他想起妻子对他的冷漠,想起那些争吵,想起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似乎都没有得到回报。
他感到深深的委屈和不甘。
可更让他无法释怀的,是多年前发生的那件事。
那件事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张兆和心里,让她再也无法真正原谅他。
而那件事的真相,也成了他心中永远的痛...
1949年3月28日晚上,沈从文独自待在书房里。
他坐在椅子上,看着桌上那些写了一半的稿子,突然觉得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他活着有什么用?
没人理解他,没人在乎他,他只是个负担。
他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拿起了剃须刀。
他的手在颤抖,可他还是把刀刃对准了自己的手腕。
他想,也许这样就解脱了,不用再面对这个让他感到陌生和恐惧的世界,不用再面对妻子那冷漠的眼神。
刀刃划过皮肤,鲜血涌了出来。
一开始只是一点点,后来越来越多,顺着手臂往下流。
沈从文看着那些鲜血,突然觉得很平静。
他靠着墙壁慢慢坐下来,任由鲜血流淌。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想起了很多往事——想起第一次见到张兆和的那个下午,想起自己写的那几百封信,想起1933年9月9日那个简朴的婚礼,想起孩子出生时的喜悦...
可他也想起了那些痛苦的时刻——想起妻子冷漠的眼神,想起那些无休止的争吵,想起昆明那段让他后悔一辈子的日子...
就在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保姆推门进来了。
看到地上的血,保姆吓得尖叫起来。
她赶紧跑去叫人,几个邻居冲进来,把沈从文抬起来,送到了北京大学第三医院。
医生赶紧给他止血,缝合伤口。
幸运的是,送来得及时,血管没有完全断裂,命保住了。
消息传到张兆和那里时,她正在学校上课。
有人跑来告诉她,沈从文自杀了,现在在医院抢救。
张兆和听到这个消息,脸色变了变,可她没有立刻放下手里的工作。
她镇定地把课上完,收拾好东西,这才慢慢地往医院走去。
她走得很慢,一路上在想很多事情。
她想,他终于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她早就看出来,他的精神状态很不好,可她不想管,也不知道该怎么管。
或者说,她已经不想管了。
多年前那件事,像一根刺一样扎在她心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每次看到他,她就会想起那件事,想起自己当时有多痛苦,多绝望。
她曾经那么信任他,可他却让她失望了。
到了医院,她走进病房,看到躺在病床上的沈从文。
他还没醒,脸色苍白得吓人。
张兆和站在床边,看着他,心里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有心疼,有愤怒,有失望,还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过了一会儿,沈从文醒了。
他睁开眼睛,看到了张兆和。
那一刻,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像是看到了希望。
他艰难地抬起右手,想要握住妻子的手,想要从她那里获得一丝温暖,一点慰藉。
可张兆和看着那只伸过来的手,身体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
那只手在空中停留了几秒钟,最终还是没能碰到她。
她甩开了身体,让那只手扑了个空。
她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医生说你需要静养。"
说完,转身就离开了病房,只留下沈从文一个人躺在那里,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流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