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法庭上,63岁的苏翠莲(化名)攥着那张7万元的罚款单,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就捡了些枯树枝,烧火取暖的......"
她的声音发颤,"我一个月低保才五百块,这钱我哪辈子能还得起?"
法官翻开卷宗:"您知道那片林地是禁采区吗?"
老人猛地抬头,眼里满是惶恐:"我只捡地上的干柴,没砍过一棵树啊!怎么就成了砍树?"
七万块钱,对于靠低保过活的农村老人来说,是一辈子也攒不出的数字。
可谁能想到,就因为上山捡了些柴火,她会站在被告席上瑟瑟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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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苏翠莲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冬天。
六十三岁的她,脸上的皱纹像山里的沟壑,深深浅浅刻满了岁月的痕迹。腰板佝偻得厉害,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那是年轻时干农活落下的毛病。十年前老伴儿走了,留下她一个人守着三间破土房。
儿子苏建峰在南方打工,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儿媳妇带着孙子在县城租房陪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每个月苏翠莲靠着五百块低保,再捡点废品补贴,勉强能填饱肚子。
但到了冬天,这点钱就不够了。
村里烧煤取暖的人家越来越多,可一吨煤要一千二百块。苏翠莲算过账,就算不吃不喝,攒三个月的钱也买不起一吨煤。
去年冬天,她硬是靠着几床破棉被熬过来的。夜里冷得睡不着,就把家里所有能穿的衣服都套在身上,蜷缩在床上发抖。有一回冻得实在受不了,半夜爬起来烧了点稻草取暖,结果烟熏得眼泪直流,咳嗽了半个月才好。
今年入秋的时候,苏翠莲就琢磨着,不能再像去年那样硬扛了。
九月底的一个早晨,天刚蒙蒙亮,苏翠莲就背着竹背篓出了门。村里的老槐树下,几个老人正聊天。
"翠莲,这么早去哪儿?"邻居田大婶问。
"上山捡点柴火,冬天好烧。"苏翠莲说。
田大婶皱了皱眉:"山上不让捡柴了,你不知道?"
"啥时候的事儿?"
"去年就通知了,说是保护林木,不让随便进山。"田大婶压低声音,"前些日子隔壁村有人砍树被罚了款,好像罚了不少钱。"
苏翠莲愣了愣:"我就捡点地上的枯枝,又不砍树,应该没事吧?"
"那可说不准。"田大婶摇摇头,"现在管得严,你还是小心点。"
苏翠莲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往山上走去。
她想,就捡点枯枝,又不是砍活树,能有啥事?
后山的路不好走,碎石子和荆棘遍地都是。
苏翠莲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上挪。她的腿脚本来就不利索,走一段就得歇一会儿。太阳升起来了,林子里透进斑驳的光影。
地上确实有不少枯枝,有些是被风吹断的,有些是树木自然脱落的。苏翠莲弯腰捡起一根,掂了掂分量,觉得还不错。她开始一根一根往背篓里装。
干了一上午,背篓装了大半。
苏翠莲坐在石头上歇脚,从怀里掏出一个干饼子啃了几口,就着山泉水咽下去。她看着满篓的柴火,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这些够烧好几天了。
下山的时候,碰到了同村的赵三叔。
"翠莲,你这是......"赵三叔看着她背上的柴火。
"捡点柴火,冬天烧。"苏翠莲喘着气说。
赵三叔叹了口气:"你不知道现在不让捡了?"
"我就捡地上的枯枝,又没砍树。"
"那也不行啊!"赵三叔急了,"现在这山是林场管的,说是生态保护区,连枯枝都不让捡。你要是被巡山的看见,可就麻烦了。"
苏翠莲脸色一白:"那、那咋办?我这柴......"
"赶紧背回家藏好,以后别来了。"赵三叔四处看了看,压低声音,"听说巡山的人不定时上来查,可严了。"
苏翠莲心里发慌,加快脚步往家赶。
回到家,她把柴火堆在院子角落,用塑料布盖上。坐在屋里,她越想越不对劲——冬天不烧柴,难道真要冻死不成?
晚上,儿子苏建峰打来电话。
"妈,最近身体咋样?"
"还行,就是腰疼得厉害。"苏翠莲犹豫了一下,"建峰啊,你今年能不能给妈寄点钱?我想买点煤过冬。"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妈,不是我不想给......工地上还欠着三个月工钱呢,老板说年底才能结。"苏建峰的声音有些愧疚,"小宇上学又要交费,我这边实在拿不出来。"
"那、那算了,妈再想想办法。"
"要不您去二叔家住一阵?他家条件好点。"
"我不去!"苏翠莲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我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
挂了电话,苏翠莲坐在黑漆漆的屋里掉眼泪。
她知道儿子不容易,可她也难啊。五百块钱的低保,除了吃饭就剩不了几个钱了,买药都紧巴巴的,哪还买得起煤?
第二天一早,苏翠莲又背着背篓上山了。
这一次,她走得更远,专挑没人的地方捡。整整一个上午,又捡了满满一篓。
就这样,苏翠莲隔三差五就上山捡柴。
一个月下来,院子里的柴火堆已经有一人多高了。她用塑料布和旧棉被盖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看见。
邻居田大婶路过她家门口,看到院子里的动静,忍不住敲了敲门。
"翠莲,你这柴火哪来的?"
"上山捡的。"苏翠莲有些心虚。
"你还在上山捡?"田大婶瞪大了眼,"我不是跟你说了吗,现在管得严!"
"我就捡点枯枝......"
"枯枝也不行啊!"田大婶急得直跺脚,"隔壁村李家庄的老秦,就因为上山捡柴被罚了款,听说罚了好几千!"
苏翠莲的手抖了一下:"好几千?"
"可不是!"田大婶压低声音,"我听说林业站的人天天在山上巡,你可别再去了,万一被抓住......"
"那我冬天咋办?"苏翠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买不起煤,不烧柴能咋办?"
田大婶沉默了,她知道苏翠莲的难处。半晌,她叹了口气:"要不你去找村干部,看能不能给你申请点救济?"
"找过了,说名额满了。"苏翠莲摇摇头,"我自己想办法吧。"
田大婶走后,苏翠莲坐在院子里发呆。
她看着那堆柴火,又看看破败的屋子,觉得自己像被逼到墙角的老鼠——往前走不得,往后退无路。
十月中旬的一个下午,苏翠莲又上山了。
这次她特意选了条偏僻的小路,走得很小心。捡了半篓柴火,她正准备下山,突然听到身后有脚步声。
回头一看,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正朝她走来。
"老人家,你在干什么?"其中一个年轻人问。
苏翠莲心里一紧,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我、我捡点柴火......"
"你不知道这里不让捡柴吗?"另一个年轻人皱着眉。
"我就捡点地上的枯枝,没砍树。"苏翠莲辩解道。
"枯枝也不行。"第一个年轻人掏出记录本,"这片山林属于生态保护区,禁止任何形式的采集行为。把你的身份证拿出来。"
"身份证我没带......"
"那你叫什么名字?住哪里?"
苏翠莲报了名字和地址,腿都在发抖。
"警告你一次,以后不许再来。"年轻人在本子上记了几笔,"要是再被发现,就要处罚了。"
"我知道了,我以后不来了。"苏翠莲连连点头。
两个年轻人走后,苏翠莲瘫坐在地上,半天才缓过劲来。她把背篓里的柴火倒在地上,慢慢往山下走。
回到家,她躺在床上,一整晚没合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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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2
十一月初,天气彻底冷下来了。
夜里的寒风从门缝窗缝往屋里钻,苏翠莲盖着两床破棉被还是冻得瑟瑟发抖。
她实在受不了了,从院子里抱了一捆柴火进屋,在火盆里点着。
火苗跳动着,屋里总算暖和了些。
苏翠莲坐在火盆边,看着跳动的火焰出神。她想起上次在山上被警告的事,又想起田大婶说的那个被罚款的老秦,心里七上八下的。
可不烧柴,她真的熬不过这个冬天。
第二天一早,她又背着背篓出门了。
这一次,她走得更远,专门往深山里去。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苏翠莲拄着木棍,气喘吁吁地往前挪。
走了大概一个多小时,她停下来歇脚。
四周很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苏翠莲松了口气,开始捡柴火。这里的枯枝更多,有些碗口粗细,她用脚踩断,再往背篓里塞。
干到中午,背篓装得满满当当。
苏翠莲背着柴火往回走,走到半山腰,突然听到前面传来说话声。
她心里一惊,赶紧躲到路边的树丛后面。
透过树叶的缝隙,她看见两个穿制服的人正在巡山,手里拿着记录本,一边走一边检查。
"这一片检查完了,咱们往西边去。"其中一个说。
"行,听说最近又有人偷偷上山捡柴,可得盯紧点。"另一个说。
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苏翠莲躲在树丛里,大气都不敢喘。等了好一会儿,确定他们走远了,她才敢出来。
她背着柴火,绕了条更偏僻的路下山。
回到家,她累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把柴火堆好,她倒在床上,心脏怦怦直跳。
晚上,田大婶又来了。
"翠莲,听说你又上山了?"
苏翠莲沉默着没说话。
"你可真是不要命了!"田大婶急得直跺脚,"你不怕被罚款吗?"
"我买不起煤。"苏翠莲低声说,"不烧柴,我会冻死的。"
"那你也不能......"田大婶叹了口气,"算了,你自己看着办吧。我也是为你好。"
田大婶走后,苏翠莲坐在屋里发呆。
她知道自己在冒险,可她没办法。
十一月中旬的一天,苏翠莲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
她走到门口一看,一辆绿色的越野车停在家门口,车上下来三个人,都穿着制服。
"你是苏翠莲?"为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我是......你们找我有事?"苏翠莲心里咯噔一下。
"我们是林业站的,接到举报,说你多次上山非法采集林木。"男人掏出工作证,"我们要进去检查。"
"我、我没有......"
"有没有,检查了就知道。"
三个人不由分说,直接进了院子。看到角落里那堆被塑料布盖着的柴火,为首的男人走过去,一把掀开塑料布。
"这些是什么?"
"是、是柴火......"苏翠莲的声音发颤。
"哪来的?"
"山上捡的......"
"捡的?"男人冷笑一声,"你知道这是违法行为吗?"
另外两个人开始拿着卷尺测量柴火堆,还拍照取证。
苏翠莲站在一边,整个人都在发抖。
"这些柴火有多少斤,你自己说。"为首的男人问。
"我、我不知道......"
"目测至少有三四百斤。"一个工作人员说。
为首的男人在记录本上写着什么,然后抬头看着苏翠莲:"根据相关法规,你这属于非法采集林木,要接受处罚。"
"我就是捡点枯枝......"苏翠莲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没砍过树啊!"
"枯枝也是林木资源。"男人的语气很冷,"这些柴火我们要全部没收,你等着接受处罚通知吧。"
"不能没收啊!"苏翠莲扑过去,想拦住他们,"这是我冬天取暖的柴火,你们要是拿走了,我会冻死的!"
"这是执行公务,请配合。"
两个工作人员不顾苏翠莲的哭喊,把柴火一捆一捆往车上搬。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跑过来看热闹。
田大婶拉着苏翠莲:"算了算了,别拦了,惹急了他们更麻烦。"
"大婶,我这柴火是一根一根捡来的啊!"苏翠莲哭得撕心裂肺,"我没砍树,我真的没砍树!"
"我知道,我知道......"田大婶也红了眼眶。
柴火很快被搬空了,院子里只剩下零零散散的树叶和枯草。
为首的男人递给苏翠莲一张纸:"这是询问通知书,三天后到林业站接受调查。记住了,三天后,上午九点。"
说完,三个人开车走了。
苏翠莲拿着那张纸,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我这是造了啥孽啊......"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围观的邻居们面面相觑,有人叹气,有人摇头,却没人敢说什么。
田大婶扶起苏翠莲:"先进屋,先进屋......别在外面哭了。"
进了屋,苏翠莲瘫在床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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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三天后,苏翠莲早早起了床。
她换上最干净的那套衣服,是十年前儿子给买的,虽然已经洗得发白,但没有补丁。
照着镜子,她看着自己满脸的皱纹和憔悴的模样,又叹了口气。
林业站在镇上,离村里有十几里路。
苏翠莲舍不得坐车,一瘸一拐走了两个多小时才到。
办公楼是栋三层的小楼,看起来挺新的。
苏翠莲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走了进去。
"你找谁?"门卫大爷问。
"我、我是来接受调查的......我叫苏翠莲。"
"哦,上楼,二楼第三间办公室。"
苏翠莲爬上楼梯,腿疼得厉害。找到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
推开门,是那天来她家的那个男人,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
"你来了,坐。"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翠莲小心翼翼坐下,手不知道该放哪里。
"我问你,你叫苏翠莲,今年六十三岁,对吗?"
"对。"
"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山采集林木的?"
"我没有采集林木......"苏翠莲急忙辩解,"我就是捡点地上的枯枝,烧火用的。"
"枯枝也属于林木资源。"男人翻开一份文件,"根据相关规定,禁止任何单位和个人擅自采集林木,包括枯枝落叶。"
"可、可我不知道啊......"苏翠莲的声音发颤,"我祖祖辈辈都这么过来的,怎么突然就不让捡了?"
"法律就是法律,不知道不代表可以违反。"男人的语气很冷,"你一共采集了多少柴火?"
"我也不知道多少......就是一点点攒起来的。"
男人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然后转过屏幕给她看:"我们测算了,你家院子里的柴火重量约为三百八十公斤,按照市场价格计算,价值约一千五百元。"
"一千五?"苏翠莲瞪大了眼,"这些枯枝能值一千五?"
"这是按照木材市场价计算的。"男人合上电脑,"根据相关规定,非法采集林木的,要处以采集林木价值五倍以上十倍以下的罚款。"
苏翠莲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五倍......那得多少钱?"
"最低七千五,最高一万五。"男人顿了顿,"不过考虑到你采集的数量较多,情节比较严重,我们初步决定按照十倍处罚。"
"十倍?!"苏翠莲的声音都变了调,"那不是一万五吗?"
"不是一万五。"男人翻开另一份文件,"经过我们进一步调查,发现你多次上山采集,累计采集量应该远超过我们在你家查获的数量。根据周边村民反映和巡山记录,你至少采集了五次以上。"
"我们按照你实际采集的总量重新计算,估算总价值约为七千元,按照十倍处罚,罚款金额为七万元。"
苏翠莲眼前一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七、七万?"她的声音在颤抖,"你们是不是算错了?"
"没错,就是七万。"男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这是处罚决定书,你看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
苏翠莲接过那份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她不识几个字,只看到最后那个数字——70000元。
"我、我没有七万块钱......"苏翠莲的眼泪止不住往下流,"我一个月低保才五百块,这辈子都挣不出七万块......"
"这是你违法应该承担的后果。"男人的语气没有任何波动,"你可以申请分期缴纳,但必须在规定时间内交清。"
"我哪有钱交啊!"苏翠莲哭出了声,"我就是捡点柴火烧,我没砍树,我真的没砍树......"
"你先冷静一下。"男人站起来,"不签字也可以,我们会走法律程序,到时候可能罚得更多。你考虑清楚。"
苏翠莲拿着那份文件,手抖得像筛糠。
她看着那个七万的数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我、我能不能打个电话?"她颤抖着问。
"可以。"
苏翠莲掏出那个老年机,拨通了儿子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妈?怎么了?"儿子的声音里带着嘈杂的机器声。
"建峰......"苏翠莲哽咽着,"妈出事了......"
"出啥事了?你慢慢说。"
"我、我上山捡柴火,被罚款了......"
"罚多少?"
"七、七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妈,你说多少?"儿子的声音变了。
"七万块......"苏翠莲哭着说,"他们说我非法采集林木,要罚七万......"
"七万?!"儿子的声音拔高了,"捡点柴火怎么能罚这么多?!"
"我也不知道啊......"苏翠莲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建峰,妈该咋办啊......"
"妈,你先别急,我这就请假回来。"儿子的声音也带了哭腔,"这事儿不对劲,肯定哪里搞错了......"
挂了电话,苏翠莲瘫坐在椅子上,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办公室里的男人看着她,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你先回去吧,考虑好了再来签字。但是时间不能拖太久,最迟下周之前必须有个结果。"
苏翠莲颤颤巍巍站起来,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腿软得几乎迈不开步。
儿子苏建峰连夜从南方赶回来,到家已经是第二天凌晨。
看到儿子,苏翠莲抱着他哭成了泪人。
"妈,别哭了。"苏建峰也红了眼眶,"我陪你去把事情弄清楚。"
天亮后,父子俩一起去了林业站。
还是那间办公室,还是那个男人。
"你是她儿子?"男人看着苏建峰。
"对,我想问问,我妈就是捡点柴火,怎么就要罚七万?"苏建峰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
"这是按照相关法规计算出来的。"男人又把那一套说辞重复了一遍。
"可我妈只是捡地上的枯枝,根本没砍树!"苏建峰的声音提高了,"你们这罚款也太重了吧?"
"法律就是这么规定的。"男人翻开法规文件,指着上面的条款,"非法采集林木,处以价值五到十倍的罚款。你母亲情节严重,所以按十倍处罚。"
"什么叫情节严重?"
"多次采集,总量较大,就是情节严重。"
苏建峰深吸一口气:"那我能不能看看你们的测算依据?怎么算出来是七万的?"
"测算依据都在处罚决定书上。"男人的语气变得不耐烦,"你要是不服,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直接起诉我们。"
"那我就申诉!"苏建峰站起来。
"随便你。"男人冷笑一声,"不过我劝你最好配合,拖得越久,滞纳金会越多。"
苏建峰拉着母亲走出林业站,心里憋着一股火。
"建峰,咋办啊......"苏翠莲哭着问。
"妈,你别怕。"苏建峰咬着牙,"我就不信,捡点柴火能罚这么多!"
回到村里,苏建峰挨家挨户找村民打听情况。
"赵叔,您知道我妈上山捡柴的事儿吗?"
赵三叔叹了口气:"知道啊,我还劝过她别去了呢。"
"那您见过我妈砍树吗?"
"没有啊!"赵三叔摇头,"你妈就捡些细树枝,都是地上捡的,我亲眼看见好几次。她那身子骨,哪能砍得动树?"
苏建峰又找了好几个村民,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人见过苏翠莲砍树。
晚上,他坐在昏暗的屋里,翻着那份处罚决定书,越看越觉得憋屈。
"建峰,要不咱们认了吧......"苏翠莲小声说,"我怕惹麻烦,到时候罚得更多......"
"不行!"苏建峰猛地站起来,"这事儿不对,我得弄个明白!"
第二天一早,他去了镇上的法律援助中心。
接待他的是个三十来岁的女律师,姓陈。
"你说你母亲因为捡柴火被罚七万?"陈律师皱着眉。
"对,我觉得这罚得太重了。"
陈律师仔细看了处罚决定书,沉默了很久。
"从程序上看,他们的处罚流程是合规的。"她抬起头,"但这个罚款金额确实不太合理。"
"那我该怎么办?"
"你可以申请行政复议,或者直接起诉。"陈律师想了想,"不过老实说,这种案子不太好打。除非你能证明他们的证据有问题。"
"证据?"苏建峰愣了一下。
"对,比如他们说你母亲采集了多少林木,是怎么测算的,有没有确凿证据。"陈律师解释道,"如果他们的证据不充分,或者测算方法有漏洞,你就有机会。"
"那我能查看他们的证据吗?"
"可以,你有权申请查阅案卷。"陈律师顿了顿,"但是他们不一定愿意给你看全部材料。"
苏建峰咬了咬牙:"那我申请打官司!"
"打官司需要时间,而且诉讼费也不便宜......"
"我不怕!"苏建峰的眼睛红了,"我妈这辈子老老实实的,就捡点柴火过冬,凭什么罚她七万?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把这事儿弄清楚!"
陈律师看着他,叹了口气:"行,那我帮你写诉状。"
一周后,起诉状递交到了法院。
又过了十几天,法院通知开庭。
苏翠莲拿到传票的那天,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建峰,我这辈子没进过法庭......"她的声音在颤抖。
"妈,别怕,咱们有理。"苏建峰握着母亲的手,"就算打到底,我也要给你讨个说法。"
开庭前一天晚上,苏建峰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想着这件事——母亲真的只是捡了些枯枝,为什么要罚七万?这中间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他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明天的庭审,是唯一能查明真相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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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开庭那天,天阴沉沉的,像要下雨。
苏翠莲换上那套最干净的衣服,手里紧紧攥着一块旧手帕。苏建峰扶着她,一步一步走进法院大门。
审判庭不大,只有十几排座位。苏翠莲坐在被告席上,整个人缩成一团。苏建峰坐在旁听席第一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前方。
九点整,法官走了进来。
"全体起立。"
法槌敲响,庭审正式开始。
"被告苏翠莲,现年六十三岁,因涉嫌非法采集林木被处罚款七万元,现提起诉讼。"法官宣读完基本情况,看向苏翠莲,"被告,你对起诉内容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翠莲站起来,声音发颤:"法官,我、我就是捡了点地上的枯树枝,烧火用的......我没有砍树,我真的没有砍树......"
"原告方,请陈述。"
林业站的代理律师站起来,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西装笔挺。
"审判长,根据相关法律规定,被告苏翠莲多次上山非法采集林木,严重破坏森林资源。经我方调查取证,被告采集林木总价值约七千元,依法应处以十倍罚款,即七万元。"
"请出示证据。"
律师打开公文包,拿出一沓材料递给法官。
"这是现场勘查笔录、取证照片、以及林木价值评估报告。"
法官翻看着材料,苏翠莲坐在被告席上,大气都不敢喘。
"被告方,对这些证据有异议吗?"法官问。
陈律师站起来:"审判长,我们对证据的真实性暂时无法判断,申请当庭质证。"
"准许。"
林业站的律师开始逐一出示证据。
"这是现场取证照片,证明被告采集林木的事实。"
苏翠莲盯着那些照片,突然浑身颤抖起来。
她指着其中一张,声音尖锐:"这、这不是我捡的那堆柴!"
法庭上一片寂静。
法官示意她说下去。
"我捡的都是细树枝,这照片里的......这些是砍下来的粗木头啊!"
苏翠莲的声音带着哭腔,"我背不动这么粗的木头,我只捡了些能烧火的细枝......"
工作人员的脸色瞬间变了。
旁听席上有人倒吸一口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