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录取通知书寄到的那天,整个小区都听见了邻居家的鞭炮声。
而我妈把那个印着"内蒙古大学"的信封藏进了衣柜最底层,转身对我说:"下半年复读吧,别让你爸知道。"
我点头,在暑气蒸腾的房间里打开了游戏,屏幕上刀光剑影,映着我平静无波的脸。
没人知道,那封被嫌弃的通知书,是我亲手为自己选的退路。
更没人知道,我在等一个消息——等那个站在云端的人,从高处跌落的声音。
01
我叫江成,今年十八岁。
准确地说,是曾经叫江成。
在我们这栋楼里,有两个江成——我住六楼,另一个住四楼。
四楼的江成是整个小区的骄傲,年年拿奖学金,参加各种竞赛,拿回来的证书能铺满一面墙。他妈逢人就说:"我们家成成啊,从小就聪明,老师都夸。"
六楼的江成是我。
成绩中等,长相普通,存在感薄弱到邻居们经常把我俩搞混。
"哎呀,江成啊,听说你又拿奖了?"楼下王阿姨在电梯里拉着我的手。
"不是,那是四楼的。"
"哦哦哦,都叫江成,搞不清楚。"王阿姨笑着松开手,"你也要向人家学习啊。"
这样的对话,十八年里重复了无数次。
我爸妈给我取这个名字的时候,四楼的江成还没搬来。等他们一家三口拎着行李箱进门,我妈的脸就绿了。
"这也太巧了吧?"我妈在厨房里跟我爸嘀咕,"同一栋楼,同样的名字,以后可怎么办?"
"能怎么办?总不能让儿子改名字。"我爸夹了口菜,"再说了,名字一样不要紧,成绩好才是真的好。"
那年我七岁,四楼的江成也七岁。
他比我高半个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见到人就甜甜地喊"叔叔阿姨好"。我妈看着他,眼神里全是艳羡。
"你看人家,多懂事。"
从那天起,我的人生就多了一个参照物。
四楼的江成钢琴过了十级,我妈给我报了电子琴班。
四楼的江成考进了重点中学,我爸托关系让我进了同一所学校。
四楼的江成拿了奥数竞赛一等奖,我妈给我请了家教老师。
十一年的时间里,我活在四楼江成的影子下面,像一株长在阴暗角落里的植物,拼命想要够到阳光,却怎么也长不高。
高三那年春天,我妈在厨房里切菜,菜刀剁在案板上,一下一下,声音沉闷。
"听说楼下江成模拟考又是年级第一。"
"嗯。"我扒着饭。
"人家肯定能上好大学。"
"嗯。"
"你呢?"我妈停下刀,转过头看我,"你打算考哪?"
"能考上就行。"
"什么叫能考上就行?"我妈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知道你爸为了让你进这个学校花了多少钱?你知道我这些年给你报了多少辅导班?江成,你能不能争点气?"
我放下筷子,抬起头。
"妈,我叫江成,他也叫江成。你能不能别老拿我跟他比?"
"我就是要比!"我妈把刀重重拍在案板上,"同样的名字,凭什么人家就能比你强那么多?"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裂纹,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我妈那句话。
凭什么?
我也想知道凭什么。
02
高考前一个月,我在学校天台上遇到了四楼的江成。
那天月考成绩出来,我考了班级第十五名,全校排到两百开外。四楼的江成依然稳坐年级第一的宝座。
"江成。"他先开口叫我。
我愣了一下,点点头算是回应。
我们的关系很微妙——住在同一栋楼,上同一所学校,甚至连名字都一样,但除了在电梯里打照面,几乎没说过话。
"压力很大吧?"他靠在栏杆上,侧脸对着我。
"还行。"
"我也是。"他笑了笑,"虽然大家都觉得我没压力。"
我没接话。
"你知道吗?"他转过头看我,"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
"羡慕我?"我觉得他在开玩笑。
"嗯,羡慕你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他的眼神很认真,"我从小到大,每一步都被安排好了。学钢琴,学奥数,考重点中学,考名牌大学。我爸妈说,这是最好的路。"
"那挺好的啊。"
"好吗?"他苦笑,"就像一台机器,只会按照程序运行。"
那天的对话,我记得很清楚。
但我当时没想到,这场对话会成为一切的开始。
高考结束那天,我走出考场,手机响了。
是我妈打来的。
"考得怎么样?"
"还行。"
"能上什么学校?"
"不知道,要等分数出来。"
"你心里没数吗?"我妈的声音里带着急躁,"楼下江成说他肯定能上清华北大,你呢?"
我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妈,我尽力了。"
"尽力了?"我妈冷笑,"你要是真尽力了,怎么可能连年级前五十都进不去?"
我挂断了电话。
站在校门口,看着周围的同学们三三两两地离开,有人在笑,有人在哭,有人在拥抱。
我突然觉得很累。
分数出来那天,是夜里十一点。
我坐在电脑前,手指悬在鼠标上,迟迟没有点下去。
楼下传来鞭炮声,震得窗户嗡嗡响。
我知道,那是四楼江成家在放鞭炮。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点开了查分页面。
675分。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字,愣了好几秒。
这是我这辈子考过的最高分,超出一本线将近一百分,能上很多好学校。
我应该高兴的。
但我笑不出来。
因为楼下的鞭炮声还在响,一声接一声。
我推开门,走到客厅。
我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手机,脸色铁青。
"楼下江成考了685分。"她看着我,"你呢?"
"675。"
"又输了。"我妈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十分,就差十分。"
我爸从卧室里出来,脸上难得有了笑容。
"675也不错了,能上个985。"
"不错?"我妈瞪了他一眼,"人家都要上清华了,咱们还在985里挑挑拣拣?"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着楼下江成家的笑声和祝贺声,一直闹到凌晨两点。
我突然想起高考前天台上的那场对话。
四楼的江成说他羡慕我可以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
可他不知道,我连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登录了志愿填报系统。
第一志愿,我填了内蒙古大学。
第二志愿,宁夏大学。
第三志愿,青海大学。
全是偏远地区的学校,全是我爸妈绝对不会同意的选择。
填完之后,我盯着屏幕上那几个学校的名字,突然笑了。
这是我十八年来,第一次为自己做决定。
03
录取通知书寄到那天,我正在房间里打游戏。
门铃响了,我妈去开门,然后就听见她和快递员的对话。
"江成是吗?"
"对,我儿子。"
"这是您的录取通知书,请签收。"
我听见我妈撕开包装袋的声音,然后是长长的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我关掉游戏,走到门口,看见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红色的信封,脸色白得吓人。
"内蒙古大学?"她的声音在发抖,"你填的内蒙古大学?"
我点点头。
"你疯了?"我妈冲过来抓住我的肩膀,"675分,你去内蒙古?你脑子进水了?"
"我自己选的。"
"你选的?"我妈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好像不认识我一样,"你知不知道你这分数能上什么学校?你知不知道我和你爸为了你上好大学准备了多少钱?"
我没说话。
我妈突然蹲下来,捂着脸哭了起来。
"造孽啊,我这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儿子。"
那天下午,我爸从单位赶回来,一进门就给了我一个耳光。
"你是不是成心跟我们作对?"
我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
"你说话!"我爸揪着我的衣领,"为什么要填内蒙古?为什么?"
"我想去。"
"放屁!"我爸又是一巴掌,"你就是故意的,故意要气死我们!"
我妈从卧室里出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老江,别打了。"她拉住我爸,"现在打有什么用?通知书都来了。"
"那怎么办?"我爸松开手,"眼睁睁看着他去内蒙古?"
"复读。"我妈看着我,"明年再考一次,好好填志愿。"
"我同意。"我爸点头,"这一年就当交学费了。"
我擦掉嘴角的血,抬起头看着他们。
"我不复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复读。"我一字一句地重复,"我要去内蒙古大学。"
我妈愣住了,我爸也愣住了。
"你是不是脑子真的有问题?"我爸指着我,"好好的前途不要,非要去那种地方?"
"什么叫那种地方?"我突然笑了,"内蒙古大学怎么了?是211,有什么问题吗?"
"你——"我爸气得说不出话。
"我知道你们不甘心。"我看着他们,"不甘心我考得没有楼下的江成好,不甘心我上不了清华北大,不甘心别人在背后议论。"
"你胡说什么?"我妈的声音发颤。
"我没有胡说。"我转身走回房间,"你们从小到大就是这样,拿我跟他比,逼着我学这学那,从来没问过我想要什么。"
我关上门,听见外面我妈又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我爸妈在客厅里商量了一整夜。
第二天早上,我妈敲开我的房门。
"江成,妈跟你商量个事。"她的眼睛还是红的,"你先在家待着,就说准备复读。等到明年,好好考,好好填志愿,行吗?"
我看着她疲惫的脸,突然有点心软。
"行。"
我妈松了口气,转身要走,又回过头。
"还有,你别跟任何人说你考了675分,就说发挥失常,考了五百多。"
"为什么?"
"你懂的。"我妈的眼神有些闪躲,"楼下江成考得那么好,咱们也要给你留点面子。"
我明白了。
她不是为了我留面子,是为了她自己。
从那天起,我就成了小区里"高考失利准备复读"的江成。
遇到邻居,我低着头快速走过。
听到有人议论,我装作没听见。
楼下江成的喜报贴在单元门口,红艳艳的,上面写着"江成同学以685分的优异成绩被清华大学录取"。
每次进出,我都要从那张喜报下面走过。
就像在提醒我,我永远比不上他。
04
暑假就这样过去了。
我每天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偶尔出门买点东西,碰到熟人就说在家复习。
我妈为了配合我,还特意买了一堆复习资料摆在书桌上,装模作样。
有一天,楼下王阿姨在电梯里碰到我。
"哎呀,江成啊,听说你要复读?"
"嗯。"
"没事没事,失败是成功他妈。"王阿姨拍拍我的肩膀,"明年再来。"
我笑了笑,没说话。
王阿姨又凑近了点,压低声音。
"不过你们俩都叫江成,人家考上清华,你却要复读,这心里得多难受啊。"
"还行。"
"哎,你妈最近都不怎么出门了,肯定是觉得没面子。"王阿姨叹了口气,"其实也不能怪你,人和人不一样嘛。"
电梯门开了,我走了出去,没有回头。
回到家,我妈正在厨房做饭。
"回来了?快去洗手吃饭。"
"嗯。"
吃饭的时候,我妈突然开口。
"楼下江成下周要去学校报到了。"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妈今天在楼下跟一群人说,还要摆酒请客,庆祝儿子考上清华。"我妈的语气有些酸,"真是风光。"
"嗯。"
"你说咱们怎么就这么倒霉?"我妈放下筷子,"同样是江成,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我低着头扒饭,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听见楼下又在放鞭炮。
震耳欲聋的声音,一直响到深夜。
送四楼江成去学校那天,整个小区都来送行。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后备箱塞满了行李。
江成的爸妈站在车旁,脸上堆满笑容,不停地跟围观的邻居们说话。
"谢谢大家啊,托大家的福。"
"孩子争气,我们当父母的也省心。"
"以后常回来看看啊,别忘了老邻居们。"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热闹场景。
江成站在人群中间,穿着干净的白衬衫,微笑着跟每个人道别。
阳光打在他脸上,整个人都在发光。
我妈也在楼下,跟江成的妈妈说话。
"嫂子,你真是好福气啊,养了这么个好儿子。"
"哪里哪里,你家江成也挺好的,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
"但愿吧。"我妈笑得很勉强。
就在这时,江成抬起头,看向我们家阳台。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
他冲我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我说不清那是什么。
车子发动了,江成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他朝外面挥手。
"叔叔阿姨们,我走了!"
"好好学习啊!"
"常回来看看!"
车子开走了,渐渐消失在小区门口。
邻居们陆续散去,我妈也回来了。
她进门就叹气。
"人家这才叫光宗耀祖,咱们呢?"
我没说话。
"你说你要是也能考上清华,我走路都能挺直腰板。"我妈看着我,"现在可好,出门都抬不起头。"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出现江成离开时的画面。
他站在车窗边,朝所有人挥手告别。
阳光洒在他身上,像个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我,只能站在阴暗的角落里,默默看着。
05
江成走后的日子,小区安静了很多。
没有了鞭炮声,没有了祝贺声,没有了邻居们艳羡的目光。
我每天依旧窝在房间里打游戏,假装在复习。
我妈每天出门买菜,回来的时候脸色总是不太好。
"今天碰到李阿姨了,她问你复习得怎么样。"
"嗯。"
"我说你很用功,明年肯定能考好。"我妈看着我,"你可别让我丢脸。"
"知道了。"
时间就这样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九月。
那天早上,我正在床上睡觉,突然被我妈的尖叫声吵醒。
"老江!老江!你快来看!"
我爸从卧室里冲出来。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你看这个!"我妈举着手机,"楼下江成上新闻了!"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推开门走到客厅。
我妈把手机递给我爸,脸上全是兴奋。
"清华大学发了通报,说有个学生涉嫌学术造假,被劝退了!"
我爸接过手机,眯着眼睛看。
"这跟楼下江成有什么关系?"
"你看啊,虽然通报里没有写名字,但是时间对得上,专业也对得上!"我妈的声音越来越高,"而且你看这个帖子,有人扒出来了,说就是咱们小区那个江成!"
我站在客厅门口,盯着我妈手里的手机。
"真的假的?"我爸不太相信,"不会是搞错了吧?"
"错什么错!"我妈把手机夺回来,"你看这些评论,好多人都在说认识这个人!"
我走过去,从我妈手里接过手机。
屏幕上是一条新闻:《某顶尖高校通报一名新生因违反校规被劝退》。
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开了锅。
"听说是学术造假,刚入学就被抓了。"
"我认识这个人!就是我们小区那个江成!"
"天啊,之前还看到他家放鞭炮庆祝呢,现在打脸了。"
我的手开始发抖。
"江成,你怎么了?"我妈看着我,"是不是太激动了?"
我放下手机,深吸一口气。
"没什么。"
"你说这事儿多报应啊!"我妈兴奋得两眼放光,"平时看着光鲜亮丽的,没想到是这种人!"
"妈。"我看着她,"你高兴什么?"
"我当然高兴啊!"我妈理直气壮,"之前他们家多嚣张,现在不也栽了?这叫什么,这叫恶有恶报!"
我转身回房间,关上门。
坐在床上,我拿出手机,打开那条新闻。
反复看了好几遍,每一个字都看得清清楚楚。
通报说的是"违反校规",没有具体说是什么。
但评论区里已经传开了——有人说是考试作弊,有人说是伪造材料,还有人说是冒名顶替。
我的手越握越紧。
冒名顶替。
这三个字像一根刺,扎进我的心里。
我打开社交软件,搜索"江成 清华 劝退"。
跳出来无数条相关信息。
有人发了小区的照片,有人发了江成以前的获奖照片,还有人发了一张模糊的截图,说是学校内部的处理决定。
我点开那张截图,放大再放大。
上面写着:经调查,该生存在严重违规行为,决定取消其入学资格。
我盯着那几个字,突然笑了。
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外面传来我妈的声音。
"哎呀,李阿姨,你听说了吗?楼下那个江成被清华退学了!"
"真的假的?不会吧?"
"真的!网上都传疯了!说是造假!"
"哎呀我的天,之前还看着挺好的一个孩子。"
"谁说不是呢,人不可貌相啊!"
我听着外面的议论声,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几个月前,所有人还在夸他,羡慕他,把他当成榜样。
几个月后,所有人都在骂他,嘲笑他,恨不得踩他两脚。
这就是人性。
我打开电脑,登录了学校的官网。
在新生名单里,江成的名字还在。
但旁边多了一行小字:已取消入学资格。
我盯着那行小字,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江成真的被劝退了,那他到底做了什么?
如果他真的造假了,那他造的是什么假?
我想起高考那天,我填志愿的时候。
想起那个被我随手扔在书桌上的东西。
想起我妈说的那句话:"早就不知道扔哪了。"
我突然站起来,冲到书桌前,开始翻找。
抽屉,书柜,床底下,衣柜里。
我把房间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
我冲出房间,看到我妈还在客厅里跟李阿姨聊天。
"妈,我的东西你都收哪了?"
"什么东西?"
"高考的那些东西,准考证那些。"
"早就扔了。"我妈看着我,"你找那个干嘛?"
"什么时候扔的?"
"就前两天,收拾房间的时候。"我妈不耐烦地摆摆手,"都要复读了,留着那些东西干嘛?"
我站在原地,突然觉得头晕目眩。
"扔哪了?"
"垃圾桶,早被收走了。"
我转身回房间,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混乱。
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江成会被劝退?
为什么偏偏是现在?
这一切,到底是巧合,还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真相?
06
接下来的几天,关于江成被劝退的消息在小区里传得沸沸扬扬。
有人说他是学术造假,有人说他是考试作弊,还有人说他是冒名顶替。
各种版本的传闻满天飞,越传越离谱。
我每天出门,都能听到邻居们在议论。
"听说是用了别人的分数。"
"怎么可能?那不是犯法吗?"
"现在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他爸妈现在都不敢出门了,太丢人了。"
我走过那些议论的人群,低着头,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但我的心跳得很快。
冒名顶替。
这几个字像魔咒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出现。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拿出手机,又一次搜索关于江成的消息。
突然,我看到一条帖子。
标题是:《揭秘清华劝退事件:一场蓄谋已久的身份窃取》
我点进去,手指都在发抖。
帖子里写得很详细,说江成并不是真正考了685分的那个人,他用了别人的身份信息,顶替了别人的成绩。
而真正考了685分的那个人,现在正在某个偏远地区的大学读书,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分数被人盗用了。
帖子下面的评论区炸开了。
"天啊,这也太恶毒了吧!"
"那个真正考了685分的人太可怜了!"
"这种人就应该坐牢!"
我盯着屏幕,突然笑了。
真正考了685分的人?
那个人是谁?
我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那个真正考了685分的人,根本不存在呢?
如果江成用的,不是685分,而是675分呢?
如果那个被顶替的人,就是我呢?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怎么都压不住。
我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我考了675分,却要去内蒙古。
为什么江成考了685分,却被劝退。
为什么我一直觉得这一切都不对劲。
我坐起来,打开电脑,开始查资料。
查高考成绩的查询方式,查准考证的用途,查身份信息的保护机制。
一直查到天亮。
第二天,我决定去一趟清华。
我要亲眼看看,亲耳听听,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跟我妈说要出去找同学,然后背着包出了门。
坐在开往帝都的火车上,我的心情很复杂。
既紧张,又兴奋,还有一种说不出的期待。
到了清华,我直接去了学校的行政楼。
门口有保安,我说要找人,保安让我登记。
"找谁?"
"江成。"
"哪个学院的?"
"计算机学院,大一新生。"
保安查了查电脑,抬起头看我。
"没有这个人。"
"怎么会没有?"我有些急,"他明明被录取了。"
"被录取了,但是入学资格被取消了。"保安看着我,"你是他什么人?"
"朋友。"
"那你应该知道他被劝退的事吧?"保安的语气有些嘲讽,"这种人,还来找他干嘛?"
我转身离开行政楼,站在校园里,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突然,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江成。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戴着口罩和帽子,低着头快速走着。
我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快,好像在躲避什么。
我一路跟着他,跟到了学校外面的一个咖啡馆。
他进去了,我也跟了进去。
咖啡馆里人不多,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我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起头,看到我,愣住了。
"江成?"
"嗯。"我看着他,"好久不见。"
他摘下口罩,脸色很苍白。
"你怎么在这?"
"来看看你。"我笑了笑,"听说你出事了。"
他低下头,没有说话。
"到底发生了什么?"我问。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我不想说。"
"为什么?"
"说了又有什么用?"他苦笑,"事情已经这样了。"
"但我想知道。"我盯着他,"我想知道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我,眼神里有种复杂的情绪。
"你真的想知道?"
"嗯。"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开口。
"其实,我..."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抱歉,我得走了。"
他站起来,匆匆离开了咖啡馆。
我坐在原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突然,我注意到他落在桌上的一个东西。
一张纸条。
我拿起来,打开。
上面写着几个字:对不起,我不是江成。
我盯着那几个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什么意思?
他不是江成?
那他是谁?
我冲出咖啡馆,想要追上他。
但外面人来人往,早就找不到他的身影了。
我站在街头,拿着那张纸条,脑子里一片混乱。
几天后,我回到家。
小区里关于江成的议论还在继续。
但多了一些新的信息。
有人说,江成其实是另一个名字,他冒用了别人的身份。
有人说,真正的江成被他顶替了,现在还蒙在鼓里。
还有人说,这件事背后有一个巨大的黑幕,涉及很多人。
我听着这些议论,突然想起咖啡馆里那张纸条。
对不起,我不是江成。
如果他不是江成,那他是谁?
如果他不是江成,那真正的江成在哪?
如果他不是江成,那我又是谁?
这些问题,像一团乱麻,缠绕在我的脑海里。
我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登录了清华大学的官网。
在新生系统里,我输入了我的身份证号。
屏幕上跳出一行字:您的身份信息已被使用,请联系招生办。
我盯着那行字,手开始发抖。
我的身份信息被使用了?
被谁使用了?
什么时候被使用的?
我拿起手机,拨打了清华大学招生办的电话。
"你好,我想咨询一个问题。"
"您说。"
"我想查一下我的高考录取信息。"
"请提供您的姓名和身份证号。"
我报了信息。
对方沉默了一会,然后说:
"您的信息显示,您已被我校录取,但因违反校规,入学资格已被取消。"
"什么?"我的声音都在发抖,"我从来没有收到过清华的录取通知书!"
"这个...您需要联系当地招生办进行核实。"
我挂断电话,整个人都呆住了。
我被清华录取了?
但我收到的是内蒙古大学的通知书?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冲出房间,找到我妈。
"妈,我当时填志愿的时候,你有没有动过我的电脑?"
"没有啊,怎么了?"
"那我的准考证,你确定扔了?"
"扔了啊,怎么了?"我妈看着我,"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没有回答,转身回房间。
坐在床上,我的脑子飞快地运转。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一个方向——
我被人顶替了。
顶替我的那个人,用了我的身份,拿走了我的分数,去了清华。
而我,却拿着一张内蒙古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家装作复读。
这一切,都是一个骗局。
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
但是,谁策划的?
为什么要这么做?
就在我想不明白的时候,手机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是江成吗?"
"是。"
"我是清华大学纪检部门的,关于您的身份被冒用一事,我们需要跟您当面核实一些情况,方便的话,请尽快来帝都一趟。"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坐在床上,久久没有动。
终于,真相要浮出水面了。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小区。
几个月前,这里还是一片祥和,邻居们和和气气。
几个月后,这里成了一个是非之地,充满了议论和猜测。
而我,从一个被嫌弃的"高考失利者",变成了一个被顶替的"受害者"。
命运真是会开玩笑。
我转身,开始收拾行李。
这次去帝都,我要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拿回我的分数,我的录取资格,我的未来。
而那个顶替我的人,无论他是谁,都要付出代价。
就在我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又响了。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江成,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经过我们的调查,顶替你的那个人,也叫江成。"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他和你同名同姓,住在同一栋楼,这不是巧合,而是精心策划的。他的父母早就知道你的存在,并且利用了这一点。"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名字一样,他们觉得即使东窗事发,也可以推说是搞混了。这是一种很狡猾的手法。"
我挂断电话,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我的局。
利用同名的便利,偷走我的身份,顶替我的人生。
而我,就像个傻子一样,被蒙在鼓里,还以为是自己不够好。
我突然想起那天咖啡馆里,江成留下的那张纸条。
对不起,我不是江成。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他说的对不起,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他说的我不是江成,是因为他用的是我的身份。
他从一开始,就不是真正的江成。
真正的江成,是我。
我站起来,走到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这张脸,这个名字,这个身份,都是我的。
没有人可以夺走。
我拿起手机,订了最早一班去帝都的火车票。
这一次,我要亲手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脑子里反复出现这些年的画面。
我和四楼江成的对比,我妈的失望,邻居们的议论,还有那张内蒙古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所有的一切,都在这一刻有了答案。
我不是输给了四楼的江成。
我是被他偷走了。
第二天一早,我背着包出门。
我妈还在睡觉,我没有惊动她。
走到单元门口,我停下脚步,看着墙上那张已经被撕掉的喜报。
上面还残留着一些痕迹,隐约能看到"江成"两个字。
我笑了笑,推开门走了出去。
阳光很刺眼,我眯起眼睛。
这是一个新的开始。
一个拿回真相的开始。
坐在开往帝都的火车上,我拿出手机,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
突然,我收到一条消息。
是四楼江成发来的。
"对不起。"
就两个字。
我盯着那两个字,想了很久,最后回了一句:
"太晚了。"
列车继续前行,载着我驶向真相。
而在我身后,那个曾经让我痛苦挣扎的小区,正在渐渐远去。
我知道,等我再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不一样了。
我不再是那个活在别人阴影下的江成。
我要成为我自己。
真正的江成。
就在这时,列车广播响起:
"各位旅客,前方即将到站,帝都西站。"
我收起手机,背起包,站起来。
窗外,帝都的轮廓已经清晰可见。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车门。
这一次,我要亲手撕开这个谎言。
让所有人知道,真正考了675分,真正该站在那个位置上的人,是我。
走出车站,我打了个车,直奔清华大学。
车窗外的风景飞速掠过,我的心跳得很快。
终于,我看到了那个熟悉的校门。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几个月前,我曾经站在这里,以为自己只是个旁观者。
几个月后,我再次站在这里,知道自己本该是其中一员。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进去。
这一次,我不是来参观的。
我是来拿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走在校园里,我拿出手机,拨通了纪检部门留给我的电话。
"我到了。"
"好的,请到行政楼三楼,会议室302。"
我挂断电话,加快了脚步。
终于,走到行政楼门口。
我停下来,抬头看着这栋建筑。
这里,将见证真相的揭开。
我推开门,走了进去。
电梯,三楼,302。
我站在会议室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请进。"
我推开门,看到里面坐着几个人。
还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四楼的江成。
不,应该说,那个冒用我身份的人。
他看到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走进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好,我是江成。"我看着他,"真正的江成。"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
几秒钟后,那个自称江成的人低下了头。
"对不起。"他的声音很轻,"我知道错了。"
"你知道错了?"我冷笑,"你知道你毁了我什么吗?"
他没有抬头。
纪检部门的工作人员开口了。
"江成同学,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这位林屿同学,确实冒用了你的身份和成绩,通过不正当手段获得了清华大学的录取资格。"
林屿。
原来他叫林屿。
我盯着他,突然想起卡点处那个场景。
那个男生喊的不是"江成",而是"周皓"。
现在想想,那或许就是真相露出的第一个破绽。
"接下来,学校会对此事进行严肃处理。"工作人员继续说,"林屿同学的入学资格已被取消,相关部门也会追究他的法律责任。至于你,江成同学,学校会重新审核你的录取资格。"
我点点头,看着对面那个低着头的林屿。
"为什么?"我问,"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起头。
"因为我承受不住了。"他的眼睛红了,"从小到大,所有人都期待我考第一,上名校。我爸妈为我花了那么多钱,我不能让他们失望。"
"所以你就偷走别人的人生?"
"我没想到会这样。"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只是...我只是想让他们骄傲一次。"
我看着他,突然觉得有些荒诞。
我们都活在别人的期待里,都想让父母骄傲。
区别只是,我选择了诚实面对,而他选择了偷窃和欺骗。
"你毁了我。"我站起来,"你毁了我整个人生。"
"对不起。"他低下头,"我真的很抱歉。"
我转身离开会议室,走出行政楼。
阳光依旧刺眼,但我的心情却轻松了很多。
终于,真相大白了。
终于,我可以正大光明地说,我就是那个考了675分的江成。
我拿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我有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
"我没有考砸,我考了675分。而且,我本来应该去的不是内蒙古大学,是清华。"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
"我说,楼下那个江成,他用了我的身份和成绩。现在真相已经查清楚了,他被劝退了,而我,会拿回属于我的一切。"
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哭声。
"我的儿啊,你受苦了。"
我笑了笑。
"没事,一切都过去了。"
挂断电话,我站在清华的校园里,看着远处的图书馆。
几个月的等待,终于等来了这一天。
我没有白等。
那个站在云端的人,终于跌落了。
而我,终于可以站上本该属于我的位置。
几周后的一个周三下午,我推着一辆装着矿泉水的小推车,在林屿曾经住过的宿舍楼附近路过。
远远地,我看到林屿和几个人一起从教学楼方向走过来。
他走在最边上,微微低着头,听旁边的人说话,自己很少开口。
阳光很好,照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
忽然,一个男生从后面跑过来,拍了一下他旁边那个人的肩膀。
"江成!班长说晚上开班会,讨论国庆活动,别忘了啊!"
林屿的身体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随即转过身,远远地看向那个被叫做"江成"的人。
那个人转过头,朝我这边看了一眼。
是我。
真正的江成。
我冲他点了点头,推着小推车,继续往前走。
身后,传来林屿压抑的叹息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