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钱其琛曾叮嘱刚出任外长的李肇星：不要把官职看得太重

01

“不要把官衔太当回事。”

2003年3月，北京的春寒还没完全散去。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停在了前国务院副总理钱其琛的住所门前。车门打开，走下来的是刚刚接任外交部部长一职的李肇星。

这时候的李肇星，虽然在国际舞台上已经是个熟面孔，被美国媒体称为“强硬派”，但此刻他的手心全是汗。

这位置，太烫手了。

要知道，那是2003年。非典疫情正在悄然蔓延，伊拉克战争的硝烟刚刚燃起，中美关系、台海局势，哪一个不是千钧重担？接过这枚帅印，就意味着要把整个国家的脸面和利益扛在肩膀上。

李肇星走进钱其琛的客厅时，神情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忐忑。这也不怪他，坐在对面的这位老人，是1988年到1998年的外交掌门人，是中国外交界的“定海神针”。在老领导面前，李肇星觉得自己的那点道行，还浅得很。

他本来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汇报工作思路，想表决心，甚至想问问有什么锦囊妙计。

可钱其琛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这位在外交战线上风云几十年的老人，既没有长篇大论地教导，也没有严肃刻板地训话。他只是淡淡地给李肇星倒了一杯水，然后抛出了开头那句话。

紧接着，钱其琛又补了一句：“外交事业最重要的是为人类谋求和平，让祖国多一些朋友。”

这话听着简单，细琢磨全是智慧。

钱其琛这番话，直接把“做官”这层窗户纸给捅破了。他的意思很明白：你别老想着自己是部长还是副部长，你就是个给国家交朋友的办事员，是给世界和平打工的。

这招太绝了。

原本压在李肇星心头那块关于“第九任部长”的沉重大石头，瞬间就被这九个字给搬开了。既然不是为了当官，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只要是为了国家好，该硬就硬，该软就软，面子不重要，里子才重要。

那一刻，李肇星算是彻底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02

其实，李肇星在钱其琛面前“露怯”，这也不是第一回了。

这事儿还得往前倒几年。那时候李肇星还在非洲常驻，是中国驻肯尼亚的大使。

搞外交的都知道，驻非工作那是真的苦，而且离国内远，信息有时候不那么灵通。李肇星常年在国外跑，对国内部里的很多规矩、习惯，多少有点生疏。

有一年，他回国述职。在外交部的走廊里，迎面碰上了当时还是新闻司司长的钱其琛。

李肇星心里寻思着，这是顶头上司啊，礼数必须得周全。于是他停下脚步，立正站好，气沉丹田，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钱司长好！”

这一嗓子喊出去，原本安静的走廊里，周围路过的同事瞬间笑喷了。

李肇星站在那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想我叫错了吗？这是司长啊，不叫司长叫什么？

后来还是旁边有个好心的同事，悄悄拉了拉他的袖子，告诉他：部里上上下下，不管职位高低，哪怕是刚进来的大学生，都习惯管钱其琛叫“老钱”。你这一声一本正经的“钱司长”，生生把大家伙儿给喊生分了，显得特别见外。

李肇星这才恍然大悟。

从那以后，李肇星算是明白了，这位老领导看重的根本不是头顶上那顶乌纱帽，也不是别人嘴里那声尊称。人家要的是实实在在的亲切感，是把工作当成日子的那份从容。

这不就是咱们现在说的“去行政化”吗？人家几十年前就玩明白了。

钱其琛当新闻司司长的时候，办公条件那是出了名的简陋。一间小办公室，连张像样的大沙发都塞不进去。屋里最大的物件就是一张办公桌，上面堆满了文件。

无数国内外的大事，就是在这张桌子上起草、定稿的。

钱其琛对自己“马虎”，对工作可是“较真”得很。他经常跟下面人说，写东西要言之有物，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要简洁明确。他是这么要求的，自己也是这么干的。

这种务实的作风，深深地印在了李肇星的脑子里。

03

要说李肇星这人，骨子里其实跟钱其琛是一路人。别看他在国际舞台上西装革履的，脱了那层皮，他就是个朴实的山东大汉。

李肇星是山东胶南人，那是地地道道的农民家庭出身。小时候家里穷，那是真穷，全家人勒紧裤腰带供他读书。他也没给家里丢脸，凭着一股子倔劲儿考上了北京大学西语系。

贫苦出身的孩子，大多有个特点：不忘本。

有一回，已经是外交部新闻司司长的李肇星回山东老家探亲。这要在古代，那就是“衣锦还乡”，怎么也得敲锣打鼓一番吧？

可李肇星没那个讲究。他专程跑去拜访当年在胶南一中教过他的蒋树勋老师。

到了老师家门口，李肇星整了整衣服，轻轻敲了敲门。

屋里没动静。

这要是换个别的官，估计早让秘书打电话，或者直接推门进去，再不济也在门口大声喊两句。

可李肇星呢？他寻思着，老师可能在午休，或者是年纪大了耳朵背，听不见。

他二话没说，也没在门口干站着，转身去了旁边的操场。

那时候操场上正有一帮小孩在打球。这位堂堂的外交部司长，干脆把袖子一撸，西装一脱，跟这帮小屁孩玩到了一块儿。

这一玩就是好半天。

等到蒋树勋老师提着垃圾袋出来倒垃圾，一抬头，看见一个大官正跟一群孩子抢球玩，满头大汗的，下巴都快惊掉了。

李肇星看见老师出来，赶紧跑过来，笑得跟当年那个学生一模一样。

他对老师解释道：我看您没应声，怕打扰您休息，就在这儿玩会儿球等着。

这种把官衔踩在脚底下，把尊师重道顶在头上的劲儿，装是装不出来的。这也是为什么2003年钱其琛那句话能瞬间打动李肇星的原因——因为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

李肇星心里一直有个座右铭，十五个字：“权为民所用，情为民所系，利为民所谋。”

当了外长之后，他搞了个大动作，在中央各大部委里带头搞了“公众开放日”。

2003年9月6日，那是个星期六。普通老百姓第一次走进了神秘的外交部大楼。李肇星跟沈国放这些领导，就站在门口迎接，跟大爷大妈们握手聊天。

那时候很多人才发现，原来外交部不是高高在上的衙门，外交官也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神仙。他们也是人，也在为这个国家的老百姓打工。

04

别看李肇星在老师面前像个乖孩子，在老领导面前像个小学生，真到了维护国家利益的时候，那可是出了名的“铁嘴钢牙”。

1999年5月8日。

这个日子，刻在了每一个中国人的骨头上。

那天凌晨，以美国为首的北约部队，悍然用导弹轰炸了中国驻南斯拉夫联盟大使馆。新华社记者邵云环、光明日报记者许杏虎和朱颖当场牺牲，几十人受伤。

消息传回国内，整个中国都炸了锅。

那时候，李肇星是中国驻美大使。

你可以想象一下那个压力。华盛顿的中国大使馆门外，全是抗议的人群和围堵的媒体。国内的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愤怒的指令。

美国那帮媒体人，平时一个个嘴刁得不行，这次更是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想看中国大使的笑话，想看中国人在镜头前出丑。

美国广播公司（ABC）的王牌节目《本周》，把李肇星请到了直播间。

主持人是萨姆唐纳德，这人是美国新闻界的“教父”级人物，以刁钻毒辣著称。这哪是采访，分明就是摆了一场鸿门宴。

唐纳德一上来就给人挖坑，他根本不提美国炸馆死人的事，反而一脸无辜地问道：大使先生，中国国内民众对使馆被炸很愤怒，甚至有人抗议，你们能不能保证在华美国外交人员的人身安全？

听听，这叫什么话？

明明是他们杀了人，反过头来还要装受害者，还要问你能不能保护好他们的安全。这简直就是强盗逻辑。

直播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所有人都盯着李肇星。

李肇星坐在那儿，腰杆挺得笔直，脸上的表情冷得像冰。他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直接盯着唐纳德的眼睛，反问道：

“你为什么不问问在贝尔格莱德的中国外交人员安不安全？我们有三位同胞牺牲了，你怎么不问问他们的安全？”

这一记反杀，快、准、狠。

唐纳德显然没料到这个中国大使反应这么快，直接被问懵了，张了张嘴，半天没接上话。

电视机前的美国观众也傻眼了。在他们的印象里，中国外交官总是温文尔雅、含蓄内敛的，没想到这个中国老头这么刚，直接在直播里把美国名嘴给怼了回去。

唐纳德毕竟是老江湖，很快镇定下来，又抛出了第二个坑。

他问李肇星，有没有听到北约盟军司令克拉克的话，说这是个“悲剧性的错误”。

言下之意就是：我们已经承认是错误了，你们中国人差不多就得了，别揪着不放。

李肇星根本不吃这一套。他冷冷地回击道：如果仅仅用一句“错误”就想把这事儿掩饰过去，那是低估了我们对这件事一追到底的决心。这不仅是错误，这是罪行！

这时候，旁边另一个嘉宾，叫乔治威尔的记者坐不住了。

眼看着唐纳德要败下阵来，他赶紧跳出来救场。这家伙更阴险，他抓住了中国官方声明里的一个词——“肆意”。

他阴阳怪气地问道：大使先生，你们说北约“肆意”践踏国际法，“肆意”这两个字，是不是说明你们认为北约是故意挑起这次事端的？

这是个陷阱。如果李肇星说是故意，那美国人就会说中国在煽动仇恨；如果说不是故意，那就等于承认了美国的“误炸”论。

李肇星微微一笑，那笑容里全是寒意。他没有回避，直接肯定了乔治威尔的说法。

紧接着，他抛出了一个让所有美国军事专家都无法回答的问题：

“你怎么解释，多枚精确制导的导弹，会从不同的方向，准确地命中中国大使馆？难道你们的导弹长了眼睛，专门找中国使馆炸？”

这一连串的反问，就像连珠炮一样，轰得演播室里鸦雀无声。乔治威尔张口结舌，脸涨得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舌战群儒”吗？

05

媒体这边刚被李肇星收拾得没了脾气，白宫那边又开始耍花招。

事情闹得太大，美国总统克林顿也是焦头烂额。迫于巨大的国际舆论压力，他决定在白宫见见李肇星。

见了面，克林顿拿出了政客那套标准的表演。他嘴上说着抱歉，脸上带着职业性的遗憾，想用几句口头道歉把这事儿给糊弄过去。

毕竟，他是超级大国的总统，让他低头认错，那是比登天还难。

但李肇星根本不买账。

他随身带了一本吊唁簿。就在克林顿说完那些漂亮话，准备送客的时候，李肇星把那本厚厚的吊唁簿往克林顿面前的桌子上一拍。

那声音，在白宫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

李肇星的意思很明确：光动嘴皮子不行，空口无凭。你得给我写下来，白纸黑字地写下来。

克林顿愣住了。

他没想到这个中国大使这么难缠。这要是写下来，那就是历史的罪证啊，那就是美国总统亲笔承认自己干了缺德事。

克林顿犹豫了，他拿着笔，迟迟下不去手。

李肇星就站在那儿，死死地盯着他，一步也不退。那眼神分明在说：今天你不写，这事儿就不算完。

那一刻，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最后，这位不可一世的美国总统，在李肇星的逼视下，只能乖乖拿起笔，在吊唁簿上写下了道歉的话，还签上了自己的大名。

这波操作，简直是给中国外交长了脸。李肇星硬是把那个所谓的“道歉”，从美国总统的嘴里，给生生抠到了纸上。

这场外交战，李肇星赢了。但他赢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道歉，更是中国人的尊严。

事后，李肇星在美国成了名人。美国人送了他一个外号，叫“强硬派”。但在国内，老百姓更愿意叫他“铁嘴外长”。

在美国华盛顿，甚至有一个“李肇星日”。那是他离任前，华盛顿市长为了表达敬意专门设立的。

06

2017年5月9日，90岁的钱其琛走了。

他留下了一本《外交十记》，里面记录了那个风云变幻的时代，也记录了中国外交从韬光养晦到有所作为的艰难历程。

而李肇星，也早就不再担任外交部长。退休后的他，依然在各种场合为中国发声，依然是那个幽默、犀利、不忘本的山东老头。

如今回过头来看，2003年钱其琛对李肇星说的那句话，分量越来越重。

“不要把官衔太当回事。”

这句话，不仅仅是说给李肇星听的，也是说给所有后来人听的。

哪里有什么天生的外交家，不过是一代又一代像钱其琛、李肇星这样的人，把国家扛在肩上，把名利抛在脑后罢了。

在那个弱肉强食的国际丛林里，他们没有飞机大炮撑腰的时候，只能靠智慧、靠骨气、靠一张嘴去拼、去搏。

真正的外交官，心里装的不是官衔，是身后的十三亿人。

这道理，硬是要得。